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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製造理由

  「劉部長,我明白。」

  「請您放心,也請各位首長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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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同偉握著那份文件,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劉部長。」

  他的聲音很沉,帶著一絲遲疑。

  「如果……」

  「我們抓到了趙瑞龍,也截住了這筆錢。」

  「但趙瑞龍一口咬死,這事兒跟他爹沒關係,我們又找不到直接指向趙立春的證據……」

  「那最後,這口鍋,會不會扣在我頭上?」

  這才是他最擔心的問題。

  官場之上,做事可以,但不能做沒有退路的事。

  這次行動,他站在風口浪尖,是執刀人,也最容易成為那個被犧牲的棄子。

  一旦失敗,趙家父子反咬一口,他祁同偉就是那個「構陷高級幹部」的罪人。

  到時候,別說常委的位置,能保住現在的一切都算燒高香了。

  劉部長的臉上,那嚴肅的表情忽然化開,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過身,緩步走回了茶台邊。

  「證據這種東西……」

  他慢條斯理地拿起紫砂茶壺,對著祁同偉面前那隻已經空了的茶杯,傾斜壺嘴。

  「有時候,是需要人幫他『找到』方向的。」

  一股滾燙的茶水,帶著裊裊白氣,重新注滿了那隻白瓷小杯。

  茶香四溢。

  祁同偉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聽懂了。

  「製造理由」。

  如果趙瑞龍不開口,就製造讓他開口的理由。

  如果證據鏈連不上趙立春,就製造一條能連上的證據鏈。

  這……風險太大了。

  偽造證據,陷害一名在職的國家級領導幹部。

  這要是被捅出去,就是一場天大的政治地震,在場的所有人都得粉身碎骨。

  祁同偉沉默了。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空氣仿佛凝固了。

  看著他緊繃的側臉,劉部長將茶壺輕輕放回原位,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當然,那是萬不得已的最後一步。」

  「不到山窮水盡,誰也不想走到那一步。」

  「我們這些老傢伙,還沒糊塗。」

  劉部長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然後又指了指祁同偉面前的那一杯。

  「來。」

  「以茶代酒。」

  「祝你,旗開得勝。」

  這三個字,他說得格外重。

  這杯茶,既是送行的酒,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軍令狀。

  祁同偉不再猶豫。

  他走上前,端起那杯滾燙的茶,茶杯的溫度透過指尖傳來,燙得驚人。

  他看了一眼劉部長,然後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

  滾燙的茶湯順著喉嚨滑入胃裡,仿佛一團火在胸腹間燃燒。

  「我去了。」

  他放下茶杯,轉身,大步流星地離去。

  這一次,再無半分停留。

  ……

  四個小時後。

  港島國際機場。

  飛機的輪子與跑道接觸,發出一陣劇烈的摩擦聲,巨大的慣性將祁同偉的身體向前推了一下。

  他睜開眼,看向窗外。

  一片完全陌生的景象。

  密集到令人窒息的摩天大樓,像是鋼筋水泥構成的叢林,直插雲霄。

  遠處的海面上,輪船穿梭,留下白色的航跡。

  這座城市的繁華與活力,透過機艙的雙層玻璃,撲面而來。

  走出機場,一股濕熱的空氣瞬間包裹了他。

  帶著海洋特有的咸腥味,混雜著各種香水與食物的味道。

  耳邊是粵語和各種口音的英語,嘈雜,卻充滿生機。

  他攔下一輛紅色的豐田計程車。

  「你好,去灣仔,警察總部。」

  司機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叔,從後視鏡里打量了他一眼,回道。

  「好嘞,先生。」

  「坐穩啦。」

  車子匯入川流不息的車河。

  雙層的巴士,叮叮作響的電車,還有各種懸掛著兩地牌照的豪華轎車。

  祁同偉靠在后座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

  這裡的一切,都與漢東,與京平,截然不同。

  他像一個闖入者,帶著一個不能宣之於口的目的,來到這座光怪陸離的東方之珠。

  半小時後,計程車穩穩停在一棟極具現代感的玻璃幕牆大樓前。

  大樓頂端,警徽的標誌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這裡就是港島警務處總部。

  祁同偉付了車費,推門下車。

  他抬頭仰望著這棟大樓,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裝下擺,邁步走了進去。

  大廳里冷氣開得很足,與外面的濕熱形成鮮明對比。

  地面光可鑑人,穿著各式制服的警員來來往往,腳步匆匆,氣氛嚴肅而高效。

  他走到前台。

  「你好,我叫祁同偉,從內地過來,和你們曾向榮處長有預約。」

  前台的女警員很年輕,聽到他的話,臉上露出一絲禮貌而職業的微笑。

  「祁先生,請您稍等。」

  她拿起電話,低聲用粵語溝通著什麼,眼睛不時瞟向祁同偉。

  祁同偉就那麼靜靜地站著,神色平靜,目光卻在不著痕跡地觀察著四周。

  他能感覺到,幾道若有若無的視線,正從不同角落投向自己。

  看來,他的一舉一動,早已在對方的監控之下。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的高跟鞋聲由遠及近。

  「祁廳長,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

  一個女人的聲音傳來,普通話字正腔圓,帶著一種刻意練習過的標準。

  祁同偉循聲望去。

  一個約莫三十多歲的女人正快步向他走來。

  她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女士西裝套裙,頭髮盤在腦後,顯得幹練利落。

  妝容精緻,臉上掛著熱絡的笑容,那笑容的弧度,仿佛用尺子量過一般精準。

  「我是警務處公共關系科的梁紫薇。」

  她主動伸出手。

  「歡迎您來到港島。」

  祁同偉伸出手,與她輕輕一握。

  她的手很涼,指尖帶著一絲冷意,與她臉上熱情的笑容形成了鮮明的反差。

  「梁科長,你好。」

  他不動聲色地收回手。

  這個接待規格,有點意思。

  按理說,他以漢東公安廳長的身份到訪。

  即便是非正式的,對方也應該派一個級別相當的聯絡處官員來對接。

  直接讓公共關系科的科長出面,而且是這種遠超常規的熱情。

  事出反常必有妖。

  「祁廳長,您一路辛苦了。」

  梁紫薇的笑容依舊無可挑剔。

  「我們副處長已經在樓上等您了,請跟我來。」

  副處長?

  祁同偉的眉梢不易察覺地挑了一下。

  他的身份是漢東省副省長,兼任公安廳長。

  無論從行政級別還是警務等級來看,與他對等的。

  都應該是港島警務處的最高長官,處長曾向榮。

  現在,派一個副處長來見他?

  這是什麼意思?

  是對方的傲慢,還是在刻意保持距離?

  又或者,是某種試探?

  祁同偉心中念頭飛轉,臉上卻依舊掛著淡淡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