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名。」
「影流聖地,佚寒。」
隨著方天央的聲音落下,廣場上頓時安靜了一瞬。
然後,所有人的視線全部都匯聚到了一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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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所有人都在期待,好奇那個第一名的賜寶,究竟會是什麼。
畢竟,前面幾個名次的賜寶已經足夠嚇人了。
第四名陳平淵,歸墟,星主級戰刀。
第三名秦司泉,須彌時沙,遭遇致死打擊能倒溯三秒時間。
第二名赫飛連,源生靈樹,能提升世界之力上限。
一個比一個離譜。
那第一名呢?
天穹之上,方天央身側,黑寂星主動了。
這位在場十三位星主當中,唯一的一位聖地星主緩緩從巨座上站起來。
就這一個動作,四周空間肉眼可見地扭了一下。
他抬起右手,五指朝虛空隨意一指。
一個約莫兩個拳頭大小的長條形黑匣憑空出現,然後徑直朝著佚寒落下。
沒有任何介紹,也沒有任何解釋。
就這麼直直的落了下去,
廣場上的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之前每一件賜寶,方天央或者星主本人都會報出名字,解釋效用。
須彌時沙是這樣,源生靈樹也是這樣。
但這次,什麼都沒說。
佚寒微微皺了下眉,抬手接住黑匣,精神力探了進去。
然後整個人僵住了。
這個從進入紅夜世界到殺穿主城,從獨扛三個星穹級畸變體到最後收尾擊殺,從頭到尾幾乎沒有流露過多餘情緒的年輕人。
雙眼猛地睜大。
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一秒。
兩秒。
廣場上近萬人盯著他,誰都沒出聲。
所有人都在看佚寒的反應,都在猜那個黑匣裡面到底裝了什麼東西。
兩秒後,佚寒終於回過神。
他第一時間把黑匣收入體內世界,動作極快,快到幾乎是條件反射。
然後他沒有開口道謝。
而是面朝黑寂星主的方向,腰彎了下去。
不是那種點頭致意的彎,是真正的,一個深到不能再深的躬身大禮。
廣場上一陣騷動。
「黑寂星主給了什麼啊?」
「不知道啊,沒說名字,匣子也沒打開過。」
「但佚寒那個反應…...那東西,絕對不簡單!」
「所以到底是什麼啊!」
這個問題寫在了每一個人的臉上,但顯然,沒人有答案。
有些東西,越是沉默,越是駭人。
前幾名的賜寶都公之於眾了,唯獨第一名的是個謎。
這本身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
賜寶至此,全部結束。
方天央的聲音重新響起。
「紅夜試煉,到此結束。」
他停了一拍,視線從前十名的位置上一一划過。
「前十名,稍後來主殿。」
「另有安排。」
話音落下,廣場上又是一陣騷動。
另有安排?什麼安排?
但方天央顯然不打算解釋,話音剛落,天穹上已經開始散場了。
第一個離開的是蒼燼星主。
那道毫無存在感的身影微微點了點頭,整個人的輪廓從邊緣開始溶解,轉眼之間,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
緊接著,嶧牤星主站起身來。
陳平淵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跟了過去。
這位曾經贈送了誅神羽給陳平淵的宇宙第一銀行星主,這次從頭到尾都沒有和他有過任何交流。
嶧牤對著方天央點點頭,身形開始無聲消散。
但就在消散的那一瞬間——
陳平淵腦海里猛地炸開一道聲音。
極快。
極短。
