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淵的這個問題,似乎在青衣的預料之中。
她的回答沒有任何停頓,聲音清冷如故。
「我的存在,能識別出每一位來自母星的後裔。」
她的視線仿佛穿透了陳平淵的血肉軀殼,直抵他靈魂的本源。
「那是一種銘刻在靈魂最深處,與這方宇宙格格不入的,獨一無二的烙印。」
「而你,是這六千五百萬年裡,第三個踏上摩羅星的母星後裔。」
青衣的語調很輕。
「也是……唯一一個,走到我面前的人。」
最後幾個字,輕描淡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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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讓陳平淵的心臟驟然停跳了一瞬!
他不是第一個!
在他之前,竟然還有兩個人從藍星走出,抵達了這片星空!
這豈不是意味著,在那被歷史掩埋的六千五百多萬年歲月里,至少還誕生過兩次足以跨越星海的文明?!
青衣的聲音繼續,卻是明顯帶上了幾分惋惜意味。
「在你之前,曾有兩人抵達著摩羅星上。」
「第一位,在兩千兩百萬年前。」
「那人稱得上驚才絕艷。」
「才一踏入摩羅星,便以無上靈覺洞悉了我的存在。」
「他無需任何引導,便循著公子的氣息而來,可惜……」
青衣的聲音頓了頓,帶著一聲幽幽的嘆息。
「可惜……他的鋒芒太盛,在尋到這裡的前夕,與摩羅星本土的那些星海境爆發死戰,最終道隕星空。」
「第二位,距今九十六萬年前。」
「我曾無數次的盡力引導他,但他似乎天生靈覺愚鈍,始終無法感知到我的呼喚。」
「最終,他短暫停留後,便離開了摩羅星,再也沒有回來過。」
青衣的敘述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訴說別人的故事。
可陳平淵卻聽出了那平靜之下,是兩次燃起希望,又兩次歸於死寂的,跨越千萬年的漫長煎熬。
原來,他並不是那個唯一。
他只是在正確的時間,走到了正確地點的.....幸運兒。
陳平淵胸膛起伏,將那翻江倒海般的情緒強行壓下。
他凝視著青衣,一字一句地問:
「說吧,傳承.......需要通過什麼考驗?」
他已做好準備,迎接一場九死一生的試煉。
這世間,從沒有白得的午餐。
這種級別的傳承,考驗必然殘酷到無法想像。
然而,青衣聽到這句話,卻是搖了搖頭。
「考驗?」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訝異,隨即那雙清麗的眼眸中,竟流露出一抹欣慰與讚許。
「在你推開那扇門,走進這座庭院的那一刻。」
「考驗,便已經結束了。」
陳平淵一怔。
只聽青衣繼續說道:
「公子當年封印母星,是將其打入了無盡的外域宇宙。」
「那裡雖然能避開竊賊的追蹤,但同時,也是一座星源斷絕,隔絕萬法的法則囚籠!」
「你能從那樣的絕地中掙脫而出,從無垠的未知宇宙,安然抵達這方天地。」
「這,本身就是這世間最嚴苛的考驗!」
一句話,振聾發聵。
陳平淵瞬間明悟。
是啊。
活著,並走到這裡。
這本身,就是最好的資格證明。
他胸中所有紛亂的思緒盡數散去。
自己,並不差!
「所謂的『未竟之事』,又是什麼?」
提到此事,青衣身上那凝實的身影,都泛起了一絲漣漪。
「公子的遺願,原本自然是殺回故土,從那些竊賊手中,救出母星的本源意志。」
青衣的聲音無比低沉,她痛苦地搖了搖頭。
「可是……太久了。」
「六千五百多萬年……母星的意志,恐怕早已被那些無恥的竊賊分食、煉化,再也……回不來了。」
「公子還曾答應過母星另一件事,如今也成了泡影。」
說到最後,那份悲愴,盡數化作了凜冽殺意!
庭院中那株萬古長青的古樹,竟在瞬間凝上了一層白霜!
「所以現在,遺願只剩下兩件。」
「第一,復仇!為公子復仇!為母星復仇!讓那些高高在上的竊賊,血債血償!」
「第二,若有可能,將母星,堂堂正正地……送回它原本的星域!」
「讓它……歸鄉!」
陳平淵默然。
復仇,歸鄉。
兩個條件,理所應當。
只是……
「六千五百多萬年過去了,」
他問出了那個最現實的問題,
「那些仇人……還活著嗎?」
「還活著嗎?」
青衣仿佛聽到了世間最天真的笑話,她決然搖頭,聲音裡帶著一種對至高力量的敬畏與痛恨。
「星主境,與星同壽,與界同輝!」
「只要他們的體內世界不滅,他們便永恆不朽!」
「他們,一定都還活著!」
陳平淵心神劇震。
星主境!
之前聽到那個絕世劍仙萬年修煉到這個境界時,他就想問。
此刻,他再也按捺不住。
「星主……是什麼境界?」
「我在星鏈的公開資料上,只查到星河之上是星海境,星海之上是星璇境。」
「星璇之上,又是什麼?」
青衣微微仰頭,目光仿佛穿透了這方世界,望向了無盡宇宙深處。
她用一種近乎吟唱的古老語調,緩緩念道:
「聚源成塵化雲濤,」
「河匯海納旋九霄。」
「穹破神臨主星界,」
「一念寰宇萬劫消。」
陳平淵低聲喃喃,反覆咀嚼著最後兩句。
穹破……神臨……主星界……
每一個字都仿佛蘊含著無上的大道至理,讓他心神搖曳。
青衣的聲音幽幽傳來:
「星璇之上,是為星穹。」
「有些宇宙,也稱為星宙境。到此境界,便能以肉身橫渡不同的宇宙壁壘,視界壁如無物。」
「破開星穹,神魂蛻變,意識化神,是為星神。」
「到了這一步,神魂不滅,則大道不死。」
「哪怕只剩一縷殘魂,亦可借天地重生。」
「而在星神之上,便是將自身大道與體內世界徹底融合,化為一片真正運轉不休、誕生生命的星空!那便是……星主!」
「星空亘古,星主永存!」
「咕嚕.......」
陳平淵的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發出了乾澀的聲響。
他艱難地開口:
「為什麼……這麼多星域的星鏈上,從未有過這些境界的記載?」
「星鏈?」
青衣的語氣里,帶著一絲憐憫。
像是在看一個剛剛走出村落,以為縣城就是全世界的孩童。
「你所說的星鏈,不過是這方宇宙邊陲之地的區域網絡罷了。」
「就像凡人國度里,無數個偏遠村落之間的傳信系統。」
「比如這黑沙星域,實力最高的也不過是一個星璇三階的傢伙,他的眼界,便是這片星域所有生靈認知的天花板。」
「也只有宇宙第一銀行那等橫跨萬界的龐然大物,才會出於商業目的,在這種貧瘠角落,設下一些駐點。」
陳平淵如遭雷擊,久久無言。
他一直以為自己已經走出了新手村,踏入了廣闊的星辰大海。
此刻才驚覺。
自己不過是從一個被遺棄的角落,走到了另一個更大一點的、貧瘠的角落而已。
頭頂那片看似璀璨的星空,依舊是一座巨大的囚籠。
陳平淵沉默了許久,才將那份足以壓垮心神的震撼強行壓下。
他搖了搖頭,驅散了那些雜念。
「那些,太遙遠了。」
他的目光重新變得平穩,直視青衣。
「說點現實的。」
「傳承,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