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淵的思緒在電光火石間轉過,另一邊,鯉落的話還在繼續。
她皺了皺小巧的鼻子,有些苦惱地說道:
「不過,我不喜歡『鯉落』這個名字。」
「每次聽到,心裡就覺得悶悶的,不舒服。」
「不喜歡,就換掉。」
陳平淵的目光從那些畫卷上收回,落在她清澈的眼眸里。
「從今天起,你給自己取一個全新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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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只屬於你,與任何人都無關的名字。」
「真的可以嗎?」鯉落的眼睛瞬間被點亮。
「當然。」
「嗯!」
她重重地點頭,之前所有的陰霾和不安,仿佛都被他這句話驅散得一乾二淨。
她又一次抓住了陳平淵的衣袖,像一隻終於找到歸巢方向的幼鳥,開始嘰嘰喳喳地,將她那孤單世界裡的一切,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他面前。
「一開始這裡好安靜,我好害怕,每天都睡不著覺。」
「還好有你留下的生活機器人,它會給我做飯,還會陪我說話,給我講好多好多我不知道的東西……」
她帶著陳平淵參觀每一個房間,這裡是她的臥室,那裡是她的畫室,每一處都填滿了她孤獨的時光。
最後,他們來到了多功能倉所在的房間。
鯉落指著中央那個銀白色的蛋形座艙,神情興奮。
「後來我膽子大了一點,就躺進去試了試,然後就連接上了星鏈!」
「哇,我才知道,外面的世界原來那麼大,那麼有意思!」
她頓了頓,又有些後怕地補充。
「不過……也好危險。」
「我還偷偷學了一些基礎的戰鬥技巧呢!在虛擬世界裡測試過,我現在應該有星塵5階的實力了!」
她挺了挺胸脯,臉上寫滿了「快誇我」的驕傲。
可那份驕傲沒能持續多久,神情便黯淡下去。
「只是……」
「沒過多久,那個猙爺爺就來了。」
「他說外面的世界太複雜,不適合我,讓我安心在這裡畫畫就好。」
「然後,這裡的星鏈就再也連接不上了。」
陳平淵聽到這裡,眼神微不可察地一眯。
「這裡,不能再住了。」
「啊?為什麼?」鯉落不解地看著他。
「你口中的那個猙爺爺,很快就會帶人過來。」陳平淵直截了當地說道,
「他們留著你,只是為了等我回來。」
鯉落有些難以理解,
「不……不會的!猙爺爺從來沒有傷害我.……」
「那是因為你對他還有價值。」
陳平淵看著她,眼神平靜得近乎殘忍,
「現在,我回來了。」
「你的價值,也就到頭了。」
這幾句話瞬間刺破了少女所有的幻想。
鯉落的小臉瞬間變得煞白。
「那……那我把畫收一下,我們現在就走。」
她轉身就要去收拾畫作,手腕卻被陳平淵一把抓住。
鯉落回頭,當她看清陳平淵的眼神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個眼神……她見過。
當年,他決定將自己一個人留下時,就是這樣的眼神。
「不……」
她瘋狂地搖頭,淚水在眼眶裡打轉,聲音帶上了哭腔。
「不要……」
「不要再丟下我一個人……」
看著少女即將崩潰的神情,陳平淵心中微嘆,放緩了語氣:
「我送你去一個地方。」
「那裡很安全,有很多友善的人,你不會再是一個人。」
鯉落只是一個勁地搖頭,淚珠大顆大顆地滾落,砸在地板上,悄無聲息。
陳平淵看著她:
「那裡,是我的家鄉。」
家鄉。
這兩個字,似乎有種穿透靈魂的魔力。
鯉落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頭,通紅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亮光:
「家鄉……是你的故鄉星球嗎?」
「是。」
「你上次離開,就是回你的家鄉嗎?你以後……也會回去嗎?」
她問得那麼輕,那么小心,仿佛在確認一個關乎生死的承諾。
「是。會的。」
「好!」
鯉落重重地點了點頭,仿佛這一個字,足以支撐她走過未來所有可能出現的孤寂。
就如同,她已經度過的那幾年一樣。
只要他會回去,那就不算是真正的分離。
她飛快地擦乾眼淚,思維也變得清晰起來。
「那個猙.......他大概多久會來抓我們?」
