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輕水聽到陳平淵話語，眼中閃過幾分詫異之色。
他本以為，這個足以顛覆人類認知的結論，哪怕是陳平淵這樣的存在，也會感到震驚。
可沒想到對方竟然會這麼平靜，就好像.......
突然，一個念頭划過他的腦海。
李輕水驚訝的看向陳平淵，不可置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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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您也想到了？」
陳平淵搖了搖頭，只是平淡道。
「說說你的推論吧。」
他想知道，僅憑藍星現有的貧瘠條件，眼前這個男人，究竟是怎麼推想出來。
「好。」
李輕水收斂心神，不再去揣測陳平淵的想法，整個人進入了一種絕對專注的狀態。
他伸出雙手，在身前的空氣中比划起來。
「先生請看，如果這是一個球體，代表我們的藍星……」
話未說完，陳平淵抬手打斷了他。
「等等。」
陳平淵的目光掃過控制台，下達了指令。
「零，對他開放虛幻操作投影。」
「指令確認。虛幻投影權限已開放。」
零的機械音在主控大廳內迴蕩。
下一刻，飛船頂部一道柔和的光柱傾瀉而下，籠罩在李輕水身上。
李輕水怔了一下。
他試探性地伸出手，在光柱籠罩的範圍內，虛空劃了一個圓。
下一秒，一個完美的，散發著蔚藍光芒的星球三維投影，憑空出現在他手勢划過的地方，靜靜懸浮，緩緩自轉。
「這……這是……」
李輕水的呼吸一滯，眼中瞬間迸發出狂熱的光芒。
那是一種學者見到頂級實驗器材時的狂熱。
他沒有再多問，手指在空中飛速點畫，旁邊立刻又構建出一個土黃色的星球投影。
源星。
有了如此直觀的工具，李輕水的思路變得更加清晰，他指著藍色的星球模型，語速加快。
「一切的開端，是全球電力系統的失效。」
「但並非所有『電』都消失了，生物電依然存在，這說明，被抹除的，是基於金屬導體和磁場發電的宏觀電能體系。」
「這說明並非是全套大物理規則被抹除，而是某種更高層級的力量，精準地『閹割』了電作為宏觀能源的應用方式。」
李輕水指尖輕點，代表「源能」的土黃色光流，瞬間侵占了蔚藍星球的脈絡。
「取而代之的，是源能。」
「它就像一個萬能補丁，可以被轉化為熱能、光能，驅動簡單的機械，唯獨無法被有效轉化為我們熟悉的『電能』。」
「這第一步，就精準地廢除了我們的資訊時代和工業基礎，將人類文明打回了原點。」
他伸出雙手，像是托舉著兩個世界。
然後，他將那顆土黃色的源星投影，緩緩地推向蔚藍的藍星。
兩個虛幻的星球模型，開始重疊、交錯、融合。
「兩個星球的融合，看似是驚天動地的宇宙災難，但那是站在我們生物的角度。」
「如果站在星球的尺度，您會發現，這場『融合』，乾淨得……就像一場完美到令人髮指的外科修復手術。」
李輕水的聲音微微顫抖。
「沒有預想中的大規模板塊撕裂與撞擊，沒有毀滅性的重力潮汐，甚至連星球的公轉軌道都沒有偏離！」
「源星的土地就這麼憑空『長』在了藍星上，填滿了海洋，或者覆蓋了原有的陸地。就像一個技術高超的醫生，用另一塊皮膚，完美移植到了創口上，連疤痕都看不到。」
李輕水回憶起幾年前，永寧舊城向新城轉移時的景象。
「幾年前，我們從永寧舊城向內陸轉移時，我沿途採集了大量數據。我發現了一個關鍵點。」
「只有源星的物質——土地、生物、源力，在單向地湧入藍星。」
「但是，我們藍星自身的土地和生物，卻沒有像源星一樣，被成片的傳送或交換出去。」
「這意味著，藍星和源星之間，不是融合，更不是交換。」
「而是添加！」
「它是單方面的、純粹的物質注入！」
李輕水的語速越來越快，思維的電光在他瞳孔中瘋狂閃爍。
「再結合每年都無比準時，誤差不超過一秒的融合日。」
他猛地抬起頭，雙眼亮得嚇人。
「先生，您不覺得這很像……很像我做實驗時，每天固定一個時間，往培養皿里滴加一滴精確配比的營養液嗎！」
「而這滴『營養液』的目的，在我看來，只有一個。」
李輕水重重一點那顆已經變得斑駁陸離的星球模型。
「這是在廢除，或者說……打破我們原有的科技文明體系，同時，催化一個特定的生物進化方向和科學方向。」
「也就是星源之力的進化路線，和源能科技樹。」
他轉過頭，呼吸略顯急促，直視著陳平淵的眼睛。
一字一頓地吐出了自己的最終結論：
「所以，如果真的有某個未知的存在，在用藍星和源星進行一場宏大到無法想像的實驗，那麼這場實驗的目的，就是篩選出能夠適應新規則，並沿著設定好的路線不斷進化的物種。」
「我將這個實驗，命名為——『源力覺醒大過濾器』！」
說完，李輕水停了下來，他看著陳平淵，等待著他的評判。
飛船主控室內一片安靜，只有那顆投影星球還在緩緩流轉。
良久。
陳平淵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絲純粹的，不含任何雜質的讚嘆。
「李輕水，以你的智慧，即便是在浩瀚的宇宙中，也足以稱得上一聲天才了。」
得到陳平淵如此之高的評價，饒是李輕水心性沉穩，此刻也難得地生出了幾分自傲。
可下一秒，他就看到陳平淵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李輕水心中一緊：「先生，是我說的哪裡有問題嗎？」
「不，你說的沒有問題。」陳平淵搖了搖頭，
「但我這裡，有另一個方向，你順著這個方向，再想一想。」
李輕水立刻凝神，洗耳恭聽。
陳平淵看著他，也看著那y一顆緩緩旋轉的虛擬星球，似乎在那星球上看到了一張睥睨天下的英氣臉頰。
「如果那個所謂的『未知存在』，不是某個人，不是某個你無法想像的強者……」
「而是藍星本身的選擇呢？」
「什麼？！」
李輕水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藍星本身的選擇？
這個念頭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他剛剛構建起來的整個邏輯大廈，露出其下更加深邃恐怖的深淵。
他猛然看向自己的手臂，那裡起了一整片細密的雞皮疙瘩。
一種源於生命本能的悚然感，從他的脊椎骨一路竄上天靈蓋。
他的嘴唇翕動，乾澀的擠出了兩個讓他靈魂戰慄的詞。
「蓋亞……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