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製作人指著屏幕上林墨的臉，幾乎是在嘶吼。
「現在就是風口！我們的技術，我們的美術，哪一點比遊戲科學差？他們能做的，我們也能做！我們甚至能做得更好！」
這番話，像一顆石子投進了死水。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壓抑的騷動，不少人眼中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
是啊，模仿，跟進，這是他們最擅長的事情。
只要方向對了，憑藉網一的體量，未必不能分一杯羹。
然而，丁三石緩緩抬起頭，眼神里沒有絲毫波瀾，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疲憊。
他看著那個年輕的製作人，一字一句地問。
「然後呢？」
「然後？」年輕人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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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告訴全世界，我們網一，在學著遊戲科學『科技向善』？」
丁三石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告訴所有人，我們也是一座『橋樑』？告訴那些剛剛被感動的父母，我們的遊戲，也能彌合代際鴻溝？」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聲里充滿了苦澀。
「現在跟進，不是模仿，是東施效顰。」
「所有人都會覺得我們是在蹭熱度，是在偽善，是在吃林墨吃剩下的人血饅頭。」
丁三石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腳下城市的萬家燈火。
「他用一款遊戲，一個演講，就把『科技向善』這個詞，牢牢地刻在了遊戲科學的腦門上。」
「他把道德的制高點，給占了。」
「我們再想爬上去……難了。」
最後三個字，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會議室里，剛剛燃起的那一絲希望，徹底熄滅。
……
與網一的絕望和清醒不同，KK集團，則陷入了另一種形式的混亂。
自從研討會那場慘敗之後，馬總就像被抽走了靈魂。
他把自己關在辦公室里整整三天，然後突然宣布，要去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靜養」一段時間。
公司的大小事務，暫時交由董事會和幾位副總打理。
這個消息，讓本就風雨飄搖的KK集團，軍心大亂。
而混亂，最容易滋生愚蠢和狂妄。
一個由馬總侄子，馬文超，帶領的遊戲項目組，成了這場混亂中最刺眼的笑話。
馬文超仗著自己是皇親國戚，無視了所有市場部門的風險評估報告，強行叫停了公司一款正在開發的東方神話MMORPG。
他大筆一揮，要求項目組在半個月內，把這款遊戲，改成主打「強制情侶任務」的社交遊戲。
他的邏輯簡單粗暴。
「《雙人成行》不就是靠情侶火的嗎？我們直接把情侶任務做到極致！不搞對象，這遊戲你就別想玩！」
更可笑的是，他連宣傳語都懶得想，直接抄襲了網絡上的熱詞。
「《雙人成行》是感情粘合劑？我們的遊戲，是感情強力膠！」
於是，半個月後，一款名為《仙侶奇緣》的遊戲，在鋪天蓋地的尷尬宣傳中，匆匆上線。
然後，迎來了鋪天蓋地的惡評。
玩家們憤怒地發現，這根本不是什麼社交遊戲，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付費陷阱。
所謂的「情侶任務」，就是逼著兩個人一起花錢。
「心心相印」任務，需要雙方購買同款昂貴時裝。
「共渡難關」副本，必須購買指定的高級藥水才能通關。
最噁心的是，如果任務失敗，或者一方不願意花錢，系統會直接對另一方進行懲罰，扣除經驗和金幣。
一時間，遊戲裡充滿了情侶間的爭吵和互相指責。
無數抱著增進感情目的而來的玩家，在這裡體驗到了最功利、最醜陋的人性考驗。
遊戲上線不到三天。
一個熱搜詞條，以一種黑色幽默的方式，引爆了全網。
#仙侶奇緣狗都不玩#
無數玩家在詞條下分享自己被這款遊戲噁心到分手的經歷。
「感謝《仙侶奇緣》，讓我看清了我男朋友，原來他連一百塊的虛擬翅膀都捨不得給我買。」
「別罵了別罵了，我女朋友因為我任務失敗被扣了一萬金幣，現在已經把我拉黑了。」
「這遊戲不叫仙侶奇緣，應該叫電子分手辦，效率比民政局還高。」
在這場全民狂歡的嘲諷中，本就岌岌可危的KK集團股價，再度應聲暴跌。
董事會雷霆震怒，當天就發布公告，將始作俑者馬文超直接開除。
KK集團，徹底淪為了全行業的笑柄。
……
就在友商們或在絕望中反思，或在掙扎中醜態百出之際。
那個攪動了整個風雲的始作俑者，遊戲科學，卻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大腦宕機的操作。
游科平台的官網，在沉寂了數日之後，公布了那款末日題材新作的全新信息。
這一次，不是一張宣傳畫，而是一段簡短的文字公告。
公告內容，清晰，簡潔，卻又充滿了顛覆性的力量。
【關於新作《最後生還者》：】
【這是一款純單人、劇情驅動的線性遊戲。】
【本遊戲無任何內購項目。】
【本遊戲無任何社交功能。】
【本遊戲無任何通行證或季票內容。】
【我們只想為您講述一個好故事。】
【遊戲科學，敬上。】
這則公告，如同一記無聲的重錘，狠狠砸在了每一個試圖模仿、學習、分析林墨的廠商心口上。
所有人都懵了。
網一會議室里，剛剛還在為無法模仿《雙人成行》而絕望的製作人們，呆呆地看著這條公告，感覺自己的世界觀被撕裂了。
那些剛剛成立，準備all in合作社交賽道的小團隊，看著自己電腦里的項目策劃案，面如死灰。
整個行業，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默。
他們剛剛以為，自己終於找到了林墨成功的秘訣，找到了那個能點石成金的「財富密碼」。
那就是「合作」、「社交」、「情感連接」。
可現在，林墨卻當著全世界的面，親手把這個他們視若珍寶的密碼，像扔垃圾一樣，扔了。
然後，頭也不回地，走向了另一個完全相反的極端。
一個孤獨的，封閉的，純粹的，與社交和連接背道而馳的極端。
他到底想幹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