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贓物?」
梁璐的聲調陡然拔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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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贓物就更不應該放在家裡!」
「你應該把它們封存上交,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堂而皇之地搬進自己的別墅!」
「祁同偉,你是不是以為自己當上了公安廳長,就可以為所欲為了?」
「你想死,別拉上我!」
她的情緒有些失控,出身於權力中心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些東西的殺傷力。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權能成就一個人,更能毀掉一個人。
祁同偉緩緩轉過身,看著情緒激動的梁璐。
「你覺得,我是那種會自尋死路的人嗎?」
梁璐被他問得一愣。
是啊。
他祁同偉是誰?
是那個為了往上爬,可以不擇手段,甚至可以在全校師生面前下跪求婚的人。
他精於算計,步步為營,怎麼可能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那……那你這是……」
梁璐的聲音弱了下去。
「有時候,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祁同偉走到沙發旁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水。
「這些東西,放在公安廳的證物室,你敢保證不會少一兩件?」
「你敢保證,不會有人在上面做手腳,反過來栽贓到我頭上?」
梁璐沉默了。
她知道,祁同偉說的都是事實。
「與其把後背留給那些不知道是敵是友的人,不如把它們放在眼皮子底下。」
祁同偉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道。
「起碼在這裡,我知道它們是安全的。」
「而你,梁璐。」
他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有你看著,誰會相信我祁同偉會監守自盜?」
梁璐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原來……原來他是這麼想的。
他不是在利用她,而是在……信任她?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連她自己都覺得荒唐。
可看著祁同偉那雙坦然的眼睛,她卻找不到任何反駁的理由。
……
九點多,一陣突兀的門鈴聲,劃破了別墅的寧靜。
梁璐的身體猛地一僵,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滿屋子的古玩。
這個時候,誰會來?
一個可怕的念頭,瞬間竄上她的心頭。
送禮的?
在這個節骨眼上?
她整理了一下領口,緩緩走到門口。
透過貓眼,她看到門外站著幾個人。
為首的,正是侯亮平。
梁璐的心沉到了谷底。
反貪局局長深夜帶人到訪,絕對不會是來敘舊的。
梁璐的手指攥緊了門把手,冰涼的金屬觸感,讓她混亂的思緒稍微清醒了一點。
她拉開了門。
門外的侯亮平,臉上帶著禮貌的微笑。
「梁老師,您好。」
「這麼晚了,冒昧打擾,實在抱歉。」
他的目光越過梁璐的肩膀,朝客廳里望去。
「我們想找祁廳長了解一些情況。」
「不知道……他現在方便嗎?」
梁璐的心跳得像擂鼓,她強作鎮定地引著他們走向客廳。
「你們先坐,我去叫同偉。」
她轉身的剎那,幾乎是逃也似地走向書房的方向,每一步都感覺踩在棉花上。
客廳里,只剩下反貪局的不速之客。
林華華的眼睛最先亮了起來,隨即又迅速掩飾住。
天啊。
這裡擺放的每一件東西,似乎都在無聲地叫囂著它們不菲的身價。
林華華下意識地碰了碰身邊的陸亦可,用眼神交流著彼此的震驚。
陸亦可的面色則沉靜許多。
但那此刻正一寸一寸地掃過整個空間,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風暴勘測地形。
侯亮平則施施然地走到沙發前,卻沒有坐下。
他伸出手,輕輕拂過沙發扶手上的一塊玉石擺件。
冰涼滑膩的觸感從指尖傳來,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但笑意卻未達眼底。
看來,今晚這一趟是來對了。
就在客廳里的空氣變得愈發凝重時,樓梯上傳來了腳步聲。
三人不約而同地抬起頭。
只見祁同偉正從樓上走下來。
這一眼,讓侯亮平三人齊齊愣住了。
預想中那個官氣十足的公安廳長並沒有出現。
眼前的祁同偉,身上只穿著一件尋常的黑色純棉T恤,下身是一條寬鬆的運動褲。
T恤緊貼著身體,將他的肌肉線條勾勒得一清二楚。
他的頭髮還帶著水汽,幾縷髮絲隨意地搭在額前。
整個人都透著剛剛運動完的清爽。
這副模樣,和他公安廳長的身份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喲,亮平啊。」
祁同偉的臉上掛著慵懶的笑意,仿佛完全沒看到他們眼中的審視。
「怎麼?想通了,特地跑來給我這個師兄賠禮道歉了?」
他一邊說,一邊徑直走向酒櫃,拿出一個乾淨的玻璃杯。
「來得正好,陪我喝兩杯?」
這番話,說得如此理所當然。
仿佛侯亮平深夜帶著兩位女下屬登門。
真的就只是為了師兄弟之間那點無傷大雅的「過節」而來道歉。
侯亮平臉上的笑容有了微不可查的僵硬。
「祁廳長說笑了。」
開口的是陸亦可,她適時地上前一步,打破了這詭異的氛圍。
她聲音清冷,瞬間將場面從「師門恩怨」拉回到了「公事公辦」。
「侯局他……之前在一些事情的看法上,確實有失偏頗。」
「今天我們來,一是代表他向您表示歉意,二也是……有些工作上的事情,想向您請教。」
陸亦可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給了祁同偉台階,也點明了來意,重新掌握了談話的主動權。
祁同偉端著水杯,轉身靠在酒柜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們。
「哦?請教?」
他呷了一口水,眼神落在侯亮平身上,帶著幾分玩味。
「我們這位反貪局的侯大局長,還需要向我請教?」
「我以為,你們反貪局辦案,向來都是證據說話,不需要問別人的。」
侯亮平深吸一口氣,將那份錯愕壓了下去,重新掛上那副標準的笑容。
「祁師兄,話不能這麼說。」
「我們辦案確實講證據,但也離不開兄弟單位的配合嘛。」
他頓了頓,終於拋出了今晚的「引子」。
「就比如,鬧得沸沸揚揚的大風廠案。」
「我們查到了一些線索,都指向了大風廠的負責人,蔡成功。」
「聽說,你們這邊,之前也對大風廠的工會情況做過調查?」
「不知道祁廳長……方不方便給我們解解惑?」
梁璐端著泡好的茶走過來。
聽到「蔡成功」三個字,端著托盤的手又是一緊,茶水都差點灑出來。
她將茶杯一一放在幾人面前,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