如果不是陳平淵一直注意著,他幾乎都要分辨不出內容來。
陳平淵心頭猛跳了一下。
是嶧牤的傳音。
那五個字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又一圈,他將這個信息死死壓在心底,臉上的表情紋絲未動。
另一邊。
清煌星主也站了起來,沖方天央拱了拱手。
臨走前他朝屠藍那個方向掃了一眼,似乎交代了幾句什麼。
屠藍聽完,面色一正,鄭重行禮恭送。
下一刻,清煌星主整個人化作一道湛藍流光,射向天際盡頭,轉瞬沒了蹤影。
玉衡星主更是乾脆,起身的瞬間,整個人已經化作一片細碎的光塵,四下飄散,消失無影。
然後是其餘幾位存在感不太強的星主,一個接一個地離席。
有的化光而去,有的直接在巨座上消失。
短短几秒,十三尊巨座已經空了大半。
只剩方天央、天蜀、晉元、禹神將,以及黑寂,五人還坐在各自的位置上。
方天央掃了其餘四人一眼,沒有多說什麼,率先起身。
五道身影幾乎同時消散,化作流光,飛向主殿方向。
下方廣場上。
隨著星主們的離去,壓在所有人頭頂的那層無形威壓一散,氣氛驟然一松。
嘈雜聲一下子就涌了上來。
「操!總算是結束了!」
不知道哪個區域裡先喊的這一嗓子,緊跟著聲浪就一波一波地傳了開來。
被壓了大半天的聲音重新湧出來,有幾個源殿的學員甚至已經開始勾肩搭背,嗓門一個比一個大。
有聊紅夜世界裡殺敵的,吹噓自己戰績的,也有討論排名,研究賜寶的。
當然也有純純吃瓜討論八卦的,一時間廣場上好不熱鬧。
但沒等聊幾句,各源殿和聖地的領隊長老就開始維持秩序了。
很快,在一眾長老領隊的帶領之下,各源殿和聖地的隊伍,開始陸陸續續有序撤離。
一撥又一撥的流光升空,消失不見。
萬餘人的廣場,用了不到幾分鐘,就走得七七八八。
天央源殿那邊,許啟明三位長老帶著隊伍準備撤離。
只是走之前,一個個都先朝陳平淵這邊繞了過來。
有人拱手,有人點頭,算是打了個無聲的招呼。
韓飛英在路過陳平淵面前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停頓了一下,羨慕道
「你這日子過的。」
一句話沒頭沒尾的,說完自己先搖著頭走了,跟著天央眾人乘光離去。
一旁,紫鳶轉過身來。
脖頸間的紅暈已經褪了個乾淨,重新恢復了那副清冷自持的莊重模樣。
她微微偏頭,朝遠處天蜀源殿那五個還在原地發呆的學員示意了一下。
「我先帶他們回去。」
頓了頓。
「晚些,去莊園找你。」
陳平淵點點頭。
「好。」
紫鳶沒多留,身形一晃落到天蜀區域,一揮手兜住五個人,一道紫光拔地而起拖著長長的尾跡飛了出去,很快消失在天際。
與此同時,極遠處,十三尊千米巨座齊齊下沉,轉眼之間已經完全沒入距央環內,消失不見。
距央環上空,原本鋪滿萬里的光幕也開始了變化。
那些由上萬個畫面拼成的直播屏幕,積分榜,排名數字都開始由濃轉淡,由實轉虛,一層一層地褪去顏色。
最後一絲光暈消散的瞬間,所有畫面徹底碎成光點,紛紛揚揚,散入天際。
天穹恢復了它原本的模樣,什麼都沒有了。
天光從遠處打下來,照在空蕩蕩的金色地面上。
剛才還人頭攢動的廣場,此刻只剩下十道身影,散落在各處。
紅夜試煉,至此,徹底落幕。
............
廣場上,佚寒第一個動身。
一道淡金色流光拔地而起,不急不緩,朝主殿方向掠去。
赫飛連緊隨其後。
秦司泉和曲晨星也同時起身,兩人緊挨著,跟在赫飛連後面。
屠藍沒急著走,拐了個彎,湊到陳平淵身邊,兩人並肩升空,速度不快。
屠藍飛了一陣,突然偏過頭。
「我之前看你的資料,可沒聽過你有位星神境的老婆啊。」
陳平淵:「我也沒聽過。」
屠藍一愣,眼睛瞪圓了。
「什麼意思?投機的?」
陳平淵搖了搖頭,沒回答。
屠藍嘴巴張了張,又合上,又張開。
「為啥沒人來找我呢。」
「給我一件星主戰兵,我也能娶個星神境的哎......」
陳平淵沒理他。
「你說黑寂星主給佚寒那個匣子裡裝的會是什麼?」
