翌日天亮,雞鳴剛響,唐真便已經醒了過來,他倒不是休息夠了,而是被痛醒的,體內的經脈似乎正在自行修復,身體各個關節又癢又痛讓人十分難受,沒有一個姿勢能讓他略微舒服些。
只好草草起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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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出偏房,就聽見灶房裡壯漢的大嗓門正在講著昨晚他到來的事,他走過去探頭看,只見壯漢一會貓著腰往火坑裡送柴火,一會站起身子用勺子在大鍋里攪拌著粥食,旁邊則站著一個打著哈氣抱臂發呆的婦人。
婦人長相和穿著都是十分樸素,頭髮也雜亂的歸成一攏,但唯有一點卻與壯漢乃至這個破敗的小漁村格格不入。
她的皮膚十分白嫩,即便冬日凍得有些腮紅,也只增加了幾分艷色,如此便也多少算個美麗的村姑了。
唐真站在灶房門口,正考慮如何開口,忽聽身後有人叫道:「你進去還是出來?能不能別擋著門!」
唐真扭過頭,見一個小男孩領著一個小女孩仰著頭打量著他。
「呀!客人醒了!」灶房裡的婦人聽到自己孩子的聲音,才發現唐真站在了門口,趕忙偷摸踢了一腳壯漢,「去去!你個大老爺們做什麼飯!」
壯漢站起身,將手裡的勺子和柴火一併遞給婦人,轉過臉來斥責道:「洗沒洗手?忘了咱家規矩了?不洗手不准吃飯!」
倆孩子聞言便轉身,蹦蹦跳跳的走向院中央的木桶,裡面是已經提前化好的溫水,唐真猶豫了一二,沒什麼出息的跟在了倆孩子身後,一併前去洗手。
唐真排在最後一個,小男孩先給比他矮了一頭的妹妹洗了手,然後又給自己洗,隨即看也不看唐真拉著妹妹一溜煙的跑回了灶房。
唐真老老實實的洗了手,移步進入灶房,房間裡已經支起了一張破木桌,一家四口圍坐在桌旁,幾幅木碗、瓷碗中已經盛好了熱粥,還有兩疊醃魚擺在桌子中間,不過四個人都沒有動筷子,只坐在那等著。
唐真便趕忙緊走幾步坐到給自己留好的座位上。
看他坐定,那個膚色潔白的女人才笑著開口道:「大家吃飯吧。」
眾人紛紛動筷,唐真用的是較為好的一個瓷碗,起碼沒有磕碎邊角,筷子也更加整齊,難得的長度一致,粥食他與壯漢最多,兩疊醃魚也分別離他倆最近。
吃飯很安靜,兩個孩子也不曾開口,家教之嚴出乎意料。
飯食結束,兩個孩子自動起身收拾碗筷,婦人此時才笑著問道:「還不曾問過公子貴姓。」
「免貴,姓唐。」唐真坐姿端正。
「唐公子是要買騾子趕路?」那婦人繼續問道。
「是的!」唐真立刻將袖子裡的一大把銀塊拿了出來,嘩啦啦全放在桌子上,這婦人說話雖慢,卻總讓人覺得對方帶著幾分威嚴,你沒看對面那壯漢,此時坐姿雖然威風八面,但是嘴唇緊抿,格外老實的聽著老婆說話。
婦人看都沒有看那些銀兩,只是看著唐真道:「我家那兩頭騾子雖然長得不壯、生的不好,但也是親手從小養大的,算不上愛護有加,但也從不苛責,便算是家中的一員。」
唐真愣了愣,這是要抬價?
他又摸了摸袖子,將殘存的幾粒銀兩也拿了出來,一併放上。
婦人笑了笑,搖頭道:「還請公子善待我家的畜生,路途遙遠也請莫要騎行太長時間,若是安穩到達目的地,還望公子尋個普通農戶賣了它,莫要賣給肉鋪餐館。」
唐真點頭答應。
婦人這才伸出手,從那一大堆銀兩里挑出了兩粒,遞給壯漢,「這便是市價了。」
唐真想了想,隨後笑道:「還有食宿呢。」
婦人搖頭,「醃魚草蓆而已。」
唐真沉默了片刻,最終收起了銀兩,起身恭敬行禮。
婦人也起身標準還禮,只有壯漢站起身摸了摸頭,卻並不懂這套禮儀,只跟著抱了抱拳。
「雄兒、蟬兒,牽著老五送唐公子到村口。」婦人回身對著兩個孩子吩咐道。
「是,娘親。」倆孩子奶聲奶氣的接話。
唐真便隨著他們走出了院子,來到馬廄,看著兩個小孩輕車熟路的解開韁繩,套上坐鞍,隨後一一鄭重的和這匹叫做老五的騾子告別。
「牽好,莫要鬆手,老五不跑,但誰牽韁繩便跟誰走。」叫做雄兒的男孩將韁繩遞到了唐真手裡。
唐真點頭,然後牽著騾子與兩個孩子並行走向北方的村口。
「你們的娘親以前是大戶小姐?」唐真有些好奇地開口問道。
「不,很多人都這麼說,但我娘親就是在這個漁村里長大的,很小的時候就是附近出了名的美人!只是姥爺活著的時候比較嚴厲,所以娘親才和別人不同。」雄兒顯然對於這個問題並不意外,他娘親是村里最怪的人之一,當然也是村里最美的人。
他為此很驕傲。
「哦。」唐真點頭,但並不覺得這是嚴厲能養出的性子,必然十分優秀且極具眼界的教育才能養出如此氣勢。
就只說那套精確的禮儀,最起碼也得是城主丫鬟那個級別才能做出來。
漁村百姓編一輩子也編不出來啊!
