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牽著毛驢,不緊不慢地走在青石板路上。
毛驢的四蹄踏在石板上,發出清脆而規律的「噠噠」聲,在這略顯嘈雜的街市中顯得有些獨特,引來些許側目,但很快又被淹沒在鼎沸的人聲中。
坊市依山而建,規模頗大,街道兩旁店鋪林立,攤販的叫賣聲不絕於耳。
丹藥,符籙,法器,妖獸材料,靈藥靈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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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種與修行相關的物品琳琅滿目,空氣中混雜著藥材的苦香,金屬的腥氣,以及各種不明來歷的古怪味道。
東西看著挺多,但在少年眼裡,多數都是垃圾。
不是他看不起低等材料,而是這些做生意的人不怎麼老實,攤位中出現的七成物品都是假貨。
看著挺熱鬧,其實就是為了蒙一些不懂行的生瓜蛋子。
這一點,跟扶搖城比真是差遠了。
別管人家的價格貴不貴,好歹東西是真的。
不像外邊這幫人,為了賺錢良心都不要。
少年牽著毛驢看似隨意地打量著兩旁的店鋪,一雙眼睛卻是來回捕捉著周圍的一切信息。
最終,他止步在一家人氣不錯,異常熱鬧的茶樓前,將毛驢拴在門外專為坐騎準備的木樁上。
走進茶樓,喧囂聲愈加刺耳,少年尋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一壺最普通的清心茶,又要了兩碟乾果,看似悠閒地自斟自飲起來,耳朵卻是豎的老高,默默偷聽著各種議論。
「昨天黑風谷的事都聽說了吧,一窩蝕骨蜂蟄死好幾個採藥的,骨頭都被啃光啦!」
「蝕骨蜂?好東西呀,這玩意拿回來泡酒大補,一般人想買還買不到呢!」
「可別瞎折騰,那玩意白給我都不敢喝,沒聽說有人泡了十幾年,蝕骨蜂還沒死嗎,萬一被蜇上真是要命!」
「嗨,那玩意向來邪性,要我說,還是西市那邊有意思,新開的百鍊閣跟秦家的鋪子打起了擂台,所有東西都比他們便宜一成。」
「便宜?小心是殘次品,秦家鋪子是貴點,但質量有保障!」
「要說質量,肯定還是扶搖城那邊更好一些,人家正兒八經的明碼標價,誰來都一樣,而且,不論是法器法寶都提供質保服務,甚至還送免費保養,這生意做得,真是讓人沒得挑。」
「哎我說,你這人的屁股有點歪呀,在秦家地盤討論扶搖城,這要是讓秦家人聽見,肯定要找你的麻煩。」
大堂里,各種亂七八糟的話題太多太碎,少年只能豎起耳朵耐心聽著。
直到有人提起扶搖城,他這才來了精神。
「找什麼麻煩,現在的秦家壓根沒空搭理咱們。」
靠近櫃檯邊上的一桌,幾個看起來像是常跑江湖的修士,順勢接過話茬,像是顯擺一樣,完全沒有遮掩的意思。
「光是失蹤的秦家小姐,就夠他們頭疼的啦。」
「這些天,秦家人全都一窩蜂往苦海跑,沿岸到處都是他們的人,據說是有了秦小姐的下落,但具體情況,暫時還沒人知曉。」
「就這事?我當是什麼秘密呢!」
同桌另一名精瘦修士面露不屑神色,迎著眾人期待的目光,清了清嗓子。
「秦家早就已經確定動手的人是誰,之前扶搖城李家前往壺嘴口抓周放的事,你們沒聽說嗎?」
「這事誰不知道!」
另一個刀疤臉,嗤笑道。
「我還以為你掌握了多大的秘密呢,我就想知道秦家人去苦海那邊幹什麼?難道他們家小姐被扔進水了不成?」
「噓!!」
此話一出,眾人皆驚,就連剛才那名精瘦修士都不由神色驟變,趕忙制止道。
「別瞎說,這要是讓秦家人聽見,不把你小子活剝了才怪!」
「那怎麼了,實話實說還不行嗎!」
刀疤臉梗著脖嘴硬,但卻沒敢再提此事,生怕被有心之人抓住把柄,告到秦家人面前。
眼看這幾人沒了繼續聊下去的意思,剛才那名豎起耳朵的少年,不由暗暗嘆息一聲。
差一點,這個刀疤臉真他娘的壞事。
他站起身,隨手扔下一塊靈石結帳,出門牽著毛驢繼續在坊市中閒逛。
抬頭看看近在咫尺的秦家山門,少年站在街道中央,猶豫好半天,最終還是沒有嘗試進入。
他心裡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太過于敏感,一旦被人識破,肯定會惹出不小的麻煩。
與其潛入秦家打探消息,不如順著茶樓里的信息,去往苦海邊緣看看,或許,能從那些守衛口中得到一些有用的線索。
這麼一想,少年穩定心神,牽著毛驢直奔城外而去。
苦海自南域分裂而出,擦著無憂谷頭皮一路往下,蜿蜒曲折,流域足有上百萬里。
來時的路上,就有一段苦海流域,距離此處不過兩萬多里不算太遠。
以他的腳程,慢慢悠悠半天時間足夠啦。
……
「王爺,這小子越走越偏,該不會真要去苦海吧?」
萬丈高空厚重雲層之中,隱匿著數道人影。
一直關注下方動態的鹿霖,注意到少年的移動方向後,言語間充斥著毫不掩飾的擔憂。
跟他一比,目睹整個過程的李仁心,則顯的淡定多了,目光從兒子身上挪開,嘴角揚起一縷莫名笑意。
「去就去吧,他能一聲不吭溜出扶搖城就是本事。」
「如果真能瞎貓碰上死耗子,讓他找到小錚的線索,也算這麼多年沒白養。」
「王爺,你看你說的什麼話,怎麼那麼難聽呢。」
鹿霖對於他的說辭很是不滿,當面抱怨道。
「小衡這孩子哪點不好?你看他造的那些東西,雖然實用性不大,但卻十分精巧,這就說明他在機關術這一行很有天賦。」
「你跟嫂子都是同輩人中的絕世天驕,我說句不好聽的話,這孩子就是不吃不喝,也不見得能在修行上超過你們。」
「與其逼著他干不喜歡的事,不如放開手腳,讓孩子自己選擇。」
「你說的好聽,這要是你兒子,你願意看著他天天擺弄那些破玩意嗎?」
李仁心白了他一眼,叉著腰嘆息道。
「站著說話不腰疼,等你當爹的那一天就知道不容易啦!」
「我當爹?我當爹肯定比你強!」
對於這事,鹿霖那是相當的自信,抱著膀得意洋洋地昂著下巴頦。
「只要他不為非作歹,觸犯族規,愛幹什麼幹什麼,喜歡幹什麼就幹什麼,我這麼多年拼死拼活攢點家業圖什麼?不就是想讓後輩子孫輕鬆一些嗎!」
「隨便玩,只要他樂意,當個敗家子就行!」
「滾滾滾!」
李仁心滿臉嫌棄地擺擺手,氣的都快冒煙了。
「你現在嘴硬,等真到這一天的時候,你就會發現,事情並沒有想像的那麼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