「不知道。」
「你不猜一下?」
「不猜。」
屠藍咂了咂嘴,算了,這天是聊不下去了。
後方,聽凡和聽塵看著不遠處的陳平淵和屠藍,腦袋湊在一起,低聲交流著什麼。
再往後,則是柳千漾和顧不周各自飛著,一前一後,誰也不搭理誰。
十個人,就這麼拉成一條鬆散的隊列,朝主殿方向飛去。
……
距央環主殿,沒有門。
準確地說,當十人飛近的時候,一道光膜自動從中間裂開,往兩側無聲退去。
陳平淵踏入的瞬間,視野驟然拉開。
第一感覺,是空。
空曠到離譜的那種空。
大殿內部空間遠比外觀大得多,兩側牆壁向外延伸,退得極遠,幾乎看不到盡頭。
穹頂高不可測,朦朧的光暈和星空層層疊疊,分不清遠近。
腦海中,屠藍的聲音傳了過來。
「距央環,空間至寶,據說大小隨方天央的心意變化,想多大就多大。」
「聽我那窮鬼殿主說,這距央環上,還關押著十幾個異族星神。」
「之前那些星神源血,大概率都是方天央自己抽血製作的。這老傢伙,有錢得很。」
陳平淵略感意外。
「方天央很富有?」
「你不知道?」
「7劫星主,鑄融大師的弟子,據說已經能鍛造星神級武器,身家豐厚,不比一般高劫星主差!」
陳平淵點點頭,心中記下,沒有再回復。
他的注意力已經轉到了前方。
方天央、天蜀、晉元、禹神將、黑寂,五位星主端坐在上首。
跟外面那十三尊千米巨座截然不同,殿內的座位回到了正常尺寸。
五人坐在一排弧形長案之後,案上擺著各色源果,杯盞器皿一應俱全,堆得滿滿當當。
氣氛鬆弛了不少。
方天央坐在正中間,看著魚貫而入的十個年輕人,右手隨意一揮。
「嗡——」
金色地面上,十把流體座椅從地底長了出來。
「坐。」
十人依次落座。
佚寒最前,赫飛連緊挨著他。
秦司泉和曲晨星坐中間偏右。
聽凡、聽塵兄弟靠得最近。
陳平淵挑了個靠右偏後的位置,屠藍理所當然地蹭到他旁邊。
柳千漾和顧不周在末端。
方天央的目光從十個人臉上一一掃過,然後右手一翻。
十枚指甲蓋大小的銀色晶片浮了起來,嗖嗖嗖,精準落向十人。
「先看,看完再說。」
陳平淵伸手接住晶片,朝著個人終端一刷,屏幕上,頓時一排排光影訊息浮現。
最先出現的是一段背景概述。
七億年前。
一個被類人百族至強者合力圍殺的存在,他的屍骸被分割鎮壓於宇宙各處。
這件事,陳平淵在紅夜世界裡已經從佚寒口中聽過一個大概。
但晶片裡的內容,遠比佚寒說的詳細得多,也恐怖得多。
那些被鎮壓的血肉碎片,已經在多處禁地產生了自我意識。
不是一處兩處。
是全面性的、大規模的覺醒。
緊接著,影像跳轉。
他在紅夜世界裡已經親眼見過的畫面——被血管包裹的壁壘、懸掛的萬屍、畸變體、以及各種獻祭陣列。
但這只是開頭。
畫面再轉。
一處完全陌生的秘境。
灰白色天穹之下,一座綿延數萬里的山脈正在崩裂。
山體表面爬滿了暗紅色的血管,搏動頻率和紅夜世界裡的一模一樣。
每一次搏動,都有大片碎石從山脊上剝落,揚起遮天蔽日的塵霧。
畫面切換。
一片浩瀚無際的海洋正中央,一顆巨大的眼珠深埋其中。
畫面再切。
另一座秘境。
一頭巨型異族生物從裂谷中緩緩爬出,身長超過數萬米,仰天長嘯,整個天空都在震顫。
那威勢,絕對不是一般星海境所能匹敵。
然後是第四個秘境,
第五個,
第六個.....
一處又一處秘境接連閃過。
有的已經徹底淪陷,整片秘境被暗紅色覆蓋。
有的剛剛出現徵兆,血管從地底蔓延而出。
「蒼機秘境。編號017。異變等級:極危。」
「穆蘭秘境。編號219。異變等級:極危。」
「海珀秘境........」
陳平淵繼續往後翻。
每個畫面角落,都標註著秘境編號、等級、當前狀態。
影像匯總到最後,畫面定格在一張星圖上。
三百多個光點,密密麻麻,分布範圍橫跨上百個星主帝國大陸。
每一個光點,代表一座受到影響的河海級秘境。
任務目標一:全殲受影響的一切生命體。
任務目標二:回收目標血肉殘片。
任務目標三:調查成因。
預計任務期限:約130年。
130年?
