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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一個字都不要改

  「審訊的時候,趙瑞龍那小子……瘋狗一樣亂咬。」

  「他說您……說您跟山水集團的高小琴有關係,還在海外……還有一個孩子。」

  「他還說,您從山水集團拿過錢。」

  說完這番話,潘江海的頭垂得更低了,不敢去看祁同偉的眼睛。

  他覺得自己像個告密的小人,儘管他匯報的是對廳長的污衊。

  「我認為這是純粹的污衊,是想干擾我們辦案,動搖您的權威,所以……」

  「我就自作主張,沒有記錄在案。」

  他等待著祁同偉的反應。

  或許是雷霆之怒,又或許是失望。

  然而,祁同偉只是發出了一聲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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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笑聲很輕,帶著一絲不以為意,甚至還有點……好笑?

  「老潘,你糊塗啊。」

  祁同偉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涼透了的茶,卻沒有喝,只是在手裡把玩著。

  「他趙瑞龍是什麼人?是犯罪嫌疑人。」

  「犯罪嫌疑人為了脫罪,為了報復辦案人員,什麼話說不出來?」

  「他今天說我貪污,明天就能說你殺人,後天就能說李達康書記在外面有十個私生子。」

  「這種話,要是都能讓我們警察束手束腳,那我們還辦什麼案子?」

  祁同偉放下茶杯,站起身,踱步到窗邊,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下次再遇到這種情況,他說了什麼,你就記什麼,原原本本地記下來。」

  「一個字都不要改。」

  「我倒要看看,他能編出什麼花來。」

  他的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強大自信。

  「我們是警察,老潘。」

  祁同偉轉過身,目光銳利如鷹。

  「身正不怕影子斜。」

  「任何的污衊和構陷,都不能成為我們畏懼的理由。」

  「如果連這點東西都怕,我這個公安廳長,趁早也別幹了。」

  潘江海怔怔地看著祁同偉,心中的震撼無以復加。

  他原以為廳長會關心這個指控的內容,會追問細節,會想辦法去「處理」掉這個麻煩。

  可祁同偉的反應,卻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那是一種源於絕對實力和清白的坦蕩。

  是啊,廳長連趙立春都敢動,又怎麼會怕他兒子幾句瘋狗般的攀咬?

  是自己,格局小了。

  潘江海的臉頰有些發燙,為自己的自作聰明感到羞愧。

  「是,廳長,我明白了。」

  「嗯。」

  祁同偉點了點頭,話題一轉。

  「趙瑞龍現在關在哪兒?」

  潘江海立刻回答。

  「按照您的吩咐,案子是廳里直辦,所以人一直關在廳里地下那間最高規格的審訊室。」

  「地下審訊室?」

  祁同偉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他走到衣架旁,取下了自己的外套。

  朝審訊室走去。

  ……

  漢東省公安廳,地下審訊室。

  冰冷的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消毒水和潮濕混合的味道。

  頭頂的白熾燈二十四小時常亮,將整個房間照得沒有一絲陰影。

  也讓人徹底失去了對時間的概念。

  趙瑞龍蜷縮在單人床上,雙眼無神地盯著牆壁上那台小小的液晶電視。

  電視裡沒有聲音,只有畫面。

  畫面上,他的父親,前漢東省委書記,如今身居高位的趙立春。

  正滿面紅光地陪同國家領導,出席一場重要的外事訪問活動。

  電視裡的父親,西裝革履,氣度不凡,與各國政要談笑風生。

  依舊是那個權柄赫赫,指點江山的趙書記。

  而電視外的自己,卻穿著一身囚服。

  被困在這不見天日的地下室里,成了一個連時間都無法感知的階下囚。

  一個在雲端之上。

  一個在地獄之中。

  強烈的反差,讓趙瑞龍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起來。

  「呵……」

  一聲乾澀的笑,從他喉嚨里擠了出來。

  「呵呵……」

  笑聲越來越大。

  「哈哈哈哈哈哈!」

  趙瑞龍抱著頭,在床上笑得渾身發抖,眼淚順著眼角不斷滑落。

  他笑自己的天真,笑自己的愚蠢。

  到了現在,他哪裡還不明白?

  他不是被放棄了。

  他是被當成了進攻的號角,是被推出來,用來扳倒他那個依舊風光無限的父親的祭品!

  而親手把他送上祭壇的,就是祁同偉!

  「哐當——」

  厚重的鐵門發出沉悶的聲響,被人從外面打開。

  刺眼的光從門外涌了進來,讓長時間處於恆定光線下的趙瑞龍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

  一個人影,逆著光,緩緩走了進來。

  那身影挺拔,步伐穩健。

  趙瑞龍看清了來人的臉。

  是祁同偉。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平靜地看著狼狽不堪的自己。

  趙瑞龍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通紅的雙眼死死地盯著祁同偉,那眼神,像是要將他生吞活剝。

  祁同偉沒有理會他的目光,自顧自地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

  抽出一根,又拿出一根,遞到了趙瑞龍的面前。

  「抽一根?」

  趙瑞龍看著遞到嘴邊的香菸,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猛地伸手奪了過來,狠狠地塞進嘴裡。

  祁同偉拿出打火機,湊過去,「啪」的一聲,為他點燃。

  火光映照著趙瑞龍那張因為憤怒和絕望而扭曲的臉。

  他猛地吸了一大口,辛辣的煙氣湧入肺里,嗆得他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咳……祁同偉!」

  趙瑞龍抬起頭,煙霧繚繞中,他的聲音沙啞而怨毒。

  「你他媽還敢來見我?」

  「我當初是怎麼幫你的?要不是我,你能坐上這個公安廳長的位置?」

  「你就是這麼報答我的?把我抓進來,當成你往上爬的投名狀?」

  「你就是一條我趙家養的狗!現在反過來咬主人了!」

  他幾乎是嘶吼著說出這番話。

  面對這近乎瘋狂的咒罵,祁同偉的臉上,依舊沒有半分波瀾。

  他自己也點上了一根煙,緩緩吐出一口煙圈。

  煙霧模糊了他深邃的眼眸。

  「趙瑞龍。」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審訊室。

  「罵完了嗎?」

  趙瑞龍一愣。

  祁同偉撣了撣菸灰,目光轉向了牆上的電視屏幕。

  屏幕上,趙立春的畫面剛剛過去,正在播放著其他新聞。

  「你父親,剛剛結束了對歐洲三國的訪問,成果斐然。」

  祁同偉的語氣,就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但這句話,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趙瑞龍的心上。

  他當然知道!

  他就是看到了這個,才徹底崩潰的!

  祁同偉為什麼要特意提這件事?

  趙瑞龍不是傻子。

  他看著祁同偉那張平靜得可怕的臉,一個冰冷刺骨的念頭,瞬間擊穿了他所有的僥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