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華市，長安俱樂部，一間不對外開放的紫檀木包廂內。
空氣里瀰漫著頂級大紅袍的醇厚香氣，但馬總卻絲毫沒有品茶的心思。
他親自為對面的陳天喬斟滿一杯茶。
「陳總，之前《霸王大陸》的事，是我輸了，輸得心服口服。」
馬總開門見山，語氣里沒有了往日的囂張，只剩下一種被現實反覆捶打後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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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天喬端起茶杯，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我回去想了很久，我們都小看了林墨。」馬總的聲音有些沙啞，
「我們把他當成一個運氣好的產品經理，一個懂點營銷的天才。錯了，我們都錯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盯著陳天喬那張波瀾不驚的臉。
「他不是在做遊戲，他是在定義賽道。他用《英雄聯盟》定義了電競，用《三國殺》定義了社交卡牌，現在，他又註冊了槍戰遊戲的商標。」
「那個叫【穿越火線】的東西，一旦被他做出來，陳總，你覺得我們還有活路嗎？」
陳天喬終於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馬總，敗軍之將，何以言勇？你今天請我來，不是為了復盤你的失敗吧。」他的聲音很平淡，卻像一把小刀，精準地戳在馬總的傷口上。
馬總的臉頰抽動了一下，但他強行壓下了火氣，反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陳總，我們鬥不過他的創意，這一點我認了。」
「但他有一個致命的弱點。」馬總的眼中閃爍起一種病態的光芒，
「他的創意太超前，超前到成了整個行業的敵人！」
「我想請你聯手，我們不做遊戲，我們去改變規則！」
陳天喬的眉毛終於挑了一下，露出了些許興趣。
馬總看在眼裡，心頭一振，立刻拋出了自己的核心籌碼。
「陳總，我們去推動立法，讓『遊戲玩法』不再受專利保護！」
「只要這條規則被改寫，他林墨所有的創意，都將成為整個行業的公共財產！」
這句話，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一顆炸雷。
「他做槍戰，我們也能做！他吃肉，我們至少能喝湯！甚至，我們可以用我們幾十年來積累的渠道、資金和用戶體量，發動人海戰術，反過來把他活活擠死！」
馬總的聲音越來越激動，臉因為充血而漲得通紅。
陳天喬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被深深地觸動了。
輸給林墨的《三國殺》，他輸的不是遊戲品質，而是商業模式，是那種將遊戲變成社交貨幣的天才構想。
但如果，如果這個構想可以被「合法」地借鑑呢？
論公司體量，論渠道分發能力，盛大是當之無愧的巨頭。
這確實是一條翻盤的捷徑，一條陰暗卻充滿誘惑的捷徑。
他沉默了很久，包廂里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馬總緊張地看著他，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這件事，網一的丁三石，是什麼態度？」陳天喬終於開口，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馬總心中一塊大石落地，他知道，陳天喬動心了。
「丁總那邊，是我們要啃下的最難啃的一塊骨頭。」馬總坦誠道，
「他生性多疑，而且自負，常規的利益說服，恐怕很難打動他。」
「不過，」馬總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弧度，「我已經為他準備了一份『大禮』。」
說完，他當著陳天喬的面，撥通了那個他早已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接通的瞬間，馬總沒有絲毫寒暄，聲音像是淬了毒的鋼針，直刺對方心臟。
「丁總，我是馬騰。」
「林墨的遊戲科學，剛剛申請了一個叫【星穹鐵道】的商標。」
電話那頭，網一集團的頂層辦公室里，丁三石正靠在老闆椅上，閉目養神。
聽到馬總的聲音，他本想直接掛斷，但下一句話，卻讓他猛地睜開了眼睛。
馬總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惡意。
「商標的分類，是『銀河冒險題材』的回合制RPG。」
「丁總，你覺得他只是想做個復古遊戲玩玩，還是想用一層科幻的皮，來挖你《夢幻西遊》的根？」
轟！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丁三石的腦海中炸響。
回合制！
那是他的帝國，是他發家的根基，是網一集團最穩定、最龐大的現金奶牛！
