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後果,恐怕不是我們任何一個人,能夠承受得起的。」
「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暢想未來,而是先拆掉腳下這顆隨時可能引爆的炸彈!」
「否則,一切都是空談!」
沙瑞金臉上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死死地盯著祁同偉,眼神里充滿了審視。
這是在敲打,是在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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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告訴他沙瑞金,你和楊家的這筆交易,有一個巨大的,足以致命的漏洞。
而這個漏洞,現在正捏在我祁同偉的手裡。
楊朗的臉色,更是變得有些蒼白。
他放在膝蓋上的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
沙瑞金強行擠出一絲笑容。
「同偉同志,你的心情,我理解。」
沙瑞金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乾澀,完全沒有了剛才運籌帷幄的從容。
「人命關天,這道理誰都懂。」
「但是我們做事情,要講究證據,要遵循程序,不能被一些捕風捉影的流言蜚語牽著鼻子走。」
他抬眼看向祁同偉。
「光明區斷橋事件,市裡面已經成立了專案組進行調查,也已經有了初步結論。」
「這就是一起因為施工方偷工減料,加上連日暴雨共同導致的生產安全責任事故。」
「相關的責任人,已經被控制了。」
「至於你提到的那些釘子戶的死亡,純屬巧合。」
沙瑞金刻意加重了「巧合」兩個字的讀音。
「專案組也對唯一的嫌疑人進行了審訊,但是因為證據不足,人已經釋放了。」
「相關的賠償和善後工作,大陸集團也處理得非常妥當,家屬們的情緒都很穩定。」
他攤了攤手,做出一副事情已經塵埃落定的樣子。
「同偉啊,我知道你剛接手政法工作,想要燒一把火,立立威,這很正常。」
「但這個案子,已經結了。」
「再糾纏下去,沒有任何意義。」
「反而會引起不必要的社會動盪,影響我們漢東當前穩定發展的大好局面。」
沙瑞金心裡很清楚,他空降漢東,根基不穩。
很多事情都需要仰仗地方派系和楊家這樣的外來資本。
如果斷橋這件事被祁同偉抓住不放,深挖下去。
最後拔出蘿蔔帶出泥,那他這個省委書記的位子,可就坐得不安穩了。
他需要的是政績,是平穩過渡,而不是一顆隨時會把自己炸上天的玩意兒。
然而,祁同偉只是靜靜地聽著,臉上毫無波瀾。
等沙瑞金說完,他才慢悠悠地開口。
「沙書記,您說的這些,我都知道。」
「市裡的調查報告,我也看了。」
祁同偉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地盯著沙瑞金。
「但您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這麼大的案子,死了這麼多人,造成了這麼惡劣的影響。」
「為什麼從頭到尾,都是市里在主導調查?」
「我們省政法委,連一點風聲都沒聽到,想插手都找不到門路。」
「這,符合程序嗎?」
沙瑞金的瞳孔猛地一縮。
祁同偉不等他回答,繼續說道。
「報告我看過,寫得天衣無縫,簡直可以當成範文來學習。」
「把所有責任都推給了幾個小嘍囉,和項目本身,和大陸集團,撇得乾乾淨淨。」
「乾淨得……有點假了。」
「沙書記,您在基層幹了那麼多年,您覺得,這麼完美的報告,正常嗎?」
祁同偉的語調不高。
沙瑞金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發現,自己完全低估了眼前這個年輕人。
他本以為祁同偉只是想借題發揮,敲打一下自己,為漢大幫爭取點利益。
卻沒想到,祁同偉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這個案子本身!
「而且……」
祁同偉話鋒一轉,拋出了一個更讓沙瑞金無法招架的重磅消息。
「我今天來,還有一件事要向您和高老師匯報。」
「京城的政法部門,已經派人下來了。」
「點名,要關注我們漢東光明區的這起斷橋事件。」
「說要確保案件能夠得到公平、公正、公開的處理。」
祁同偉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哦,對了,忘了跟沙書記說。」
「這次帶隊的巡察組組長,跟我還算熟悉。」
「他特意囑咐我,有什麼情況,可以直接向他匯報。」
客廳里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沙瑞金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無比。
而一直被祁同偉的氣場壓制著的楊朗,此刻終於爆發了。
他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英俊的臉因為憤怒而扭曲。
「姓祁的!你他媽別給臉不要臉!」
一聲怒吼,打破了客廳里的壓抑。
楊朗指著祁同偉的鼻子,情緒徹底失控。
「你算個什麼東西?一個副省長,也敢在這兒跟我們叫板?」
「我告訴你,這事兒就到此為止了!」
「你別以為有誰給你撐腰,你就能為所欲為!」
他漲紅了臉,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爆起。
「我爸是楊仲文!」
「你敢再往前查一步,信不信我讓你在漢東混不下去!」
「別說你這個副省長,就是省長,書記,我爸想動,也就是一句話的事兒!」
這番話,囂張到了極點,也愚蠢到了極點。
這已經不是威脅了。
這是赤裸裸地告訴所有人,我楊家就是要以權壓人,就是要草菅人命,你能奈我何?
祁同偉聽到這話,不怒反笑。
他甚至連頭都懶得抬,只是用手指輕輕敲擊著沙發的扶手,發出極有韻律的聲響。
「呵呵。」
一聲輕笑,充滿了不屑和嘲弄。
「楊總,你這是在威脅國家幹部嗎?」
「我好怕啊。」
他抬起眼,看著狀若瘋癲的楊朗,眼神里滿是看小丑的戲謔。
「你剛才說的話,我都錄下來了。」
「這可是你親口承認,你父親楊仲文,要干預漢東省的人事任免,要阻撓司法調查。」
「你說,我把這段錄音交給京城來的巡察組,會怎麼樣?」
「你猜,你那位通天的父親,是會先把你撈出來,還是會先跟你撇清關係?」
楊朗的叫囂,戛然而止。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你……你詐我!」楊朗的聲音都在發抖。
「兵不厭詐嘛。」祁同偉攤了攤手,一臉的無辜。
「啪!」
一聲脆響。
沙瑞金狠狠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來。
他指著楊朗,氣得渾身發抖,臉色鐵青。
「混帳東西!你給我滾出去!」
沙瑞金是真的被嚇到了,也是真的被氣到了。
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千方百計想要把事情壓下去。
結果卻被楊朗這個豬隊友,一句話給捅了個天大的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