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芬看了一眼手環，確認了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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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和不遠處的張琳對視了一眼。
張琳的臉色有些發白，但還是幾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時機已到。
王翠芬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
「我去沖點奶，有幾個孩子快到餵奶時間了。」
她壓低聲音說。
張琳含糊地應了一聲，眼神卻飄向了育嬰室的最里側。
王翠芬走進配奶間，她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她強迫自己冷靜，每一個步驟都不能出錯。
就在她端著奶瓶走出來時，異變陡生！
「啊！——」
張琳突然發出一聲短促而驚恐的尖叫。
「王姐！快來！這個孩子……這個孩子沒呼吸了！」
她的聲音，像一把利刃，瞬間劃破了育嬰室的寧靜。
王翠芬心中一凜，知道計劃開始了。
她快步走過去，只見一個和楊家嬰兒床最遠的男嬰，臉色慘白，手足無措。
「快！快叫醫生！他……他臉都紫了！」
張琳帶著哭腔喊道。
這邊的巨大動靜，立刻驚動了護士站的值班護士。
「怎麼了？怎麼了？」
護士們一邊問，一邊沖了進來。
眾人的注意力，瞬間全部集中在了那個「命懸一線」的男嬰身上。
「快去拿氧氣袋！」
「體徵監測儀！」
喧囂聲一下子就引發了其他嬰兒的哭聲。
「哎呀，這些孩子們怎麼都哭起來了！」
王翠芬和張琳以查看其他嬰兒的名義，快速轉到陸楊兩家的嬰兒床邊。
嘈雜的指令，慌亂的腳步聲，為兩人創造出了一個絕佳的、無人關注的真空地帶。
就是現在！
王翠芬的身體，爆發出自己都未曾想過的速度和決斷。
二人迅速抱起兩個嬰兒。
嬰兒睡得很沉，對外界的混亂一無所知。
王翠芬從口袋裡掏出那把特製的微型鉗子。
「咔噠」一聲。
輕微得仿佛從未響起。
陸家千金的手環斷了。
她迅速將斷裂的手環塞進口袋。
然後，從另一個口袋，拿出柳眉給她的手環利落地扣了上去。
緊接著，她對張琳抱著的楊紅蓮女兒完成同樣的事情。
做完這一切，二人飛快地將兩個嬰兒交換了位置。
整個過程，在混亂的掩護下，行雲流水。
「你們兩個！還愣著幹什麼！快來幫忙啊！」
遠處的護士對著二人喊道。
二人立刻沖了過去，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慌。
「怎麼樣了？怎麼樣了？」
就在這時那個男嬰，「哇」的一聲，大哭了出來。
哭聲洪亮，中氣十足。
「呼……呼……好了，好了！」
護士有些納悶地說道，
「剛才好像是一口奶堵住了，你們是怎麼餵奶的……」
護士再次確認後，發現嬰兒除了臉憋得有點紅，一切正常。
一場虛驚。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王翠芬感覺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徹底濕透了。
她看著張琳，後者低著頭，肩膀還在微微顫抖。
……
凌晨五點。
柳眉再次出現在育嬰室門口。
這一次，她拿著一份出院清單。
「楊紅蓮的家屬來接了，辦了出院手續。我來核對一下嬰兒信息。」
她用公事公辦的語氣說道。
值班的護士，已經換了人。
剛換班的護士，不認識她，只當她是一名普通的後勤人員。
她看了一眼清單，點了點頭。
柳眉走了進去。
她徑直走到，那個掛著「楊」字標牌的床邊。
她彎下腰，抱起了那個，還在熟睡的女嬰。
女嬰的手腕上的看似普通的手環，有一個她做的暗記。
柳眉的嘴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冷笑。
她用筆，在清單上，重重地打了一個勾。
她抱著女嬰，走出了育嬰室，走出了燈火通明的大樓。
醫院後門，一輛破舊的麵包車，早已等候在那裡。
車窗搖下，露出兩張，兇悍而麻木的臉。
「是這個？」
其中一個男人問，吐出一口煙。
「嗯。」
柳眉將襁褓遞了過去。
她沒有多看一眼。
仿佛遞過去的，不是一個鮮活的生命。
而是一件，與她無關的貨物。
男人接過嬰兒，粗魯地扔在后座上。
嬰兒被驚醒，「哇」地一聲，哭了起來。
「吵死了！」
另一個男人，不耐煩地罵了一句。
麵包車，發出一聲轟鳴。
迅速地，匯入深夜空曠的街道，消失在黑暗中。
目的地，是厲修劍說過的。
越遠越好。
越窮越好。
只要保證女嬰能活下來就行。
柳眉站在原地，直到車燈完全消失。
秋夜的風，很涼。
吹在她的臉上，她卻沒有感覺到冷。
她掏出手機，給厲修劍發了一條簡訊。
「B已送走。計劃完成。」
然後，她刪掉了簡訊。
也刪掉了，和楊紅蓮的所有通話記錄。
她轉身，走回醫院大樓。
她的臉上，又恢復了那種麻木的，平靜的表情。
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未曾發生。
她還是那個，不起眼的，檔案管理員。
而此刻，在育嬰室里。
那個被換上了陸家手環的女嬰，厲修劍的親生女兒，正躺在溫暖的嬰兒床里。
等待著天亮後，被陸家當成最珍貴的寶貝，接回那個金碧輝煌的牢籠。
而載著陸家千金的麵包車開出去不到五公里，就停在了一個廢棄的加油站。
車上的兩個男人，把那個哭鬧的嬰兒，交給了另一對男女。
「貨帶到，錢貨兩清。」
「哭了一路，真他媽晦氣。」
那對男女，檢查了一下嬰兒。
確認是個健康的女孩。
他們扔過去一沓錢，接過孩子，上了一輛更破舊的麵包車。
……
早上十點半。
王翠芳和張琳非常闊氣地打了一輛車，前往客運中心。
兩人甚至沒帶多少行李，只帶了隨身的幾件物品。
她們只是和組長說了一聲家裡老人摔倒了，需要回家一趟。
然後就直接走了。
組長接到他們電話時還埋怨了幾句，正是人手緊張地時候，怎麼就直接跑了。
客運中心在城郊。
下一個路口過後，一轉彎就到了。
紅燈了。
王翠芳和張琳坐在後排車位上。
兩人甚至不敢大聲說話，卻都在暢想著那麼一大筆錢，應該怎麼花。
綠燈了。
計程車啟動，左拐彎。
突然從右側衝出一輛卡車，撞上這輛計程車。
整個計程車的後半部，都被壓到卡車底部。
現場馬上亂成一團。
撞擊聲，剎車聲，喇叭聲交織在一起。
有人報警，有人主動出來維護秩序，有人組織救援。
只是，眾人都沒注意到，後排車座上的兩個女子，已經看不出人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