他可以容忍林墨在MOBA、在音樂、在卡牌領域呼風喚雨，因為那些都未曾觸及他的核心利益。
但現在，林墨的刀，已經懸在了他的大動脈上。
別人或許會覺得這是危言聳聽，一個科幻題材的回合制，怎麼可能撼動《夢幻西遊》的國風地位？
但丁三石不敢這麼想。
因為那個人是林墨！
那個用《黑神話》重新定義了動作遊戲，用《雙城之戰》顛覆了動畫產業的男人！
誰敢保證，他不會用一個所謂的【星穹鐵道】，再次創造一個奇蹟，將他引以為傲的回合制帝國，撕開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辦公室里的空氣瞬間變得冰冷。
丁三石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捏得發白，
他想起了那份關於《三國殺》實體卡在校園裡成為社交貨幣的報告，想起了自己拒絕馬總聯手時的判斷。
他以為那是個陷阱，現在看來，那不過是林墨龐大計劃中的一環，一個用來麻痹所有人的煙霧彈。
真正的殺招，在這裡！
電話那頭，馬總沒有催促，他安靜地等待著，像一條等待獵物斷氣的毒蛇。
良久，丁三石冰冷的聲音終於響起。
「馬總，你說的對。」
「這個行業的規則，是時候該『優化』一下了。」
「這件事，我們網一，會『從旁協助』。」
電話掛斷。
一個由KK、盛大、網一，這三位統治了夏國遊戲行業舊時代的巨頭所組成的「舊神聯盟」，在這一刻，正式形成。
第二天。
風暴降臨。
《KK科技評論》頭版頭條：【技術壁壘還是行業惡霸？警惕「遊戲玩法專利」背後的壟斷陰影】
《盛大娛樂周刊》深度報導：【促進產業繁榮，必須打破創意的枷鎖——我們呼籲一個更開放的創作生態】
《網一財經觀察》發表社論：【當創新成為扼殺創新的武器，誰來保護中小開發者的生存空間？】
……
一夜之間，輿論徹底引爆。
三大巨頭通過各自掌控的媒體渠道，用鋪天蓋地的文章和報導，發起了一場精心策劃的輿論絞殺。
他們絕口不提林墨的名字，卻句句指向遊戲科學。
他們將林墨塑造成一個試圖用專利壁壘扼殺行業創新的「壟斷者」、「公敵」，將自己打扮成替天行道、為中小企業發聲的「屠龍勇士」。
無數不明真相的玩家和從業者被捲入這場風暴，網絡上對遊戲科學的質疑和謾罵聲浪滔天。
遊戲科學，這個剛剛還被譽為「夏國之光」的公司，轉眼間就成了人人喊打的「行業惡霸」。
公司內部，徹底亂了套。
「完了，完了！三大巨頭聯手，這是要我們的命啊！」
「我看了那些文章，寫得太惡毒了，把我們說成是創新的敵人！」
「怎麼辦？公關部電話都被打爆了，好多合作方都在問我們到底怎麼回事！」
，，，
員工們聚集在一起，看著手機上的新聞，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恐慌和不安。
這座剛剛還沉浸在勝利喜悅中的大樓，此刻被一片陰雲籠罩。
蘇小雨穿過人心惶惶的走廊，她召集了緊急會議，卻發現最該出現的那個人，根本沒來。
「林總呢？」她抓住一個路過的行政人員問道。
「林總……好像在美術部那邊。」
蘇小雨快步沖向美術部，推開門的瞬間，外面的喧囂仿佛被隔絕了。
與走廊里的恐慌截然不同，這裡安靜而專注。
她一眼就看到了林墨。
他正和美術總監柳知夏並排坐在一台電腦前，屏幕上是一個精緻得不像話的女性角色模型。
林墨的手指在屏幕上輕輕划過，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裙擺的材質不對，我想要的是那種星塵綢緞的感覺，在轉動時，要有細碎的光點像銀河一樣流淌，而不是現在這種簡單的物理反光。」
柳知夏在一旁飛快地記錄著，滿臉都是興奮和崇拜。
蘇小雨看著這一幕，她深吸一口氣，快步走上前，將自己的手機放在桌上，屏幕上正是那篇措辭最惡毒的《KK科技評論》的文章。
「林總！」她的聲音有一些不大，但十分清晰，「KK、盛大、網一，他們聯手了！他們要從規則上徹底毀了我們！」
林墨終於從屏幕上抬起頭，他看了一眼蘇小雨的臉，又瞥了一眼手機上的新聞標題。
然後，他笑了。
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帶著一絲玩味的笑容。
他沒有理會那篇檄文，而是順手拿起桌上一張剛剛列印出來的設計圖，遞到蘇小雨面前。
圖上是一個銀灰色長髮，眼神銳利，身穿帥氣制服的少女，手中握著一把造型誇張的重炮。
「你看，」林墨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瞬間撫平了蘇小雨所有的焦躁。
「這個角色的名字叫『布洛妮婭』，帥不帥？」
蘇小雨愣住了，她完全沒跟上林墨的思路。
林墨收回設計圖，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仿佛能穿透鋼筋水泥，看到那幾個正在自以為是的攪動風雲的「舊神」。
他輕聲說道，像是在對蘇小雨解釋，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別管他們。」
「他們越是聲勢浩大，鬧出的動靜越是驚人……」
「就越是證明，他們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