「鯉猙目前不在摩羅星和磐石壁壘。」青衣的聲音適時在陳平淵腦海中響起,
「本地的海族力量,在他到來之前應該也會按兵不動。」
「幫我看著點。」陳平淵吩咐道。
「是。」
陳平淵對鯉落道:「還有一點時間。」
「你有什麼事要做嗎?」
「我……我想再給你畫一幅畫,可以嗎?」她眼中滿是懇求。
陳平淵與她對視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片刻之後。
大廳中央,陳平淵靜靜地坐在椅子上。
他的面前,鯉落已經支好了畫架,正全神貫注地揮動著手中的畫筆。
這一次,她沒有再描摹記憶。
而是對著眼前的真人,一筆一畫,虔誠勾勒。
時間在筆尖與畫紙的微小摩擦聲中悄然流逝。
半個小時後,鯉落停筆。
她長吁一口氣,將畫作捧起,緊張又期待地遞到陳平淵面前。
畫上,依舊是那個黑衣青年,他靜靜地坐著,目光不再是記憶中的疏離,而是帶著一絲她才能讀懂的柔和。
但與之前所有畫作都不同的是,這一次,畫上不止他一個人。
在他的身前,一個穿著畫裙的少女,正巧笑嫣然地站著,手中拿著畫筆,眼中倒映著他的身影。
畫中的她,為他畫畫。
畫外的她,將這一幕,定格為永恆。
陳平淵看著這幅畫,沉默了片刻。
「畫得很好。」
「嗯啊!」
鯉落小心翼翼地將畫收好,仿佛那是什麼絕世珍寶。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什麼重大的決定,對陳平淵說道:
「平淵,我準備好了。」
陳平淵不再耽擱,帶著鯉落離開安全屋,懸浮於外部的海溝之中。
他對著那片厚重的海底岩層,隔著萬重海水,虛虛一握。
「轟隆隆!」
整片海底都劇烈地顫動起來,岩石滾落,渾水瘋狂翻湧。
在鯉落駭然的目光中,那座長寬超過百米,重逾萬噸的金屬基地,竟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硬生生地從海床中撕扯,剝離了出來!
它帶著無數斷裂的岩石與翻湧的泥沙,緩緩升起,懸浮在渾濁的海水中。
「收起來。」陳平淵看向鯉落。
「啊?哦!」
鯉落這才如夢初醒,連忙催動源力,將這座龐大的基地整個收進了空間戒指。
做完這一切,陳平淵翻手取出一張卡片,遞到鯉落面前。
那是一張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灰白色卡片,正面是一個與陳平淵有七八分相似,但更顯青澀的青年頭像,下面是幾行陌生的方塊文字。
背面則是一個紅色的圓形圖案,同樣印著幾排小字。
「這是……你嗎?」鯉落好奇地接過,對比了一下卡片和真人。
「嗯,身份證。」
「就是星牌。」
陳平淵點了點頭,開始仔細交代,
「一揮你會被傳送到一個叫做天闕海的地方,然後你........」
他將如何消耗界影球,離開天闕海返回藍星,如何聯繫袁安信、李芊墨或是周平,並將身份證給他們看……
所有步驟,所有細節,都仔仔細細地對鯉落說了一遍
「在那顆星球上,沒有人能傷害你。你可以在那裡安心生活。」
鯉落聽得無比認真,將每一個字都牢牢記在心裡。
見她記下,陳平淵不再多言。
他抬起手,墨綠色的逆星盤浮現,星光流轉間,一個玄奧的傳送法陣在海溝中悄然升起。
在逆星盤能量匯聚間隙,他看向鯉落,又是一揮手。
鯉落身上的十枚空間戒指盡數飛來。
「青衣,檢查一下,有沒有什麼印記之類的東西?」
青衣感知快速一掃,
「沒有。」
陳平淵點頭,又往其中一枚戒指里放入了一套戰甲和大量資源,才將戒指還給鯉落。
「裡面有套戰甲,以你現在的實力,在那邊足以自保。」
「這星盤是傳送核心,不要給任何人,也不要輕易動用。」
鯉落看著他,眼圈又控制不住地紅了,但她死死咬著嘴唇,沒讓眼淚掉下來,只是用力點頭。
她站上傳送陣,看著陳平淵,嘴唇翕動,卻久久沒有開口。
陳平淵也看著她,輕聲道:「去吧,到了那裡,你就安全了。」
鯉落點了點頭,終於下定決心,吐出兩個字。
「傳送!」
下一刻,法陣光芒萬丈,瞬間吞沒了她的身影。
在光影即將徹底消散的最後一剎那,她用盡全身力氣,衝著他的方向大聲喊道:
「平淵!我想好名字了!」
「叫……」
話音未落,貫穿時空的光柱轟然升起,撕裂海水,連同那最後的聲音,一同消失得無影無蹤。
陳平淵獨自立於空寂的海溝。
他望著那漸漸平息的能量餘波,低聲自語。
「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