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小艾點了點頭,臉上竟然露出了一絲「和善」的微笑。
「不過有件事,可能需要跟你,也跟大家,同步一下。」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最終定格在高育良和祁同偉的臉上。
「從法律意義上來說,我和侯亮平同志,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
「我們離婚了。」
這句話,在人群中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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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懵了。
「所以。」
鍾小艾的聲音再次響起,拉回了林華華飄散的思緒。
「你對他的個人崇拜,我不干涉。」
「但如果你想把這種情緒,帶到工作里來,影響組織決策的執行。」
「那我就要管一管了。」
鍾小艾看著失魂落魄的林華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不過嘛,看在你這麼欣賞侯亮平同志才華的份上,我倒是可以幫你個忙。」
「聽說他最近準備去省作協,當個專業作家。」
「你要是實在想跟著他,我可以跟組織上打個報告。」
「把你調去作協給他當助理,你看怎麼樣?」
「這樣,你既能繼續追隨你的偶像,也不耽誤我們檢察院的正常工作。」
「兩全其美,多好。」
這番話,說得輕描淡寫。
卻比任何嚴厲的處分,都更具殺傷力。
這是誅心。
是當著所有人的面,將林華華那點可憐的堅持與忠誠,徹底撕碎,再狠狠地踩在腳下。
林華華的臉,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
她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一聲嗚咽。
最終,眼淚決堤而下。
那個前一秒還挺直脊樑,眼神倔強的女孩,此刻徹底崩潰了。
旁邊,一直沉默的陳清泉,看得是心驚肉跳。
他悄悄湊到祁同偉身邊,壓低了聲音,帶著一股子咋舌的語氣。
「我的乖乖……」
「祁廳,這……這位鍾檢,也太……太狠了吧?」
「這手段,這氣場,簡直了。」
祁同偉沒有說話,只是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陳清泉沒得到回應,自顧自地繼續感慨。
「你說,這得什麼樣的男人,才能降得住這樣的女人啊?」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瞄了祁同偉一眼,半開玩笑地說道。
「祁廳,我覺得……你不行。」
這個「不行」,帶著男人都懂的調侃意味。
祁同偉的眼神動了動。
他依舊沒有說話。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陳清泉這句無心之言。
仿佛一根小小的探針,精準地撥動了他心裡那根名為「征服欲」的弦。
不行?
這個世界上,還沒有什麼事,是他祁同偉不行的。
他看著那個站在人群中央,獨自一人便壓制了全場,光芒萬丈的女人。
她的冰冷,她的強勢,她的手腕。
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一股強烈的刺激。
他忽然覺得,得到這個女人,或許比在官場上再升一級,更有挑戰性,也更有趣。
就在這時,一直沒有說話的高育良,終於清了清嗓子,開口了。
他一開口,就將這場幾乎失控的鬧劇,重新拉回了正軌。
「好了。」
他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小艾同志剛來,大家還不熟悉,有點小摩擦,很正常。」
高育良環視全場,目光在那些熟悉的面孔上停留。
他們中的很多人,都曾在漢東政法大學的課堂上,聽過他的課。
「在座的,有很多都是我的學生。」
「看到你們,我就想起了二十年前,我剛從政的時候。」
他臉上露出了追憶的神色,仿佛一位親切和藹的長者。
「我總是跟你們說,我們從漢東政法大學走出去的人。」
「要始終牢記,我們頭頂是國徽,身後是人民。」
「檢察院,是人民的檢察院。」
「一定要擺好自己的位置,認清自己的責任。」
一番話,說得是冠冕堂皇,大義凜然。
將在場不少漢大幫出身的幹部說得心頭火熱。
高育良滿意地看著眾人的反應,話鋒一轉,落到了鍾小艾身上。
「漢東檢察院這段時間,工作有些沉悶,思想有些僵化。」
「所以,省委派了鍾小艾同志過來。」
「就是希望她能用京城帶來的新思路,新方法,給我們漢東檢察院的隊伍,好好地『松松皮』。」
「松松皮」三個字,他說得意味深長。
在場的很多人,只當是省長勉勵大家要接受新領導,努力工作。
但站在一旁的祁同偉,卻聽出了話里的另一層意思。
這哪裡是松皮。
這分明是換血。
高育良這是要藉助鍾小艾這把來自京城的「刀」,依託他苦心經營多年的漢大幫班底。
徹底將漢東檢察院這塊不怎麼聽話的地盤,牢牢地掌控在自己手裡。
而鍾小艾剛才那番雷厲風行的立威,恰恰證明了,她就是最鋒利的那把刀。
高育良看著鍾小艾,眼神里充滿了欣賞。
而鍾小艾,卻仿佛沒有感受到這份欣賞。
她只是淡淡地回望了一眼,目光平靜無波,深不見底。
仿佛在說。
誰是誰的刀,還說不定呢。
高育良的目光緩緩掃過台下,那張張或激動,或崇敬,或若有所思的臉,都是他權力的基石。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傷感。
「說到這裡,我就想起了亮平同志。」
侯亮平。
這個名字一出口,會場裡不少人的神色都變得複雜起來。
尤其是原反貪局的那些人,眼神里更是五味雜陳。
曾經,侯亮平是漢東檢察院最耀眼的明星,是高育良最得意的門生。
如今,卻成了漢東官場一個諱莫如深的話題,被一紙調令,發配到了作協那種養老的地方。
「亮平同志,是我最優秀的學生之一。」
「把他從他最熱愛的反貪事業上調走,我這個做老師的,比誰都心痛。」
高育良的聲音里充滿了惋惜,甚至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祁同偉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嘴角卻幾不可查地撇了一下。
現在說這些,不過是安撫人心,順便敲打敲打那些還對侯亮平抱有幻想的「猴子猴孫」罷了。
果然,高育良話鋒一轉,聲音重新變得嚴肅而有力。
「但是,同志們,我們是檢察官。」
「檢察官,首先要講規矩,其次要講政治,最後才是個人的理想和抱負。」
「規矩是什麼?是組織紀律。」
「政治是什麼?是省委的決策,是改革的大局。」
「我希望大家能深刻理解省委的良苦用心,把思想統一到省委的決定上來。」
他的目光如炬,仿佛能洞穿每一個人的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