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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在人間

  陸沉淵的「退休」,在外界看來是一個巨大的謎團。

  雖然,陸沉淵時不時會消失在公眾視野。

  但是,沒有人會相信,這個男人在此時的巔峰時刻,會真的將權杖交給別人。

  也沒有人會相信,這個在締造了無數商業奇蹟後的男人,會真的轉身回歸家庭。

  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一次,陸沉淵,似乎真的退休了。

  媒體上,逐步出現無數的分析和猜測。

  有人說,這是陸沉淵的「杯酒釋兵權」,是穩定天路聯盟軍心的陽謀。

  有人說,這是他厭倦了商海浮沉,尋求內心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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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有人說,這只是一個更宏大布局的開始。

  但所有喧囂,都與雲頂壹號無關。

  陸沉淵的生活,變得無比簡單。

  早上,送陸時安去幼兒園。

  上午,和墨清漓一起,處理「星辰基金」的事務。

  下午,接兒子放學。

  晚上,一家三口,吃飯,散步,講睡前故事。

  他真的,像一個普通的丈夫和父親。

  「星辰基金」的成立,沒有舉辦任何發布會。

  它就像它的創始人一樣,安靜地出現。

  基金的章程,只有一句話。

  「資助一切,探索人類與宇宙未來的,非盈利性基礎科學研究。」

  第一筆資金,撥給了京州大學的數學系。

  指定用於陸若溪教授領導的「高維拓撲與統一場論」課題組。

  第二筆資金,撥給了陸沉霄的生命科學實驗室。

  用於「人類基因圖譜與衰老逆轉」的前沿探索。

  第三筆,第四筆……

  每一筆錢,都投向了那些,在世人看來,虛無縹緲,幾十年都未必能看到成果的領域。

  陸沉淵不催促,不考核,不問進度。

  他只是,播下一顆又一顆,名為「未來」的種子。

  然後,靜待花開。

  時間,就在這平靜的日常和無聲的播種中,緩緩流淌。

  一年。

  兩年。

  ……

  數年後。

  京州大學,基礎物理研究所。

  巨大的全息投影上,複雜的公式和模型,如星河般流轉。

  陸若溪站在投影前,手指輕舞,數據生滅,景象叢生。

  她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牛仔褲,扎著馬尾。

  歲月,沒有在她臉上留下太多痕跡,只添了幾分知性的沉靜。

  蘇陽坐在她身後的控制台前,手指在鍵盤上飛舞。

  蘇陽愈發沉穩,看著陸若溪背影的眼神,依然專注,帶著更加內斂的溫柔。

  「這裡的曲率參數,有問題。」陸若溪忽然停下。

  「我調整一下。」蘇陽立刻回應。

  兩人之間,沒有多餘的廢話。

  一個眼神,一個手勢,就能明白彼此的意思。

  就在這時,蘇陽的個人終端,彈出了一個信息提醒。

  標題很醒目。

  【本年度世界物理學獎公布,夏國科學家陸若溪和蘇陽,因其在『量子引力』領域的開創性貢獻,成為最大熱門。】

  蘇陽看了一眼,笑了笑,手指輕點,這條信息投射道陸若溪的前方。

  「若溪,你又要上頭條了。」

  陸若溪回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新聞標題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然後,她隨手一划,關閉了那條信息。

