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關鍵的是第三點，他的身份。」
「他是陳岩石陳老的兒子。」
「陳老和沙書記是什麼關係，您比我清楚。」
「沙書記剛來漢東，立足未穩，他要團結老幹部。」
「要樹立親民的形象，陳岩石就是他手裡最好的一張牌。」
「我們把陳海推上去，沙書記是同意呢？還是同意呢？」
祁同偉攤開手，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他要是同意了，等於賣了我們一個人情。」
「而且這個人選還是他最信任的陳老的兒子，他面子裡子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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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是不同意，為什麼？他怎麼跟陳老交代？」
「他親手推翻自己樹立起來的典型，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嗎？」
「所以，他沒法拒絕。」
「而且，讓一個檢察系統的人來當公安廳長，恰恰能打破公安系統內部盤根錯節的關係。」
「這不正是沙書記最想看到的『新氣象』嗎？」
「我們主動幫他做了，他只會覺得我們高風亮節，顧全大局。」
一番話下來，行雲流水，滴水不漏。
高育良看著祁同偉，眼神里滿是驚嘆和讚許。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政治嗅覺了。
這是陽謀。
是把所有人的利益、心思、關係全都算計在內。
然後堂堂正正地擺在棋盤上，讓對手不得不按照你的思路往下走的陽謀！
「好！」
高育良一拍大腿。
「好一個陳海！」
「同偉，你真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啊！」
他由衷地感嘆。
「這個思路，絕了！」
「就這麼辦！明天我就去運作這件事！」
得到老師的肯定，祁同偉心裡的石頭也落了地。
這盤棋，他又走對了一步。
就在這時，他口袋裡的手機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鈴聲在溫馨的餐廳里顯得格外刺耳。
祁同偉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公安廳總值班室的加密線路。
他臉色一變，立刻站起身。
「老師，吳老師，我接個電話。」
他走到一旁，按下了接聽鍵。
「餵。」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焦急萬分的聲音，祁同偉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你說什麼？」
「地點！傷亡情況！」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知道了，原地待命，封鎖現場，等我過去！」
祁同偉掛斷電話，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
剛才那個運籌帷幄的省委常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渾身散發著凌厲氣息的鐵血警察。
「老師，出事了。」
他快步走回飯桌，表情嚴肅到了極點。
「邊境，我們有八名緝毒警，在執行任務時遭遇伏擊。」
吳慧芬手裡的筷子「啪」地掉在了地上。
高育良也是臉色大變：「傷亡怎麼樣？」
「初步報告，八人遇難。」
祁同偉的聲音有些發顫，拳頭不自覺地握緊了。
高育良心頭一緊：「你……」
「我必須親自過去一趟。」
祁同偉斬釘截鐵。
「我是公安廳長，我的兵，死在了國境線上，我必須去給他們一個交代。」
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一邊穿一邊對高育良說。
「老師，公安廳長繼任者的事情，就按我們剛才說的辦，拜託您了。」
說完，他已經撥出了另一個電話。
「通知機組，準備專機，飛雲桂省。」
「另外，讓行動隊的兩個精幹，帶上全套裝備，五分鐘後在樓下等我！」
命令簡短，卻充滿了雷霆萬鈞的力量。
高育良看著他風風火火的背影，張了張嘴，最終只化為一聲嘆息。
「注意安全。」
祁同偉的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揮了揮手。
「放心。」
他心裡卻在想，自己當上副省長，兼任政法委書記，離開一線公安工作是遲早的事。
或許，這就是他作為一名警察，最後一次親赴前線了。
那就，用這件事，給自己的警察生涯，畫上一個完整的句號吧。
……
幾個小時後。
濕熱的空氣撲面而來。
祁同偉站在臨時拉起的警戒線外，面沉如水。
他的腳下，是坑窪不平的紅土地。
遠處，是連綿起伏的山巒，山的那邊，就是另一個國度，緬國。
一個無法無天的混亂之地。
邊境省會公安廳長黃大武，正滿頭大汗地陪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匯報著情況。
「祁廳長，基本情況就是這樣……嫌疑人……嫌疑人作案後，已經逃竄出境了。」
黃大武的聲音有些發虛。
祁同偉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那片浸染了同胞鮮血的土地，眼神冷得嚇人。
就在這時，一陣引擎的轟鳴聲由遠及近。
一輛白色的越野車，完全無視了外圍警察的阻攔。
徑直開了過來，在距離警戒線不遠的地方一個急剎。
車門打開，一個穿著紅色吊帶長裙，踩著高跟鞋的女人走了下來。
妝容精緻，長髮披肩，和這荒涼肅殺的環境格格不入。
她戴著一副大大的墨鏡，掃視了一圈，最後目光落在了祁同偉身上。
女人摘下墨鏡，嘴角一撇，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黃廳長，這位就是你們從漢東請來的大人物？」
她的聲音帶著幾分嬌媚，又透著一股子傲慢。
黃大武的臉色頓時變得有些尷尬，趕緊上前一步。
「趙小姐，您怎麼來了？這裡……這裡不方便。」
名叫趙靜的女人根本不理他，徑直朝著祁同偉走去。
「我來看看，是何方神聖，能讓黃廳長這麼緊張。」
還沒等她靠近，一個身影就攔在了她的面前。
是跟隨祁同偉一同前來的下屬，一名從特戰部隊轉業的精幹警衛。
他穿著簡單的黑色T恤，身材挺拔，眼神銳利如刀。
「同志，辦案現場，閒人免進。」
男人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透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趙靜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會有人敢這麼直接地攔她。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這名警衛，冷笑起來。
「你知不知道我是誰？敢攔我？」
警衛面無表情，只是把手，輕輕地搭在了腰間的槍套上。
一個簡單的動作，卻瞬間讓周圍的空氣凝固了。
那是一種屍山血海里爬出來才有的殺氣。
趙靜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身邊的兩個保鏢，看到這個動作，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他們感覺到了，眼前這個男人，是真正的殺神。
趙靜的臉色變了又變，最終還是沒敢再往前一步。
她狠狠地瞪了警衛一眼，又看了一眼始終背對著她、連頭都懶得回的祁同偉。
悻悻地轉身，坐回了車裡。
越野車發出一聲咆哮，掉頭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