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同志，你趕緊坐！」葛師長強掩著情緒，忙不迭道。
「謝謝師長。」
楚妍也不客氣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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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有勤務兵送了兩杯水進來。
楚妍捧著搪瓷杯，在手心裡轉了轉。
是溫熱的，並沒有冒著熱氣。
她揚起杯子就喝了起來。
走了這麼久，還真的渴了。
「咕咚咕咚……」幾口溫水下肚，人真的舒坦不少。
葛師長像是有根魚刺梗在喉嚨里，一直凝視著她。
坐在他懷裡的晨晨都抬頭看他，總覺得爺爺今天有點不對勁。
葛師長探出身子，強顏歡笑地問道，「身體還好吧？」
楚妍還沒回答，萬勇插聲，「師長，楚同志在船上吐得很厲害。」
「這次剿滅間諜，楚同志厥功至偉。」
聽到這，楚妍明白了，萬營長這是想賣苦肉計，幫自己多討要些呢。
果然，葛師長不假思索道，「獎狀，獎金肯定都是有的。現在銀狐還在被審問，不過這不耽誤獎狀獎金走流程。」
楚妍挑眉，「還在被審問？」
「對。」葛師長雙手握拳闔緊，「她抵死不說。」
楚妍若有所思。
她自然知道間諜一般都是死士。
但對方不說，居然也沒尋死，這有點蹊蹺了。
突然，楚妍抬起頭，「對了，葛師長，程冬陽什麼時候回來？」
聞言，葛師長沉默了，臉上更像是蒙了一層霾。
萬勇以為是師長不知道，想想他那天離開部隊之前問張全的，於是接腔道，「要不了幾天了。」
頓了頓，他又問，「楚同志，團長知道你有了的事嗎？」
此話一出，葛師長放下懵懵懂懂的晨晨，把他撂在一邊，激動地走上前去，「楚同志，你懷孕了？」
他下意識地想要扶住對方的肩膀，突然又想起懷孕的人是不能扶肩膀的，倉皇又顫抖的手連忙急剎車，收了回去。
相較於他，楚妍表情就平靜多了，目視著他，淡聲道，「是的，懷得雙胎，不過現在還在三個月內，胎相還不是很穩。」
「……」
葛師長抿緊了唇，收斂臉色，只是須臾，他便道，「那我找個軍醫先給你看看。至於……冬陽的房子，我已經給他申請整理好了，你可以直接過去入住。等會我讓勤務兵帶你過去。」
頓了頓，他加重語氣，「楚同志，你一定要保重身體，好好休息。」
她的話，讓他打消了告訴她消息的想法。
暈船，胎相不穩，到時候情緒一崩潰，就怕出什麼差池。
等她在這住一個星期，身體穩定了，他再告訴她吧。
讓她自己做抉擇。
如果這孩子們要留，一定傾盡全力，最好的醫療照顧著，保護好遺孀和冬陽的遺腹子。
如果她不想留，那他們也不會強迫她，尊重她的決定。
楚妍應了一聲。
「你還沒吃飯吧？瞧我這記性！」
葛師長一拍腦袋，剛說完——
「晨晨！」
伴隨著一聲疾呼，門都沒被敲，一位婦人急奔著走了進來。
視線兜轉一圈，一下子捕捉到了站在地上的小人兒。
一把抱起在地上的小人兒，緊緊摟住，猶如抱住了失而復得的寶貝，失聲痛哭，「嗚嗚嗚……」
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葛師長嘆口氣，輕輕揉了揉對方肩膀，好一會兒對方情緒才穩定下來，可眼睛鼻子都是紅的，徐徐站起來，仍然緊緊牽著晨晨的手，怎麼都不放了。
葛師長目視楚妍，介紹道，「楚同志，這是我的愛人，許姣。」
那天打電話的時候，許姣就在旁邊，她激動地用空餘那隻手緊緊拉住楚妍，「楚同志，你是我們全家的恩人！是你救了我們全家！」
晨晨被拐走以後，他媽媽每天不吃不喝，像掉了魂一樣。
當時葛師長要告訴組織，他媽媽還阻止過，害怕對方發現之後，一氣之下，把孩子怎麼著了。
其實自己將心比心想一下，也明白晨晨媽媽是什麼想法。
孩子是她肚子裡掉下來的一塊肉，又不會說話，誰知道被間諜帶走要受多少虐待。
她日日夜夜睡不著，哪怕艱難睡著了，也是夢見自己孩子被折磨，被凌遲的慘狀。
在噩夢裡痛哭著，卻連個聲音都發不出，都喊不了「媽媽」，只是徒然地睜大眼睛，流眼淚。
她的心肝寶貝啊！
孩子媽媽受不了，指著葛雄的鼻子破口大罵，說他為了仕途，不顧自己的孫子！
葛雄無言以對。
他只知道，如果自己因為孫子被要挾，到時候不知道有多少孩子要家破人亡。
所以他倒不如賭一把，告訴組織，相信組織。
那樣晨晨回來，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
好在賭對了。
如果賭錯了，晨晨真出了什麼事，他也想好了，直接卸下這份職務。
許姣原本對楚妍一連聲道謝，突然想到什麼，臉色突兀地一變。
葛師長搶在她之前開口，「先吃飯！先吃飯！楚同志遠道而來，都還沒吃飯。」
許姣點點頭，臉上激動的紅色褪去，變成一片雪白，心情也變得複雜。
桌上上了一些海鮮。
文昌魚，海南龍蝦。
怕楚妍吃不慣，也讓食堂做了道滬市常見菜——雙菇麵筋煲。
「這邊都是這裡常見的，看楚同志，你吃不吃得慣。那邊是滬市的菜，你要吃不慣海鮮口味，就多吃點本幫菜。」
葛師長夫婦對楚妍，完全是對貴賓的待遇。
在楚妍上島前，就了解了她是哪裡人，愛吃什麼。
楚妍搖了搖頭，輕笑，「我在海城已經吃過海鮮了，吃得慣。」
葛師長笑道，「那就好。」
仍舊一直用公筷給她夾菜。
許姣一直沒說話，也沒動筷子。
眉心猛跳，實在覺得丈夫這事兒做得不夠厚道！
人家遠道而來來隨軍，還救了自家孫兒，難道他就因為害怕被埋怨，就不告訴楚同志丈夫生死不明的事嗎？
她認識他都三十多年了，怎麼今天頭一次發現他竟然這樣子狹隘過分呢。
想到這，她一拍桌子，騰得一下站了起來。
眾人視線看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