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看著陳平淵滿臉的錯愕模樣,一絲帶著濃濃追憶的淺笑,在她唇角漾開。
「公子,只是一個尊稱。」
「當年盤古星的那些老傢伙,想稱呼公子為『先生』,以示敬意。」
「公子嫌土。」
「後來換來換去,叫什麼的都有,前輩,大人,老闆,將軍,陛下,甚至……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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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煩了,便直接動用大神通昭告整片星域。」
「從此,統一稱她為『公子』。」
青衣說起這些時,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暖意,那段時光仿佛就在眼前。
陳平淵的腦海里,也瞬間勾勒出一個不拘一格、隨性而為的絕代女子形象。
話音落下,青衣臉上的笑意倏然收斂。
她手腕一轉,六根長香憑空出現,分給陳平淵三根。
「拿著就好,這是盤古星的禮儀。」
聲音未落,兩人手中的香枝已無火自燃。
六縷筆直的青煙升起,一股能讓神魂都為之安寧的異香,瞬間瀰漫了整個主屋。
青衣手持三炷香,望向光影中的女子。
她的眼神變得無比柔軟,像是終於卸下了壓在身上千萬年的重擔。
「公子,青衣幸不辱命,終於為您尋得傳人了。」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種漫長等待後終於抵達終點的解脫。
「從今往後,您再也無需背負那些沉重的使命,再也不用去修煉,去廝殺,去給那些活了不知多少萬年的老頭子們當『前輩』了……」
「公子......」
「小青,今日.......」
「拜別公子。」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雙膝一軟,對著那道光影,深深跪拜下去。
額頭觸地,再未抬起。
這番話情真意切,聽得陳平淵心神亦為之震動。
他想到自己即將獲得這位星主的傳承,繼承她的一切,於情於理,都該行跪拜大禮。
可他膝蓋剛要彎曲。
一道柔和的力量便將他托住。
青衣依舊跪伏在地,沒有回頭,聲音卻清晰傳來:
「公子有令。」
「她的傳人,若是女子,當稱其『師父』。」
「若是年輕男子,則稱『老師』。」
「若是老頭子……便稱『小友』。」
「但無論如何,不准跪拜,不准稱前輩。」
「她說,看見人下跪就煩,搞得她好像很老一樣。」
陳平淵動作一僵,有些哭笑不得。
這位星主……還真是個妙人。
他壓下心頭的雜念,輕聲問道。
「你家公子,名諱為何?」
青衣緩緩起身。
她凝視著光影,一字一頓,聲音無比鄭重。
「公子,姓秦,名玉寧。」
秦玉寧。
陳平淵在心中默念著這個名字,只覺得唇齒間似乎都帶上了一股難以言喻的厚重。
「為公子上香,鞠躬即可。」青衣說,「禮成,便是傳承之始。」
陳平淵點頭,神色肅然。
他手持三炷香,對著秦玉寧的光影,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他本以為,這只是一個儀式。
可就在他躬身到一半時,一種無法言喻的感知,轟然降臨!
不是力量,不是氣勢,更不是源力。
而是一根仿佛橫跨了億萬星河光陰的無形絲線,就那麼憑空出現,一端,死死纏繞在了他的神魂之上!
因果!
剎那間,無數破碎的畫面在他眼前炸開!
崩塌的星域!哀嚎的神魔!染血的神兵!
以及……..一道屹立於宇宙廢墟之上,睥睨萬古的孤傲背影。
下一刻,那道背影霍然轉身!
四目相對!
