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了一份檔案袋,扔在了程度的面前。
「看看吧。」
程度顫抖著手,打開了檔案袋。
想追小說上天天看小說,精彩盡在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
裡面,是他自己的個人檔案。
從他警校畢業開始,到分配到基層派出所當片警,再到一步步被提拔。
祁同偉的聲音,悠悠地響起。
「你是不是一直以為,你從一個片警,爬到光明區公安分局局長的位置,靠的是趙瑞龍?」
程度的心,又是一震。
他一直都是這麼認為的。
他搭上趙瑞龍這條線,為他鞍前馬後,辦了那麼多髒事,不就是為了升官發財嗎?
「趙瑞龍的手,還沒那麼長。」
祁同偉的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你再看看,你每一次關鍵的提拔,調令上是誰簽的字。」
程度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檔案上那幾個關鍵的簽名。
漢東省公安廳。
政治部。
而那些任命文件的簽發時間,祁同偉正好在省廳擔任要職。
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在程度的腦海里升起。
他猛地抬頭,看向祁同偉。
「你和我,都是漢東政法大學出來的。」
祁同偉淡淡地說了一句。
「自己人,總要多照顧一些。」
這句話,徹底擊潰了程度最後一道心理防線。
原來如此。
原來,自己一直都不是趙瑞龍的人。
自己從一開始,就是祁廳長的人。
他把自己當成了棋子,可實際上,他才是那個真正下棋的人。
他以為自己抱上了一條大腿,卻不知道,自己真正的主人,一直在更高的地方看著他。
趙瑞龍給他的,是錢,是好處。
而祁同偉給他的,是前程,是身份。
孰輕孰重,一目了然。
一股難以言喻的感激,混雜著後怕與崇拜,瞬間涌遍了他的全身。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千言萬語,都堵在了喉嚨里。
祁同偉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里沒有半分溫度。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
「漢東的天,要變了。」
程度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雖然只是個分局局長,但身在官場,對風向的變化還是有幾分敏感的。
最近省里的氣氛確實不對勁。
尤其是新來的沙瑞金書記,動作頻頻,目標似乎直指某些根深蒂固的勢力。
「新來的沙書記,要對趙立春動手了。」
祁同偉的話,像一顆重磅炸彈,在程度的耳邊炸響。
趙立春。
前任省委書記,漢東曾經的天。
趙瑞龍之所以能在漢東橫行無忌,靠的就是他這個爹。
程度的呼吸陡然急促起來。
他瞬間明白了祁同偉的意思。
要動趙立春,必先剪除其羽翼。
而趙瑞龍,就是最顯眼的那片羽翼。
「廳長,您的意思是……」
程度的聲音乾澀,他不敢把那個猜測說出口。
祁同偉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水馬龍。
「我們漢大幫,不能被趙家這條破船拖下水。」
「高老師是省長,我是政法委書記,我們不能有任何污點。」
祁同偉轉過身,目光如刀,直刺程度的內心。
「所以,必須有人站出來,和趙家做個了斷。」
「你,就是最合適的人選。」
程度的心臟狂跳。
他知道,這是投名狀。
也是他唯一的生路。
他跟在趙瑞龍身邊這麼多年,幹了多少髒活,沒人比他更清楚。
只要他站出來指證,就能把趙瑞龍徹底釘死。
可那樣一來,他也將徹底得罪趙家。
「我知道你在怕什麼。」
祁同偉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趙立春已經是一條死老虎了,保不住他的兒子。」
「而我,能保住你。」
祁同偉走回辦公桌,拿起桌上的那份卷宗,輕輕拍了拍。
「花斑虎的死,不是污點。」
「是你在關鍵時刻,為了保護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
「不畏犧牲,果斷擊斃持槍悍匪的英勇事跡。」
「這是你的功勞,是你晉升的階梯。」
程度徹底呆住了。
黑的,能說成白的。
罪行,能變成功勞。
這位祁廳長的手段,簡直通天。
他再也沒有任何猶豫。
「廳長!」
「我願意!」
「我什麼都願意做!」
「從今天起,我程度就是您手下最鋒利的一把刀!」
「您指哪,我打哪!」
祁同偉滿意地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很好。」
「有能力的人,我一向很欣賞。」
……
夜色深沉。
反貪局的宿舍里,燈火通明。
侯亮平正坐在桌前,埋頭整理著堆積如山的案件材料。
他揉了揉發酸的眼睛,端起旁邊已經涼透的茶水喝了一口。
咚、咚、咚。
一陣突兀的敲門聲響起。
侯亮平皺了皺眉。
「誰啊?」
門外一片寂靜,無人應答。
他警惕地站起身,走到門後,透過貓眼向外看去。
走廊里空空蕩蕩,一個人影都沒有。
惡作劇?
侯亮平疑惑地拉開了房門。
門外確實沒人。
但他的腳下,卻靜靜地躺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上沒有署名,也沒有任何字跡。
侯亮平的心頭一跳,彎腰撿了起來。
信封很薄,裡面似乎只有幾張紙片。
他回到房間,反鎖上門,懷著一絲不安拆開了信封。
幾張照片,從裡面滑了出來,散落在桌面上。
當侯亮平看清照片內容的瞬間,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照片的背景,似乎是港島。
兩個人,姿態親密。
男的,正是他的老師,漢東省省長,高育良。
而那個女人,他也認識。
山水集團的老總,高小琴。
侯亮平的呼吸,瞬間變得滾燙。
震驚過後,一股巨大的喜悅湧上心頭。
他嘴角的弧度,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他正愁找不到突破口,扳倒以高育良和祁同偉為首的漢大幫。
沒想到,竟然有人把這麼重要的證據,直接送到了他的手上。
雖然用這種手段有些不光彩。
但對付高育良這種老狐狸,也顧不上那麼多了。
侯亮平幾乎要笑出聲來。
他迅速將照片收好,連外套都來不及穿好,抓起信封就向外衝去。
他要立刻去見沙瑞金書記。
有了這些照片,就是鐵證。
看高育良這次還怎麼狡辯。
沙瑞金的辦公室里,氣氛嚴肅。
侯亮平氣喘吁吁地沖了進來,臉上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沙書記,重大發現!」
沙瑞金正低頭批閱文件,聽到聲音,緩緩抬起頭,扶了扶眼鏡。
「亮平同志,什麼事這麼慌張?」
「沙書記,您看!」
侯亮平將那幾張照片,一股腦地攤在了沙瑞金的辦公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