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途中,周平與唐龍並肩疾馳,一路沉默。
懸空山秘境的奇詭風光在兩人身側飛速倒退,但誰也無心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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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被鮮血浸染的平原,那一萬多條驟然消逝的生命,如同一塊巨石,沉甸甸地壓在兩人心頭。
許久,周平終於還是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你覺得……他事先知道飛船里有那種東西嗎?」
這個問題,在他心裡盤旋了許久。
唐龍渾濁的目光沒有焦距,只是望著遠方,搖了搖頭。
他沒有回答這個註定沒有答案的問題,只是低聲道:
「這次回去,我會閉死關。」
「鎮星城……以後就靠你了。」
周平聞言,神色一黯。
閉死關。
對時日無多的唐龍來說,這三個字,與「活葬」無異。
不成功,便成仁。
「你還缺什麼?」
周平的聲音有些發緊,
「我之前從他那裡換了一些東西,你先拿去用!」
唐龍搖了搖頭,臉上反而露出了一絲釋然的微笑:
「東西,都夠了。」
「剩下的,看命。」
說著,他翻手取出一支生命藥劑,擰開蓋子,仰頭一飲而盡。
一股磅礴的生命能量在他體內化開,他那乾癟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充盈、飽滿,滿頭的白髮也從根部開始,迅速被烏黑所取代。
當喝完第三支時,他的外貌已經恢復到了和之前一般無二的模樣,連氣息都恢復到了八級巔峰。
只是那雙眼睛深處的疲憊和暮氣,卻無論如何也掩蓋不住。
就在這時,兩人發現了下方懸空島嶼之間,那個正在一座源力光橋上奮力飛奔的身影。
是袁安信。
他顯然也看到了空中的兩人,停下腳步,仰頭望來。
周平沒有停留,只是通過源力傳音,將平原上發生的事情簡單扼要地告知了他。
隨後,他便不再停留,和唐龍加快速度,從袁安信的頭頂一掠而過。
「全部……犧牲?」
懸空島上,袁安信聽完傳音整個人如遭雷擊,怔怔地站在原地。
下一秒,他轉過身,繼續朝著隕艦平原的方向狂奔而去。
只是速度,卻比之前明顯要快了幾分。
……
一個多小時後。
鎮星城,地下防禦工事最深處,一座巨大的合金密室之外。
周平和唐龍兩人,此刻就像兩個普通的搬運工,將一箱箱飲用水和風乾的異獸肉塊搬運到密室門口。
他們沒有動用源力,只是用最原始的力氣,一趟趟地來回。
兩人一邊搬,一邊聊著天。
「還記得嗎,七年前,我第一次來鎮星城找你,商量著怎麼把燕城那幫孫子也拉進來,一起建座大城,你說我異想天開。」
唐龍笑著說道,仿佛在回憶一件很有趣的往事。
「我哪知道你小子真能把事辦成。」
周平也笑了,他將一箱肉乾放下,
「那時候我還尋思,這哪來的愣頭青,口氣比天還大。」
「後來要不是你幫我兜著,我早被燕城那幫老狐狸給生吞了。」
「行了,別說這些了,都過去了。」
兩人說說笑笑,聊的都是些陳年舊事,家長里短,氣氛輕鬆得不像話。
這一刻,仿佛又回到了當初篳路藍縷,共同奮鬥的歲月。
沒有提及犧牲的戰士,沒有提及恐怖的機械人,更沒有提及那艘帶來災難的巨艦。
仿佛即將面對的不是一場九死一生的閉關,而是一次尋常的旅行。
終於,所有的物資都搬運完畢。
唐龍站在厚重的合金閘門前,拍了拍周平的肩膀:
「行了,去吧,城裡還有一大堆事等著你忙呢。別怪我這當副手的臨時撂挑子就行。」
周平搖了搖頭,眼眶有些發熱:「說的哪裡話,沒有你,就沒有現在的鎮星城。」
唐龍突然上前,張開雙臂,給了周平一個用力的擁抱。
一個屬於男人之間,沉重無比的擁抱。
「好兄弟,這些年,多謝了。」
說完,他毅然轉身,走入密室,親手拉下了那扇沉重的金屬閘門。
「轟隆——」
閘門緩緩閉合,就在即將完全鎖死的那一刻,唐龍的聲音從門縫裡最後一次傳出。
「一年後,如果我還沒出來,記得……進來幫我收屍。」
周平的身體猛地一震。
一年。
原來,自己這位生死與共的兄弟,壽命竟只剩下了一年。
他站在閘門前,一動不動,宛如一尊石像。
許久,他才緩緩轉身,沉默地離去。
他的背影,在空曠的地下通道中,被拉得很長,很長。
……
另一邊,袁安信也終於抵達了隕艦平原。
當那艘巨大到完全占據了他整個視野的恐怖飛船映入眼帘時,他被深深地震撼了。
但下一秒,他的目光便落到了飛船下方,那片被暗紅色浸染的土地上。
整個平原,仿佛被一層暗紅色的顏料塗抹過。
一片片,一灘灘,到處都是血跡。
他甚至能看到一些懸崖峭壁上,掛著殘破的肢體和衣物碎片。
聽完周平的傳音時,他還抱著一絲僥倖。
可現在,他的心,在滴血。
永寧城這次也派了一千名精銳戰士過來,現在……連一具完整的屍體都找不到了。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周平讓他不要費力收斂屍骸,只說後續會派人過來,在此地立一座萬人豐碑。
確實沒法收斂。
血肉模糊,殘肢斷臂,混雜在一起,根本分不清誰是誰。
就在袁安信失魂落魄,悲痛欲絕之時,一股柔和的力量將他包裹,身不由己地向上飛去。
他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來到了高空,正向著那艘巨艦的頂部飛去。
陳平淵的身影,就站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