陳平淵神魂劇震,卻見那張英氣逼人的臉上,唇齒輕動。
沒有聲音,但他讀懂了那三個字。
拜託了。
陳平淵看著她,重重點頭。
「交給我。」
秦玉寧笑了。
那笑容如星辰般璀璨,而後,隨著她的身影寸寸碎裂,化作光點,徹底消散。
陳平淵意識恍惚了一瞬。
再回神時,屋內的光影已經消失,連帶那面古樸銅鏡也化作點點星芒,歸於虛無。
一旁的青衣,早已淚流滿面。
「公子,安息。」
話音落下,主屋內的光線,都似乎黯淡了一分。
也就在這時,青衣轉過身,面對陳平淵。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眼中淚花未乾,神情卻莊重到了極點。
隨後,對著他,行了一個古老而正式的大禮。
「劍靈,青衣。」
「見過……主人。」
陳平淵詫異了一下,隨即恍然。
從他決定接下那滔天因果的一刻起,這一切,便已註定。
「青衣姑娘客氣了,以後直接叫我平淵就好。」
青衣卻輕輕搖頭,態度堅決:
「主僕有別,青衣以後,便也稱呼您為公子,可好?」
這個稱呼,既是身份的延續,也是一種承諾。
陳平淵不再多言,點了點頭,忽然問道:
「你是劍靈,那你的本體,那把劍呢?」
青衣的眼神瞬間黯淡下去。
「本體……已在當年的最終一戰中崩毀。」
「如今的青衣,只是一縷殘魂,需寄宿在公子的精神識海中,方能存續。」
寄宿在識海?
陳平淵眉頭一皺。
那豈不是意味著,自己的一切思想,所有秘密,都將對她毫無保留地敞開?
他的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對面的青衣已經察覺。
她非但沒有半分不悅,那雙清冷的眸子裡,反而透出一抹讚許。
仿佛在慶幸,新主人不是一個天真的蠢貨。
「公子所慮,青衣明白。」
她伸出白皙的右手食指,輕輕點在自己眉心。
一點螢火般的光華,從她眉心深處被緩緩牽引而出。
那是一枚菱形的、宛如最純淨水晶的光點,其中卻蘊藏著一道無匹鋒銳的意志!
她的本命劍魄!
「公子,請將此劍魄煉化。」
「此後,青衣之生死存亡,皆在公子一念之間。」
她竟如此乾脆,直接交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
陳平淵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如何煉化?」
他沒有客氣,這不僅是掌控,更是信任的基礎。
「以源力包裹即可,剩下的,交給青衣。」
陳平淵立刻調動體內源力,化作一道光芒,將那枚懸浮的本命劍魄包裹。
在源力完全包裹劍魄的瞬間,青衣的身影猛地一顫!
她那張絕美的臉龐血色盡褪,變得慘白,整個身體都虛幻了幾分,幾近透明。
她強忍著靈魂被剝離的劇痛,雙手飛快地結出一個繁複的印訣,打入那劍魄之中。
「嗡!」
一聲清越的劍鳴,直接在陳平淵的腦海中響徹!
一種玄奧無比的聯繫,瞬間建立!
這一刻,陳平淵清晰地感知到了青衣的存在,她的情緒,她的虛弱,她的一切。
一個念頭在他心中本能地浮現。
只要他想,眼前這個活了無盡歲月的劍靈,會在瞬間魂飛魄散,徹底從世間抹去。
這種掌控別人生死的感覺,令人心悸。
「青衣……可否進入公子識海,暫作歇息?」
青衣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虛弱得像一縷隨時會熄滅的燭火。
「可以。」
陳平淵念頭一動。
青衣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沒入那枚被他源力包裹的劍魄之中。
隨即,劍魄化光,射入他的眉心,安靜地懸浮在他的精神識海之內。
隨著青衣的進入,這座存在了萬古的庭院,連同屋內外的一切,都開始變得虛幻、透明。
顯然,維持這片空間的能量,正在飛速消散。
「現在,我該做什麼?」陳平淵在心中問道。
「公子……尋一處空地,靜心凝神……」
青衣虛弱的聲音再次響起。
「青衣……先為您烙印《蜉蝣渡劫章經》的第一卷。」
「以及……燼蝶的御使之法!」
陳平淵目光一凝,就地盤膝而坐。
「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