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陳清泉可顧不上這些。
他現在滿心滿眼,只有一個人的身影。
他撥開人群,幾乎是小跑著,一路衝到了高育良的面前。
那張剛才還寫滿焦頭爛額的臉,此刻已經堆滿了諂媚又激動的笑容,眼眶甚至都有些泛紅。
「高……高老師!」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好書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等你尋 】
他激動地喊道,連「省長」的官稱都忘了,直接用上了當年在漢東政法大學時的稱呼。
「您……您怎麼親自來了!」
這一聲「高老師」,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品出了一絲別樣的味道。
高育良看著自己這位曾經的秘書,臉上露出一貫的溫和笑容。
他先是安撫性地拍了拍陳清泉的胳膊,然後才側過身,向鍾小艾介紹道。
「小艾同志,我給你介紹一下。」
「這位是陳清泉同志,也是我們漢東政法大學畢業的,以前當過我的秘書。」
「這次情況特殊,臨時把他從法院借調過來,負責反貪局的善後交接工作。」
說到這裡,高育良加重了語氣,一字一頓地說道。
「清泉同志,人是絕對可靠的。」
這句話,既是介紹,也是一種政治表態。
他是在告訴鍾小艾,這個人,是我高育良的人。
你要用,就得掂量掂量。
陳清泉聽到這句評價,激動得腰杆都挺直了幾分,臉上泛著紅光,仿佛得到了天大的榮耀。
他連忙轉向鍾小艾,準備說幾句表忠心的話。
然而,鍾小艾卻連一個正眼都沒給他。
她的目光,冷得像冰,越過了激動不已的陳清泉。
越過了笑容溫和的高育良,越過了面色複雜的陳海。
最終,精準地落在了人群中那個依舊挺直脊樑,眼神倔強的女孩身上。
林華華。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鍾小艾邁開了腳步。
清脆的高跟鞋聲,一下一下,敲擊在每個人的心上。
她走得很穩,不疾不徐,卻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她停在了林華華的面前。
兩人之間,相隔不過一步。
一個,是新上任的檢察長,手握權柄,氣場全開。
一個,是即將被裁撤的部門裡,最微不足道的一名普通科員。
強烈的對比,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稀薄起來。
「你。」
鍾小艾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冰冷。
林華華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了一下。
鍾小艾的目光,如同最鋒利的手術刀,仿佛要將她從裡到外剖析個乾淨。
「叫什麼名字?」
林華華咬著嘴唇,倔強地抬起頭,迎上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林華華。」
「剛才,就是你在帶頭鬧事?」
鍾小艾的第二個問題,緊隨而至,語氣里沒有絲毫的波瀾。
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寒意。
這不是詢問。
這是質問。
林華華的臉白了白,但依舊沒有退縮。
「我不是鬧事!我是在保護……」
「我問你,是不是?」
鍾小艾直接打斷了她的話,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現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緊張地看著這一幕。
陳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裡全是汗。
祁同偉饒有興致地看著,眼神里閃過一絲玩味。
這位新任的檢察長,比他想像的,還要更有意思一點。
高育良臉上的笑容,也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林華華的嘴唇翕動著,那雙明亮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慌亂與畏懼。
在鍾小艾那強大而冰冷的氣場面前,她所有的倔強與堅持,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為什麼不服從交接安排?」
鍾小艾的第三個問題,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了下來。
林華華的身體因為這句質問而緊繃。
那是一種被猛獸盯住的戰慄感。
她感覺自己的所有偽裝,所有強撐的勇氣,都在對方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眸下,被層層剝落。
「因為……」
她的聲音有些乾澀,卻還是鼓足了勇氣。
「因為我不服!」
「我們反貪局兢兢業業,侯局長更是為了工作廢寢忘食。」
「他上任以來,查了多少案子,抓了多少貪官?」
「漢東的天,就是因為有侯局長這樣的人才一點點變清朗的!」
「憑什麼說裁撤就裁撤?」
林華華越說越激動,聲音也越來越大,帶著哭腔。
「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這句話,幾乎是吼出來的。
帶著一個基層小科員全部的委屈與不甘。
她的話,讓在場許多原反貪局的人員都感同身受,眼眶泛紅。
陳海更是下意識地向前邁了半步,似乎想要說些什麼。
然而,鍾小艾的反應,卻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她沒有發怒。
甚至連一絲情緒波動都沒有。
她只是靜靜地聽著,嘴角甚至還勾起了一抹極淡的,近乎於嘲諷的弧度。
「苦勞?」
鍾小艾輕輕重複著這個詞,聲音里滿是玩味。
「你們拿著國家發的工資,占著人民賦予的編制,做不出成績,反倒在這裡談苦勞?」
「你們愧對這身制服嗎?」
「愧對組織的信任與栽培嗎?」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林華華,以及所有原反貪局人員的臉上。
林華華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至於裁撤反貪局,這是省委和高檢的共同決定。」
鍾小艾的目光掃過全場,聲音陡然變得凌厲。
「這是組織的安排。」
「你們要做的,是服從。」
「而不是在這裡質疑,更不是在這裡鬧事。」
「所有人員,都會根據工作需要和個人能力,進行分流安排。」
「組織上不會虧待任何一個真心實意為人民服務的同志。」
說到這裡,她的話鋒猛然一轉,目光重新鎖定在林華華慘白的臉上。
「當然,對於那些拖後腿,不服從組織安排的人……」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
整個會議室的溫度仿佛都下降了好幾度。
「漢東那麼大,總有一些偏遠的基層單位,需要人去充實力量。」
赤裸裸的威脅。
不帶任何掩飾。
林華華的身體晃了晃,幾乎要站立不穩。
去基層?
對於一個在省檢察院工作慣了的年輕人來說,那幾乎等同於政治生涯的終結。
「你剛才,一直在提侯亮平同志。」
鍾小艾忽然又換了個話題,語氣變得有些微妙。
林華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看來,你很崇拜他?」
林華華咬著唇,沒有說話,但倔強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嗯,這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