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爹,還有個事!」好半天沒有說話的豐收,突然抬起頭來,眼底瀰漫著淡淡迷惑,詢問道:「剛才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可跟你聊了這么半天后我才發現,這事處處透露著怪異。」
這次他倒沒有賣關子,趕忙將自己的發現說了出來。
「漠北戰事爆發之後,東芝路這邊的戰役卻在一點點停歇。」
「一開始的時候,每天還會有一些小規模的摩擦,直到十天前,雙方像是達成了某種約定,開始休戰。」
「甚至於,皇帝還從東芝路戰場抽調不少兵力,支援漠北戰場。」
他有些想不通這裡邊的關係,望著老爹,追問道。
「爹,你說,這事是不是有點說不過去,武康跟雷音城打了這麼多年,現在說停就停,這未免太過於爽利,草率了吧……」
「既然能夠談判停戰,為什麼要打這麼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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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這番話,使得李沉海陷入短暫沉默當中。
更是直接從側面驗證了他在京郊禪房中的猜想。
武康與雷音城的爭鬥,絕非表面看的那麼簡單,他們肯定在密謀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具體是什麼,李沉海無從得知。
但可以確定,漠北戰事停歇之前,東芝路應該不會開戰。
「最近這段時間,安排人打聽打聽,摸一摸東芝路戰場到底撤走多少人。」
李沉海緩緩起身,走到房間中央來回踱步。
「老二那邊你也勤問著點,他現在缺人缺資源,硬抗京溪路的戰役很吃力,必要時候可以給予一些幫助。」
「爹……」豐收臊眉耷眼地低著頭,有些不滿地叨叨著:「皇帝打仗,咱家出錢,這不太合適吧……」
「給老二我肯定沒有意見,但京溪路數萬大軍,還有不少修士混雜其中,要是都管了,這可要花不少錢。」
「你懂什麼!」李沉海回頭瞪著他,言辭極為犀利的呵斥道:「帶兵打仗,籠絡不了人心,就別想那幫人給你賣命!」
「更何況現在的京溪路已經出現頹勢,倘若不能穩住軍心,老二此戰必敗無疑。」
「他要是敗了,你覺得朝中那些老東西能錯過這次借題發揮的機會?」
「好吧好吧……」豐收一臉的不高興,但還是沒敢繼續犟嘴。
在他看來,現在的武康已經不具備任何投入價值,往裡邊扔一塊靈石他都覺得是在浪費。
但老爹都發話了,他也不敢拒絕,只能忍著心疼,儘量少扔點。
「你小子平日裡還湊合,一到大是大非節骨眼就容易犯糊塗。」李沉海指著兒子,恨鐵不成鋼式的教訓道:「眼裡就那麼點靈石,永遠看不到未來的趨勢與發展。」
「你好好想想,武康不管誰坐江山,往後都別想有好日子過,等到老二退出朝堂那一天,那些跟著他的兄弟,多數都會轉投到李家,跟那些人相比,這點靈石算個屁!」
「老二為啥要退出朝堂?」豐收滿眼疑惑地看著他,很是不解的追問道:「爹,你跟老二到底商量什麼了,咋不跟我說一聲呢?」
他又想起前段時間聊過的「退路」,頓時委屈的不行,感覺在老爹面前完全得不到重視,家裡什麼事都不跟自己說。
「滾一邊去,我就是那麼一說,不一定真這麼幹。」李沉海懶得跟他磨嘰這點事,轉身一步邁出,身影徹底消失。
「哎不是,我……」豐收望著空蕩蕩的房間,委屈的都快哭了,很是不滿的抱怨道:「我怎麼了,我怎麼就沒有遠見……」
「家裡家外這麼點事,不都是我在打理嗎?」
「老二好,老二什麼都好,可就是不進家,你們以後還是要指望我養老!」
「指望你養老?」李沉海的聲音突然迴響在房間內。
正在發牢騷的豐收被嚇得一激靈,噌地一下鑽進茶台後,縮著脖子應道:「爹,我說著玩呢……」
「哼!京溪路那邊當個事辦,莫要耽誤了時間!」李沉海並沒有現身,唯有低沉的聲音在房間內迴響:「江家鋪子在哪?我過去看一眼。」
「萬寶閣對面!」豐收扯著嗓子應了一聲。
隨著他的回應,帳房內陷入一片死寂。
豐收蹲在茶台下,探出腦袋左右尋摸一圈,沒有察覺到老爹的氣息後,這才慢悠悠爬出來。
「這老頭,還跟我虛晃一槍……」
……
來到江家鋪子時,正是午後忙碌時間。
江德明的鋪子不大,三間門面上下三層,除去他在裡邊忙活之外,還找了三四個比較機靈的夥計幫忙。
東芝路停戰,導致坊市這邊的客流量直線下降。
但好在,這片地界只有他們一家鋪子,生意雖然受到影響,但還是能賺到一些錢。
李沉海沒有進店,而是隱藏在空中,默默看了一會兒。
瞧見已經兩鬢斑白的江白山也跟著幫忙,前前後後跑腿時,笑著感慨道。
「他是真活明白了,一輩子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晚年有所依靠,再來個大胖孫子,這輩子也就沒什麼遺憾嘍。」
「你不是已經達成了嗎?」
「我……」李沉海習慣性回應,話到嘴邊突然反應過來,心底警鈴大作,血都涼了一半。
「莫慌。」
雲層之中陸清遠的身影悄然浮現,笑吟吟的望向他。
「國師大人!」李沉海回過神來,緊繃的神情立刻舒緩下來。
剛才那一瞬間,他的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唯獨忘了這個老貨。
現在想想,能夠悄無聲息出現在自己身邊的人,除了他之外,還沒碰到過第二個。
「道友京城一行,修為倒是精進了不少。」
陸清遠一步邁出來到他的身旁,手中拂塵迎風擺動,周身縈繞著一層淡淡的氤氳仙韻,極具高人風範。
唯一令人不適的便是他那張俊朗的臉龐,完全不像個修行幾百年的老頭子,與他所散發的氣質太過割裂,很容易讓人出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