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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3章 一個跳板

  他看著眼前的沙瑞金,眼神複雜。

  如果沙瑞金說的是真的,那這盤棋,就下得太大了。

  大到已經超出了他之前的想像。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權力鬥爭,或者利益交換。

  這是一種政治路線的博弈。

  而祁同偉,更是心潮澎湃。

  沙瑞金的這番話,不正是他剛才對自己老師所說的理想嗎?

  將所有特權納入法律的約束之下,讓改革的紅利惠及於民。

  難道……

  沙瑞金和自己的目標,竟然是一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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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育良端起面前那杯已經涼了的茶,卻沒有喝,只是用杯蓋輕輕地刮著浮沫。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放下茶杯,抬起頭,目光重新變得銳利。

  「瑞金書記,你的理想,我敬佩。」

  「但是,你的做法,我不敢苟同。」

  高育良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不容辯駁的冷靜。

  「我們搞改革,初衷是什麼?」

  「是激活市場活力,是鼓勵民營企業參與到經濟建設中來。」

  「你現在把大陸集團這麼大一塊肥肉,用完了就要一口吞下,納入國資。」

  「這傳出去,外面的民營企業家會怎麼想?」

  「他們會覺得,我們漢東省是在『養豬』,養肥了就殺。」

  「這不公平,也違背了我們一直以來堅持的政策方向。」

  「這會嚴重打擊民間資本的信心,對我們漢東的長遠發展,弊大於利。」

  高育良這番話,說得條理清晰,字字都打在關鍵點上。

  這已經不是個人情緒的宣洩,而是上升到了政治路線和發展策略的高度。

  沙瑞金聽完,非但沒有生氣,反而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他重新坐回沙發上,好整以暇地看著高育良。

  「育良,你啊,還是老觀念。」

  「總想著按部就班,循規蹈矩。」

  「現在是什麼時代?是百年未有之大變局!」

  「有些事,就得特事特辦,得用點超常規的手段!」

  他指了指一直沉默不語的楊朗。

  「你以為,大陸集團是楊家的終點嗎?」

  「錯!」

  沙瑞金搖了搖手指。

  「這只是小楊同志,進入我們體制內的一塊敲門磚,一個跳板!」

  「你以為楊仲文同志花了這麼大的代價。」

  「布了這麼大一個局,真的只為了光明峰項目這點利潤?」

  「格局小了,育良!」

  沙瑞金靠在沙發上,語氣裡帶著幾分炫耀。

  「實話告訴你們吧。」

  「等到漢東的房產試點改革成功,大陸集團會順利完成它的歷史使命。」

  「原屬於王大陸的那些利益,一分都不會少,我們會妥善處理,保證他滿意退出。」

  「而集團本身,在併入國資體系後。」

  「小楊同志,就會帶著這份天大的功勞,正式進入我們的幹部序列。」

  沙瑞金看著楊朗,眼神里滿是欣賞。

  「以大陸集團的體量,以這次改革的歷史性意義,小楊同志的起點,會高到你們無法想像。」

  「這,才是楊仲文同志真正想要的。」

  「用一家公司的所有權,換兒子一個平步青雲,直達天聽的晉升之路。」

  沙瑞金伸出四根手指。

  「不到四十歲的正部級幹部。」

  「育良,你覺得這筆買賣,楊家是虧了,還是賺了?」

  高育良徹底不說話了。

  他端起茶杯,默默地喝了一口。

  冰涼的茶水滑入喉嚨,卻壓不住心裡的那份震動。

  他明白了。

  這根本不是什麼理想主義的勝利,而是一場徹頭徹尾,精密到了極點的政治交換。

  沙瑞金用一個國資平台的控制權和巨額利潤,換來了自己的政績和改革資本。

  楊仲文用一個商業帝國,為自己的兒子鋪就了一條通天大道。

  這是一個完美的閉環。

  所有參與者的利益都得到了滿足,甚至遠遠超出了預期。

  他高育令,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個被蒙在鼓裡的看客。

  想到這裡,他自嘲地笑了笑,不再言語,算是默認了沙瑞金這驚世駭俗的布局。

  然而,就在客廳的氣氛重新變得「和諧」起來的時候,一個聲音突兀地響了起來。

  「沙書記,高老師。」

  祁同偉開口了。

  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敲擊著。

  「你們描繪的藍圖,很宏偉,很激動人心。」

  「但是,萬丈高樓平地起,靠的是穩固的地基。」

  「如果地基出了問題,樓蓋得越高,只會摔得越慘。」

  沙瑞金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

  「同偉,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祁同偉終於抬起了頭,目光如炬,直視著沙瑞金和旁邊的楊朗。

  「我說的是光明新區的斷橋事件。」

  這幾個字一出口,客廳里的溫度瞬間降了好幾度。

  楊朗的眼皮不自覺地跳了一下,端著茶杯的手,也出現了一絲微不可查的顫抖。

  祁同偉將這些細節盡收眼底,繼續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說道。

  「根據我目前掌握的情況,這次斷橋事件,影響極其惡劣。」

  「事故本身,造成了數條人命的傷亡,還有上億元的公共設施損毀。」

  「這筆帳,誰來負責?」

  「更要命的是……」

  祁同偉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遇難者當中,有相當一部分,是光明峰項目周邊的拆遷釘子戶。」

  「沙書記,高老師,還有楊總。」

  「你們都是聰明人,應該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現在外面已經有了風言風語。」

  「都在傳,說這橋塌得太巧了,早不塌晚不塌,偏偏在拆遷最困難的時候塌了。」

  「說這是不是有人在背後搞鬼,是不是為了推進項目,不擇手段。」

  祁同偉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凌厲的壓迫感。

  「這些流言,一旦和我們的房產試點改革,和大陸集團聯繫在一起,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

  「我們好不容易爭取來的試點政策,會不會因此被上面叫停?」

  「我們所描繪的一切美好藍圖,會不會瞬間變成一個天大的笑話,一個政治上的巨大醜聞?」

  「到時候,別說把利潤拿回國家手裡,我們所有人,都可能成為歷史的罪人!」

  祁同偉沒有去爭論什麼路線,也沒有去質疑什麼動機。

  他只談一件事。

  一件足以讓所有人萬劫不復的,人命關天的大案!

  「這個案子,必須一查到底!」

  「必須給死者一個交代,給社會一個交代!」

  「如果查出來,這件事真的和我們的項目,和大陸集團有任何牽連……」

  祁同偉的目光,死死地釘在楊朗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