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湊到侯亮平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
「亮平,男人跟女人的關係,有時候沒那麼複雜。」
「可能……就是單純的個人魅力吧。」
「也許高總就是仰慕我,這有什麼問題嗎?」
無恥!
太無恥了!
侯亮平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侯亮平看來,祁同偉無疑是心虛到了極點,才會用這種插科打諢的煙霧彈來混淆視聽。
他越是這樣,就越證明他和高小琴之間有鬼!
「好,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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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亮平怒極反笑,連說了三個「好」字。
他猛地直起身,因為動作太猛,甚至帶倒了身後的椅子。
「祁同偉,你給我等著!」
侯亮平指著祁同偉的鼻子。
「你以為你不承認,我就拿你沒辦法了嗎?」
「我會盯著你!死死地盯著你!」
「只要讓我抓到一點機會!」
「我保證,會親手讓你把這身警服脫下來!」
「讓你從這個公安廳長的位置上,滾下去!」
他的聲音在辦公室里迴蕩,帶著歇斯底里的瘋狂。
說完,他不再看祁同偉一眼,抓起桌上的公文包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他猛地拉開門,然後又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將門摔上。
「砰!」
整個世界,仿佛都清淨了。
祁同偉站在原地,看著那扇劇烈晃動的門板,臉上的表情慢慢舒展開來。
他先是無聲地笑了笑,接著,笑聲越來越大。
「哈哈哈哈!」
真是個……草包啊。
祁同偉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那輛黑色的奧迪絕塵而去。
他真的很難理解。
沙瑞金那麼精明的一個人,怎麼會選了這麼一個貨色來當反腐的利劍?
就憑這樣的對手,也想扳倒自己?
他想起侯亮平剛才那副氣急敗壞的樣子,就像一隻被惹毛了的京巴犬。
叫得凶,卻沒什麼實際的傷害。
……
夜色如墨,將整個漢東省籠罩其中。
祁同偉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他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小張,你過來一下。」
「把從高明遠那裡查抄的東西,清點一部分,跟我走。」
電話那頭,親信小張的聲音乾脆利落。
「是,廳長。」
半小時後,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駛離了省公安廳大院。
車子停穩,祁同偉和小張一前一後地從車上下來。
他們沒有走正門,而是從車庫的入口直接進入了別墅。
「廳長,東西有點多,我多跑幾趟。」
小張說著,已經從後備箱裡搬出了第一個蒙著厚厚防塵布的木箱。
別墅里燈火通明。
梁璐正穿著真絲睡袍,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翻著一本時尚雜誌。
聽到車庫傳來的動靜,她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起。
這麼晚了,他怎麼回來了?
而且,還帶著人。
腳步聲由遠及近,祁同偉高大的身影出現在客廳門口。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穿著警服常服的年輕人,手裡正吃力地搬著一個沉重的箱子。
梁璐的眼神里閃過不悅。
她正要開口,卻看到祁同偉對她遞過來一個眼神,示意她不要說話。
小張放下箱子,看到沙發上的梁璐,立刻站直了身體,有些拘謹地喊了一聲。
「嫂子好。」
這一聲「嫂子」,讓梁璐準備好的所有刻薄言語,都卡在了喉嚨里。
她有多久沒聽到這個稱呼了?
自從她和祁同偉的關係降到冰點。
那些他身邊的人,見到她要麼是客氣地叫一聲「梁老師」,要麼乾脆就低頭假裝看不見。
一聲「嫂子」,仿佛一道暖流,猝不及防地融化了她心頭積攢多年的冰霜。
她想起幾天前,閨蜜吳慧芬拉著她的手,跟她解釋大風廠強拆案的內情。
「璐啊,你別怪同偉。」
「這次的事,他真是頂著天大的壓力在辦。」
「他要是稍微軟一點,那些工人可能就真的要被活活燒死了。」
「他現在是公安廳長,是人民的英雄,你得理解他。」
那時候,她嘴上說著「誰稀罕他當英雄」,心裡卻終究還是起了波瀾。
此刻,看著這個眼神樸實的年輕人。
梁璐竟然鬼使神差地站起身,從茶几上拿起一包紙巾,又去廚房倒了一杯水。
「喝口水,歇歇吧。」
小張受寵若驚,連忙擺手。
「嫂子,不用不用,我不渴。」
祁同偉在一旁看著,眼神里閃過詫異,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嫂子讓你喝,你就喝。」
他淡淡地開口。
小張這才手忙腳亂地接過水杯,一口氣灌了下去。
「謝謝嫂子。」
接下來的時間裡,小張一趟又一趟地往返於車庫和客廳之間。
一個又一個箱子被搬了進來。
祁同偉親自動手,將其中一個長條形的紫檀木箱子打開。
隨著蓋布被掀開,一幅捲軸緩緩展開。
燈光下,畫中山水清遠,落款處的印章雖然有些模糊,但「唐寅」二字,依舊清晰可見。
梁璐的呼吸,驟然一滯。
她出身高幹家庭,從小耳濡目染,見過的珍寶不計其數。
她一眼就認出,這絕對不是什麼仿品。
這幅畫,是真的!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祁同偉沒有理會她的震驚,又打開了另一個青花瓷箱。
一隻元代的青花纏枝牡丹紋大罐,靜靜地躺在絲綢墊子上。
釉色青翠,器形飽滿,在燈光下散發著幽幽的光澤。
梁璐的臉色,已經變得有些蒼白。
這些東西……任何一件,都價值連城。
而現在,它們像不值錢的雜物一樣,被堆放在她家的客廳里。
「廳長,駱部長那邊拿走了一部分。」
小張一邊搬著最後一個箱子,一邊匯報著。
「剩下的都在這兒了。」
「嗯,我知道了。」
祁同偉點了點頭。
「你先回去吧,今天辛苦了。」
「不辛苦,廳長,那我先走了。」
小張敬了個禮,轉身離開了別墅。
門被輕輕帶上,剛才還略顯熱鬧的客廳瞬間恢復了冷清。
「祁同偉,你瘋了?」
梁璐的聲音帶著顫抖。
「你知道這些東西是什麼嗎?」
「你把它們搬回家,是想幹什麼?」
祁同偉沒有回答,只是走到那隻元青花大罐前,用手指輕輕拂過瓶身上冰涼的紋路。
「這些,是高明遠的。」
他終於開口,聲音平靜。
「都是從他那裡收繳上來的贓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