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關於祁同偉書記，你是提供不了什麼有價值的線索了。」
「那麼，我們換個思路。」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一字一句地問道。
「關於你的家庭，你的家族，還有沒有其他……我們可以聊聊的線索？」
趙瑞龍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
漢東省檢察院的大樓里，只有一間辦公室還亮著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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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上任的檢察長鍾小艾，正疲憊地靠在辦公椅上，伸手揉著發脹的太陽穴。
桌面上，堆積如山的卷宗和文件，幾乎要將她整個人淹沒。
從上任到現在，她幾乎沒有睡過一個好覺。
她太想做出一番成績了，太想證明自己，以至於事無巨巨細，都要親力親為。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祁同偉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牛奶走了進來。
他看著鍾小艾憔悴的臉龐，眼神里滿是心疼。
「還在忙？」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責備的溫柔。
鍾小艾睜開眼，看到是他，緊繃的神經才稍微放鬆了一些。
「你怎麼來了？」
「我不來，你是不是打算就睡在這裡了？」
祁同偉將牛奶放到她手邊，掃了一眼桌上的文件。
「年度考核規範……這種事情，你也要親自弄？」
鍾小艾嘆了口氣，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溫熱的液體滑入胃裡，驅散了些許寒意。
「我不放心。」
「陳海他們剛接手，很多東西都不熟悉。」
「你啊。」
祁同偉無奈地搖了搖頭，走到她身後，伸出雙手，輕輕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就是個勞碌命。」
「你現在是檢察長，不是普通的檢察官，要學會分工，學會放權。」
他一邊說著，手上的力道不輕不重，精準地按壓著她酸痛的穴位。
「你只需要管好兩件事，人事和財務。」
「把人給我用好了，把錢給我看住了，其他的，就交給下面的人去做。」
「比如這個年度考核，你完全可以交給陳海。」
「讓他拿出一個方案來，你只需要看最終的結果，提提意見就行了。」
「你要是連掃地都要親自上陣，那還要副檢察長幹什麼？」
祁同偉的話，簡單直白，卻一針見血。
鍾小艾沉默了。
她知道祁同偉說得對。
可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責任心。
祁同偉的手，從她的肩膀，緩緩下移，來到了她的腰間。
隔著薄薄的襯衫，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腰部肌肉的僵硬。
他的手指開始在她的後腰上輕輕打著圈，力道由輕到重。
溫熱的掌心仿佛帶著一股暖流，緩緩滲透進去。
「唔……」
鍾小艾發出一聲舒服的輕哼。
連日來的疲憊和酸痛，似乎都在這溫柔的按壓下，一點點消散。
她緊繃的身體，不自覺地放鬆下來。
整個人向後仰去，將全身的重量，都靠在了身後的椅背和那個溫暖的胸膛上。
「唉……」
她又嘆了口氣，感覺自己像是掉進了一個巨大的泥潭。
「剛來漢東，總得把情況都摸熟了才行。」
「現在就當甩手掌柜，萬一底下的人出了什麼岔子，我這個檢察長可擔不起責任。」
她喃喃自語，像是在說服自己，也像是在給自己找一個繼續加班的理由。
在京城紀委的時候，她是一把無堅不摧的利劍，負責的都是具體的案子。
可到了漢東，坐上檢察長的位置，她才發現，當一個領導。
跟當一個辦案人員，完全是兩碼事。
她需要管理的，是整個漢東省的檢察系統。
這其中的難度，遠超她的預料。
祁同偉聽著她的抱怨，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
他溫熱的指腹，力道適中地按壓著她緊繃的肩頸肌肉。
「你這話說的，好像我在公安廳就是個甩手掌柜一樣。」
他輕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我跟你說，當領導，尤其是在地方當一把手，最重要的就是要學會放權。」
鍾小艾沒有說話，只是舒服地調整了一下坐姿。
「公安廳那麼大個攤子，幾萬名幹警，我要是事事都親自管，一天四十八個小時都不夠用。」
祁同偉的聲音，清晰地傳到她的耳中。
「你現在是檢察長，是決策者，不是執行者。」
「你的任務，是把握好大方向，而不是去糾結那些細枝末節。」
他的手指，沿著她的脊椎，一節一節地向下按壓。
「我跟你說個最簡單的道理。」
「一個單位，你只要抓住兩樣東西，就等於抓住了所有。」
「人事，還有財務。」
祁同偉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把人用好了，把錢看住了，其他的，就放手讓下面的人去做。」
「他們做好了，是你的功勞，因為你領導有方。」
「他們做砸了，是他們的責任，你正好可以藉機敲打敲打，甚至換人。」
「這才是當領導的藝術。」
「至於你說的這個年度考核規範，完全可以交給陳海。」
「讓他先拿個初稿出來，你過目，覺得哪裡不合適，打回去讓他改。」
「改到你滿意為止。」
「你只需要看最終的結果，然後簽個字就行了。」
「這才是檢察長該幹的事。」
祁同偉的話，像一把鋒利的刀，瞬間剖開了鍾小艾心中所有的迷茫。
她一直在用辦案的思維，去處理管理上的問題。
難怪會覺得如此吃力。
京平和地方，終究還是不一樣的。
在京平，她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
可到了地方，她需要考慮的，是整個系統的運轉。
祁同偉說得對。
放權，才是她現在最需要學會的東西。
僵硬的肌肉，在他的按摩下，一點點變得柔軟。
緊繃的神經，也隨之慢慢放鬆。
鍾小艾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仰去。
她將整個後背的重量，都交給了身後的那個男人。
鼻尖縈繞著他身上熟悉又好聞的淡淡菸草味，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閉上眼睛，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就在她快要昏昏欲睡的時候，一個念頭，忽然從腦海里閃過。
她猛地睜開眼睛。
不對勁。
這傢伙，今天有點不太對勁。
鍾小艾的身體微微動了一下，偏過頭，看向身後的人。
「說吧。」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剛剛放鬆下來的慵懶。
「你今天來，不只是為了給我送牛奶，順便當一回人生導師吧？」
「無事不登三寶殿，你這個大忙人，肯定還有別的事。」
祁同偉手上的動作一頓。
他笑了。
「怎麼說？」
「我關心關心你，難道還有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