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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行刑式槍決

  「程度啊。」

  祁同偉終於開口了,聲音聽不出喜怒。

  「來省廳,也有一段時間了。」

  「感覺怎麼樣?」

  程度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了一點。

  原來是問工作上的事。

  「報告廳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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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立刻大聲回答,試圖用洪亮的聲音掩飾自己的緊張。

  「感謝廳長的栽培和信任!」

  「省廳的平台更高,視野也更開闊了,我在這裡學到了很多以前接觸不到的東西。」

  「對我來說,無論在哪個崗位,都是為人民服務!」

  這番話,他說得滴水不漏,是在心裡演練過無數遍的標準答案。

  祁同偉緩緩轉過身。

  他坐回那張寬大的老闆椅上,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平靜地看著程度。

  那眼神,銳利得仿佛能洞穿人心。

  「說得很好。」

  祁同偉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

  程度的心,又懸了起來。

  他看不懂廳長此刻的表情。

  祁同偉身體微微前傾,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緩緩地問道。

  「花斑虎。」

  「是怎麼死的?」

  這五個字,像是一道驚雷,在程度的腦海里轟然炸響。

  他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花斑虎。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後背。

  他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幹得發疼,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些為趙瑞龍辦過的髒事,一件件,一樁樁,此刻都化作了套在他脖子上的絞索。

  他猛然驚醒。

  祁同偉把他調到省廳,根本不是什麼栽培。

  是監視。

  是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隨時準備捏死的一枚棋子。

  他感覺自己的雙腿,開始不受控制地發軟。

  眼前的祁同偉,明明只是平靜地坐在那裡,卻讓他感覺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壓迫感。

  他完了。

  一步錯,步步錯。

  他把自己,徹底送進了一個死局。

  他必須給自己找一個完美的,毫無破綻的理由。

  他的嘴唇蠕動了幾下,喉嚨里發出的聲音乾澀又嘶啞。

  「報告廳長。」

  「關於花斑虎……」

  程度的目光下意識地躲閃,不敢與祁同偉對視。

  他盯著自己擦得鋥亮的皮鞋鞋尖,開始背誦早已準備好的說辭。

  「當時,我是響應市局的號召,帶隊在轄區內進行治安察訪。」

  「在城郊的一處廢棄工廠,我們發現了花斑虎的蹤跡。」

  「此人是東南亞入境的通緝犯,窮凶極惡。」

  「我對他進行了口頭警告,試圖勸降。」

  「但他拒不配合,而且……而且有很強的攻擊傾向。」

  「我懷疑他身上攜帶了重型武器。」

  「為了防止他衝出工廠,對周圍的群眾造成傷害,在警告無效後,我只能……將他當場擊斃。」

  一口氣說完,程度感覺自己幾乎要虛脫了。

  他低著頭,等待著審判。

  辦公室里,又恢復了那種令人窒息的安靜。

  只有祁同偉手指輕輕敲擊桌面的聲音,叩、叩、叩,不疾不徐。

  每一下都像是砸在程度的心臟上。

  祁同偉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

  他沒有喝。

  只是把玩著那隻溫熱的紫砂茶杯。

  「編的不錯。」

  祁同偉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有理有據,符合程序。」

  「如果寫成報告,幾乎可以當成教科書式的範本了。」

  程度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這絕不是誇獎。

  祁同偉放下了茶杯,杯底與紅木桌面接觸,發出一聲輕響。

  「但是,你忽略了一個細節。」

  祁同偉站起身,踱步到程度的面前。

  他比程度高了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玩味。

  「你知道,一個警察在和歹徒發生槍戰,情急之下開槍,子彈會從哪裡打進去嗎?」

  程度的瞳孔驟然收縮。

  祁同偉伸出右手食指,在自己的胸口、腹部比劃了一下。

  「通常是正面。」

  「因為你們在對峙。」

  「就算是在追逐中,子彈也大多會擊中後背,或者腿部。」

  「彈道軌跡,會因為你們雙方都在移動,而呈現出一種不規則的散射狀態。」

  祁同偉的聲音頓了頓。

  他的手指,緩緩地,移到了程度的頭頂。

  食指,輕輕點在了他的天靈蓋上。

  那個動作,帶著一股徹骨的寒意。

  「可花斑虎的子彈,是從頭頂貫穿下去的。」

  「你知道,法醫上管這種槍傷叫什麼嗎?」

  祁同偉盯著他,一字一句地吐出。

  「行刑式槍決。」

  程度感覺自己的天靈蓋,真的被一顆子彈打穿了。

  所有的僥倖,所有的偽裝,在這一刻被擊得粉碎。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沒有一絲血色。

  雙腿一軟,膝蓋不受控制地彎曲,整個人「撲通」一聲,跪倒在祁同偉的面前。

  完了。

  這一次,是真的完了。

  「廳長……我……我……」

  他語無倫次,汗水混合著淚水,從臉上狼狽地滑落。

  到了這個地步,任何辯解都是蒼白的。

  他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一個什麼樣的男人。

  這是一個從無數血與火的考驗中走出來的男人。

  自己這點上不了台面的小聰明,在他面前,根本就是一個笑話。

  「是我做的。」

  程度的聲音裡帶著哭腔,充滿了絕望。

  「是我先用乙醚把他迷暈了。」

  「然後把他綁了起來。」

  「等藥效快過去,他快醒的時候……」

  「我開了槍。」

  說完,他整個人都癱軟在了地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他閉上了眼睛。

  等待著接下來的一切。

  被扒掉警服,戴上手銬,然後被送進自己曾經最熟悉的地方。

  他的人生,在這一刻,已經畫上了句號。

  然而。

  預想中的雷霆之怒,並沒有到來。

  祁同偉只是低頭看著他,眼神複雜。

  「起來吧。」

  祁同偉的聲音,依舊平靜。

  程度愣住了,他不敢置信地睜開眼。

  「花斑虎的屍檢報告,還沒有人看過。」

  祁同偉轉過身,走回自己的辦公桌。

  「所以,他的死因是什麼,不是法醫說了算。」

  「是我說了算。」

  這句話,讓深陷地獄的程度,猛然看到了一絲從天而降的光。

  他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他抬起頭,呆呆地看著祁同偉的背影。

  那寬闊的後背,此刻在他的眼中,簡直就是救世主。

  狂喜。

  巨大的狂喜,瞬間淹沒了他。

  他連滾帶爬地膝行到辦公桌前,雙手撐著地,仰視著祁同偉。

  「廳長!」

  「廳長,您救我!」

  「只要您能保住我這身警服,從今往後,我程度的這條命,就是您的!」

  「上刀山,下火海,您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

  他語無倫次地發著誓,這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