  「比起這個,」她的目光,重新回到那片璀璨的「星河」上,

  「我更想知道,宇宙的盡頭,到底是什麼樣的。」

  蘇陽的笑容,愈發柔和。

  「好。」他說,

  「我陪你一起看。」

  ……

  夏音時代,錄音室。

  巨大的調音台,像一艘星艦的駕駛艙,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著細密的光點。

  空氣中,只有設備運行的微弱嗡鳴。

  嵇亦辰坐在主位上,戴著監聽耳機,眉頭微鎖,手指在推子上精準地滑動。

  他身後不遠處的沙發上,坐著陸芊芊。

  她剛從南美洲回來不到一周。

  她穿著最簡單的T恤和牛仔褲,整個人比從前安靜了許多,眼神里有一種被烈日和風沙洗禮過的沉靜的力量。

  嵇亦辰似乎完成了某個段落的調試。

  他摘下耳機,轉過身,看向陸芊芊。

  他沒有說話,只是按下了外放鍵。

  一段音樂,緩緩流淌出來。

  沒有複雜的配器,只有一把木吉他作為基底。

  然後,風的聲音,卷著泥土摩擦的聲音,漸漸融入。

  接著,是遠處傳來的,部落里特有的鼓點,帶著一絲壓抑的悲傷。

  忽然,一個孩童清脆的笑聲,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打破了悲傷。

  那笑聲,和吉他溫暖的和弦,交織在一起。

  陸芊芊閉上了眼睛。

  一曲終了。

  錄音室里,重歸寂靜。

  「怎麼樣?」嵇亦辰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陸芊芊沒有立刻回答。

  她睜開眼,目光有些悠遠。

  「我聽到了,」她輕聲說,

  「是阿吉的笑聲。在她因為霍亂,離開我們的前一天。」

  「還有,陳雷大哥修好水泵時,扳手掉在地上,那一聲清脆的迴響。」

  嵇亦辰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他知道,他做對了。

  他不是在創作音樂。

  他是在用音符,為她,為那些遠方的人,寫一部不會被遺忘的日記。

  「《微塵》這張專輯的收益,已經通過基金會,為營地建了三座永久性的淨水站,還有一個小型的太陽能發電站。」

  陸芊芊看著他說,

  「你救了很多人的命。」

  「是『我們』。」嵇亦辰糾正道。

  他看著她,眼神里沒有了初見時的孤傲和審視,只有一種旁人無法讀懂的默契。

  「你帶回了故事。」他說,「我只是個翻譯。」

  陸芊芊笑了笑。

  然後,她頓了頓,說道,

  「下個月中旬,我又要出發。」

  「好。」嵇亦辰點頭,

  「這次,我把最好的錄音設備帶上,和你一起。」

  「我要錄下,那片土地上,第一聲,屬於他們自己的吉他的聲音。」

  他拿起放在一旁的吉他。

  而陸芊芊,從背包里,拿出了一個有些破舊的本子。

  上面是她新記錄下的,關於希望和重建的故事。

  他們沒有再說話。

  一個彈著琴,尋找新的旋律。

  一個翻著本子,為旋律尋找靈魂。

  ……

  秦氏集團,與「天路聯盟」合作的最新一代太空工程機器人「巨靈」發布會現場。

  秦雅站在舞台中央。

  她一身火紅色的長裙,依舊是全場最耀眼的焦點。

  但她的氣場,比年輕時,少了幾分凌厲,多了幾分從容和大氣。

  「『巨靈』,將不是一個產品,而是一個平台。」

  「它將為人類在月球,乃至火星的永久基地建設,提供最可靠的保障。」

  她的演講,自信,有力,引來台下陣陣掌聲。

  皇甫城逝安靜地坐在第一排。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眉眼間早已褪去了當年的青澀和偏執。

  他不再是那個跟在秦雅身後的「小狼狗」。

  演講結束,秦雅走下台。

  皇甫城逝迎上去,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話筒。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沒有說話,只是相視一笑。