不過這也不太重要,他忽然伸手從袖子裡掏出了兩粒銀塊,隨手遞給雄兒和蟬兒,「喏,過年了,大哥哥給的壓歲錢。」
兩個孩子一愣,這壓歲錢夠他們全家幾個月的生活了。
「拿著!不然哥哥生氣了!」唐真虎著臉嚇唬道。
倆孩子對視一眼,一起搖頭,小手背後並不肯接,顯然家中教過這種規矩。
唐真無奈嘆氣,現在這孩子真是不好騙了。
「你給我,我要!」耳邊冷不丁忽然響起自己的聲音,唐真那本掛著笑意的嘴角頃刻便塌了下去。
但他還是伸手揉了揉兩個孩子的頭,「都是好孩子。」
那個叫做蟬兒的女孩顯然比叫做雄兒的男孩膽子小,直到此時才開口道:「大哥哥,你會法術嗎?」
唐真眉頭微蹙,這話沒頭沒腦,難道認出了自己?這一家不是凡人?
很多想法一併出現,但他的聲音卻並無異常,「怎麼?你喜歡法術?」
「哎呀!」小男孩跺了跺腳,氣惱的看向自己的妹妹,覺得她淨給自己丟人。
「莫理她,她這些日子聽村裡的老頭們講故事,迷上了仙人,天天覺得路過村子的人都是仙人呢!」
唐真笑了笑,「我小時候也總這麼想的。」
「那不一樣,她連看到成群的叫花子路過村子都懷疑裡面有仙人呢!」雄兒撇嘴,顯然是覺得妹妹傻了。
蟬兒被哥哥一凶,便也不再說話,只悄悄的抬眼期望的看向唐真。
唐真微微猶豫,探出手不易察覺的點了小丫頭的額頭一下,沒有任何異象,只像是逗孩子玩一般。
「我不會法術,不過若是你想學,我聽說每晚看著月亮呼氣吐氣便可能學會仙術呢!」唐真開口道。
「真的?」蟬兒驚喜的問道。
「拜蟬兒!你沒看出人家在逗你嗎?」小男孩氣鼓鼓的打斷道:「哥哥也是,不要說這些,她會當真的!到時候晚上不睡覺,娘親又要說我們了!」
「你姓什麼?」唐真的聲音忽然響起。
但唐真沒有張嘴,那聲音來自他的身後,唐真皺眉,只好裝作是自己問的。
「姓拜。」雄兒答道。
「以前呢?」依然是唐真背後的聲音在問。
「自然也姓拜!」雄兒不解。
唐真不想讓孩子和唐假有瓜葛,抬眼看到村口已經出現在眼前,於是翻身騎上了騾子,他對著兩個孩子笑道:「你們倆速速歸家吧!哥哥我趕路去了!」
說罷,他一抖韁繩,騾子一顛一顛的馱著他一路往北方走去。
倆孩子站在後面對著他擺手告別。
唐真並未聽見,因為他耳邊有一個人正在吱哇亂叫的喊著。
「哈!我猜到了!我猜到了哦!小小天道!可笑可笑!」
唐真默然,他不知道對方猜到了什麼,只希望這一家四口日後能過的安康幸福,隨即唐真側過頭,對著路邊的野地哇的吐出了一口黑血來。
扭回臉,他沒什麼表情的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咽下嘴中殘餘的鐵鏽味。
「哇,為了哄孩子,動用真元,引發內傷?寶兒!你真好~!」唐真的身後忽然浮現出一道人影,他貼著唐真一併坐在騾子身上,雙臂緊緊的環繞著唐真的腰,腦袋側靠在唐真的背上。
也不知道為什麼,這傢伙擺出一副勝利者的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