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車子消失在視野里,黃大武才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湊到祁同偉身邊解釋。
「祁廳長,這個女人叫趙靜,背景很複雜。」
「她在邊境這邊路子很野,黑白兩道都有些關係。」
「緬國那邊好幾個地方軍閥,都跟她不清不楚。」
「以前我們有好幾個跨國的大案,都是通過她的線索才破的。」
祁同偉終於回過頭,看了黃大武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嘲諷。
「軍閥的情婦?」
「靠這種人幫忙破案,老黃,你們邊境省廳,可以啊。」
黃大武的臉瞬間漲紅了,卻一個字都不敢反駁。
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
祁同偉沒再理會他,徑直開口。
「帶我去看屍體。」
殯儀館的停屍間裡,冷氣開得很足。
白布掀開。
饒是祁同偉這種見慣了生死的人,瞳孔也猛地一縮。
遇難者的遺體,殘缺不全。
上面布滿了觸目驚心的傷口,顯然生前遭受了非人的虐待。
這不是簡單的劫殺。
這是虐殺。
這是赤裸裸的挑釁!
是對所有中國人的挑釁!
一股狂暴的怒火,從祁同偉的胸腔里轟然炸開。
他猛地轉過身,雙眼死死地盯著黃大武。
那眼神,讓這位在邊境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老公安,都感到一陣心悸。
「黃大武!」
祁同偉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雷霆萬鈞的力量。
「這就是你電話里說的『突發事件』?」
「這就是你想『低調處理』的案子?」
「你想壓下去?」
「啊?!」
最後一聲質問,如同咆哮。
黃大武被吼得渾身一顫,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我……祁廳長……我……」
「你說!」祁同偉上前一步,逼視著他,「你為什麼要壓?給我一個理由!」
黃大武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他耷拉著腦袋,聲音細若蚊蠅。
「我……我快退休了。」
「就剩半年了。」
「我不想在我手上,再出這麼大的亂子……」
「我想著,能不能……能不能私下裡通過一些關係,把事情解決了,不把影響擴大……」
「混帳!」
祁同偉氣得破口大罵。
「你快退休了?你快退休了就可以拿我們同胞的命,給你自己的履歷當墊腳石嗎?」
「私下解決?你拿什麼解決?拿錢嗎?」
「這他媽是錢能解決的事嗎?」
「這是國格!是尊嚴!」
「黃大武,你這個公安廳長,是怎麼當上的!」
祁同偉指著黃大武的鼻子,手指都在發抖。
他懶得再跟這個廢物多說一句話。
祁同偉直接掏出手機,翻出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黃大武看到那個號碼的備註,魂都快嚇飛了。
「馬部長」。
公安總部的常務副部長,馬雲波!
「祁廳長!別!別打!」
黃大武想去阻止,卻被祁同偉的一個眼神釘在了原地。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京城,公安總部。
一場高級別的閉門會議正在進行。
主位上的馬雲波,正聽取著下屬的匯報,表情嚴肅。
忽然,他口袋裡的私人電話振動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一挑。
他對正在發言的下屬做了一個暫停的手勢。
「會議暫停十分鐘。」
說完,他拿著手機,快步走出了會議室。
「同偉,怎麼了?」馬雲波的聲音沉穩有力。
「馬部長,我長話短說。」祁同偉的語氣急促但清晰。
「我現在在西南邊境,我們有幾名同胞,在邊境線上被緬國武裝分子虐殺。」
「屍體剛剛看到,手段極其殘忍。」
「對方作案後,已經逃回緬國。」
「當地省廳的負責人黃大武,因為即將退休,思想保守,畏首畏尾,企圖壓下此事!」
電話那頭的馬雲波,沉默了。
幾秒鐘後,他冰冷的聲音傳來。
「我知道了。」
「祁同偉,我現在以公安總部的名義命令你!」
「立即成立『9·17』跨境追捕專案組!」
「你,祁同偉,擔任專案組組長,全權負責此次行動的總指揮!」
「黃大武,任副組長,配合你的工作!」
「外交部那邊,我會親自去協調!軍方那邊,我也會打招呼!」
「我給你最高的權限!」
「要人給人,要槍給槍!」
「我只有一個要求!」
馬雲波一字一頓地說道。
「把兇手,給我抓回來!」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能不能做到?!」
祁同偉挺直了脊樑,對著電話那頭,斬釘截鐵地回答。
「保證完成任務!」
掛斷電話。
停屍間裡,一片死寂。
黃大武的臉色,已經白得像一張紙。
他站在那裡,手腳冰涼,冷汗順著鬢角不斷滑落。
他知道,自己完了。
不,應該說,他知道,自己那點想要和稀泥、保晚節的小心思,徹底完了。
他看著眼前的祁同偉,那個比他年輕了十幾歲的男人,此刻在他眼裡,卻高大得像一座山。
黃大武顫抖著嘴唇,挪動著僵硬的腳步,走到祁同偉面前。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祁廳長……不,祁組長……」
「我錯了。」
「接下來……我們該怎麼做?」
「我……我全都聽您的安排!」
祁同偉漠然地看著他,眼神里沒有半點波瀾。
「現在知道錯了?」
他輕輕吐出一句話,卻讓黃大武的身體又是一顫。
「我……我鬼迷心竅了,祁組長,我混蛋!」
黃大武抬起手,作勢就要往自己臉上扇。
「行了。」
祁同偉擺了擺手,制止了他。
「別在這兒演戲給我看,沒用。」
「現在,我問,你答。」
「兇手的具體身份,查清楚了沒有?」
黃大武連忙點頭,像小雞啄米一樣。
「查清楚了!祁組長,我們第一時間就通過線人摸排了情況。」
他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語速飛快地匯報。
「帶頭的,是緬國瓦邦的一個毒販,叫羅登。」
「這個人兇殘成性,在邊境線上惡名昭彰,手上沾了不少血。」
祁同偉的眼睛眯了起來。
「瓦邦的毒販?」
「他手下那十個人呢?也是瓦邦的?」
黃大武的臉色變得有些古怪,他猶豫了一下,才壓低了聲音說。
「不……不是。」
「根據我們線人的情報,那十個動手的人,身份更特殊。」
「他們是……是暹羅第三軍區的現役士兵。」
「什麼?!」
祁同偉身後的兩名漢東省廳的下屬,忍不住發出了驚呼。
暹羅的軍人,跑到我們邊境線,給緬國的毒販當打手,還殘殺了我們的同胞?
這他媽是什麼魔幻劇情?
祁同偉的臉色也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