  那笑容里,有並肩作戰的默契,有風雨同舟的信任,有早已融入骨血的,深沉的愛意。

  他們曾是彼此的劫。

  如今,是彼此的岸。

  ……

  天路聯盟總部。

  巨大的環形落地窗前,林遠看著窗外。

  窗外,是懸浮在空中的,巨大的全息地球。

  地球與月球之間,有數百條代表著航線的藍色光帶。

  光帶上,無數的光點正在穿梭不息。

  那是「遠征」的飛船。

  那是天路聯盟成員的衛星。

  那是屬於夏國的,通往星辰大海的繁華天路。

  任茜端著兩杯咖啡,走到他身邊。

  「還在看?」她笑著問。

  「嗯。」林遠接過咖啡,

  「有時候,覺得像做夢一樣。」

  「幾年前,老陸跟我們說,要修一條通往太空的路。」

  「那時候,誰能想到,會是今天這個樣子。」

  任茜靠在他的肩上,看著那片繁忙的「星河」。

  「他總是能看到,我們看不到的未來。」

  「是啊。」林遠喝了一口咖啡,

  「所以,我們得把這條路,守好。」

  「讓它,一直這樣,繁榮下去。」

  任茜握住他的手。

  「我們會的。」

  ……

  京州,「拾光」畫廊。

  這是王通文為樓夢玲開的畫廊。

  如今,已是夏國最頂級的藝術殿堂之一。

  但今天,畫廊沒有對外營業。

  一場家庭聚會,正在這裡舉行。

  畫廊中央,幾張長桌拼在一起。

  上面擺滿了豐盛的食物。

  陸家的孩子們,大的已經十幾歲,小的還在咿呀學語,笑鬧著,追逐著。

  陸沉淵和墨清漓帶著陸時安,坐在主位。

  陸沉霄、陸沉晏、陸沉津三兄弟和他們的家人,圍坐在一起。

  陸沉晏正在眉飛色舞地,講著他監製的新電影,一部關於「望舒」基地建設的科幻大片。

  陸沉津居然正溫和地給妻子和孩子夾菜。

  陸沉霄則在和蘇陽,低聲討論著什麼學術問題。

  樓夢玲和王通文,並肩站在一起。

  王通文的臉上,帶著儒雅的笑意,看著眼前這熱鬧的景象。

  樓夢玲的眼中,滿是幸福和滿足。

  她走到陸沉淵身邊,輕輕地,摸了摸他的臉,就像小時候一樣。

  「阿淵。」她的聲音慈祥。

  「媽。」陸沉淵抬頭。

  「謝謝你。」樓夢玲說。

  她沒有說謝他什麼。

  但陸沉淵懂。

  謝謝他,給了這個家,一個全新的,溫暖的結局。

  謝謝他,撫平了所有的傷痕,讓愛,重新回到了每個人心裡。

  陸沉淵握住母親的手。

  「媽,我們是一家人。」

  樓夢玲笑了,眼角泛起一絲淚光。

  是啊,一家人。

  ……

  又過了許多年。

  地月航線,早已成為常態。

  月球上的「望舒城」,也從一個科研前哨,擴展成了一座擁有數萬常住人口的月面都市。

  它成了地球人仰望夜空時,一個清晰可見的,溫暖的光點。

  一個人類文明,新的燈塔。

  而陸沉淵和墨清漓的名字,也早已成為一個時代的符號,被寫進了歷史。

  他們的故事,成了傳奇。

  雲頂壹號,頂層公寓的露台上。

  夏夜的風,帶著一絲涼意。

  一個身姿挺拔的年輕人,正站在一架巨大的天文望遠鏡前。

  他是陸時安。

  已經長成了一個,和他父親當年一樣,英俊沉靜的年輕人。

  他的目光,正透過鏡筒,看著那顆蔚藍的衛星。

  「爸,媽,快來看!」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

  「『望舒城』今天的燈火,好亮!」

  陸沉淵和墨清漓,從他身後緩緩走來。

  歲月,似乎格外偏愛他們。

  他們的臉上,沉澱了時光的智慧和從容,卻依舊風華不減。

  陸沉淵從身後,輕輕環住墨清漓的腰。

  兩人並肩,看著兒子興奮的側臉,又一起望向那片深邃的,綴滿了星辰的夜空。

  萬家燈火,在他們腳下,如同一片倒映的星河。

  而真正的星河,在他們頭頂,璀璨,無垠。

  墨清漓靠在丈夫的肩頭。

  一切,都安靜得剛剛好。

  她忽然,輕聲問:

  「阿淵,當初你給我送來那張紙條的時候,你想過今天嗎?」

  陸沉淵的目光,從遙遠的月球,收回到身邊妻子的臉上。

  他又看了看,那個正在探索宇宙奧秘的兒子。

  他的眼中,是無盡的溫柔。

  他笑了。

  「沒想過。」

  他輕聲回答,握緊了妻子的手。

  「不過,我後來只想,要和你一起,看遍這世間所有的風景。」

  「現在看來,我們做到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