這麼久?
陳平淵盯著這個數字,隨即想明白了。
這些秘境橫跨整個主宇宙,有些秘境有特定入口,哪怕從暗宇宙航行,兩個秘境之間的時間也少不了。
130年,恐怕還是樂觀估計。
然後,他的目光又落到了「回收血肉」四個字上。
那一截已經被他收入星光熔爐內的蒼白指骨,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他觀點個人終端,面色平靜。
……
眾人陸續看完了晶片裡的內容,大殿裡沉默了好一陣。
方天央一掃眾人,緩緩開口。
「你們在紅夜世界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天荒城已下達清剿令。各秘境內的血肉碎片,必須儘快收繳、封印。」
「河海級秘境有規則限制,能進去的人裡面,你們,就是最強戰力。」
「所以,需要你們。」
殿內安靜了幾秒。
柳千漾坐在最後,猶豫了一陣,還是沒忍住。
「敢問……天央星主。」
「能不去嗎?」
方天央看了他一眼。
「可以。」
柳千漾眼睛亮了一下,但下一刻:
「退還天荒令。」
柳千漾的表情僵在臉上。
其他人聽到這話,都是有些無語的撇了撇嘴。
退還天荒令?那和直接說「不能不去」有什麼區別。
柳千漾尷尬地笑了笑,縮回去了。
沒人再問。
大殿裡安靜下來,所有人默認接受了這個事實。
然而——
「真的可以不去?」
聲音從偏後的位置傳出來,不大,但在安靜的大殿裡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了過來。
陳平淵。
他坐在椅子上,上半身微微前傾,神色如常。
但那雙眼睛裡沒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退還天荒令之後,是否還有其他懲罰?」
「還是說,這件事本身就是自願的。」
方天央皺了皺眉,看了陳平淵片刻。
「退還天荒令,僅此而已。不去的人不會受任何懲罰。」
陳平淵點了點頭。
然後他抬起右手。
一枚灰白色的天荒令從體內世界飛出,懸停在面前半米的位置,緩緩旋轉。
「那我不去。」
「歸還天荒令。」
整個大殿,瞬間死寂。
屠藍猛地扭過頭,瞪著陳平淵,整個人都愣了。
不止是他,其餘八人的反應也沒好到哪去。
佚寒倏然回首,滿臉驚詫。
赫飛連轉過半個身子,表情極其古怪。
秦司泉和曲晨星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難以置信。
柳千漾更是整個人呆住了。
他剛才問那一嘴,是原本以為馬上就可以去天荒城,結果必須得先執行一百多年的任務。
所以抱怨一下,僅此而已。
天荒令啊!
天荒城入場券啊!
連星神境強者都進不去的地方啊!
就這麼往外推?
另一邊,佚寒看著陳平淵那不似玩笑的神情,終於還是沒忍住開口說道。
「這可是天荒令。」
「這次錯過了,下一次,可就未必有這個機會。」
「你想靠自己進天荒城,只有成就星主。」
「你天賦雖高,但想要成就星主,少說也要幾萬年。」
他看著陳平淵,語氣壓得很低。
在這個場合里,這番話絕對算得上交淺言深。
「提前進入天荒城,資源和機遇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而且這次任務,看似艱難,但我們幾人合力,其實並不算難。」
陳平淵轉頭看了他一眼。
佚寒以為他要說什麼,等了兩秒。
但陳平淵只是微微點頭,然後便收回視線,轉頭重新看向方天央。
佚寒愣了一下,沒再開口。
這個態度,顯然是已經下定決心。
另一邊,方天央看著那枚推出來的令牌,一時間也不理解這傢伙到底怎麼想的。
天蜀星主坐在一側,同樣滿心不解。
他之前賜刀時說擔心陳平淵折在外面,而那個「外面」,指的正是即將要去的那些秘境。
否則,他還真不一定會這麼著急將歸墟送出去。
但他怎麼也沒料到,陳平淵會主動退出。
大殿裡安靜了好幾秒。
終於,黑寂星主開口了,他的目光銳利,像是要將陳平淵徹底看穿。
「理由。」
(抱歉更新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