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淵暗自搖頭，將這些紛亂的思緒拋之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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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遠處天際，幾道身影破空而來。
是李芊墨、白九翎、呂安泰，他們帶著衰老不堪的唐龍，緩緩落在了周平旁邊。
當他們看清下方那片被鮮血浸透的平原時，饒是見慣了生死，也齊齊變了臉色。
可隨即，他們的視線又被不遠處那艘半嵌在山體中的巨艦所吸引。
那龐大到超乎想像的艦體，帶著一種無言的震撼，讓所有血腥和慘烈都仿佛成了渺小的註腳。
震撼、悲愴、敬畏……種種情緒在胸口翻騰，讓他們一時失語。
幾人強行收斂心神，飛到陳平淵身前。
「陳……陳先生……」
周平的聲音乾澀，他看了一眼被呂安泰攙扶著，幾乎無法獨立站穩的唐龍，這個鐵打的漢子眼眶瞬間通紅。
「一萬多兄弟……都……」
他哽咽著，終究是說不下去了。
陳平淵目光掠過了他，落在了唐龍身上。
他此刻的樣子，白髮蒼蒼，皮膚乾癟，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行將就木的暮氣。
這與不久之前那個意氣風發的鎮星城副城主，判若兩人。
陳平淵心中輕嘆，大概猜到了兩人是如何在那六具機械人的追殺下活下來的。
他看向唐龍，開口問道：
「所以，當初在朝天平台上，你就看到了現在的這一幕？」
唐龍聽到這話，勉強扯動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虛弱地搖了搖頭：
「沒……沒那麼清楚。」
「我只看到……自己變成了現在這副蒼老的模樣，然後……求您救我一命。」
聽到這話，李芊墨等人臉上紛紛露出疑惑之色。
唯有周平，身軀猛地一震，瞬間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
原來當初在飛船內，唐龍虛扣掉的源點，竟然是用在了這裡！
他用那筆巨額的源點，預支了今日的這一份救命之恩！
陳平淵聽完，卻只是輕輕搖頭。
「可惜，人力終有窮時。」
在眾人或詫異或不解的神情中，他抬手一揮。
一個籃球大小的銀白色金屬箱憑空出現，靜靜懸停在唐龍面前。
「這裡面是十支星源境的生命藥劑，足夠修復你身體的所有損傷。」
話音未落，唐龍和周平眼中同時爆發出驚喜的光芒。
星源境的生命藥劑！十支！
這意味著唐龍不僅能活下來，甚至能恢復巔峰戰力！
那鎮星城這次的損失，至少在頂層戰力上，還能承受。
唐龍顫抖著手，才剛接過。
然而，陳平淵接下來的話，卻如同一盆冰水，將他們心頭剛剛燃起的火焰澆滅。
「但是……」
眾人心頭猛地一跳。
陳平淵看著唐龍，輕聲一嘆。
「你預知消耗掉的壽命，我是沒辦法給你補回來的。」
「這意味著什麼，你應該比我清楚。」
唐龍抱著箱子的手臂，僵在了半空，臉上的喜色迅速褪去。
他當然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他雖然能恢復身體的巔峰狀態，但他的生命，已經進入了倒計時。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收起了箱子，低聲道：
「多謝......先生。」
周平在一旁忍不住開口問道：
「先生，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有沒有能夠增加壽命的寶物或者藥劑……」
陳平淵聞言直接搖了搖頭。
「那種東西，即使在浩瀚的宇宙中，也屬於有價無市的珍品。我這邊，沒有。」
他看著唐龍，補充了一句：
「你現在唯一的路，就是儘快晉升星塵境。生命層次躍遷，自然可以延壽。」
「否則，天命難違。」
眾人聞言，盡皆沉默。
晉升星塵境？談何容易！
唐龍雖然是八級巔峰，但距離那道天塹，還隔著一整個九級。
更何況，他現在時日無多，心境怕是也已經大亂，突破的希望更是渺茫。
一時間，氣氛變得無比沉重。
周平看著自己多年的摯友，心中滿是無力感。
陳平淵沒有再理會他們的情緒，他的目光轉向周平。
「這次鎮星城來了多少人？」
周平定了定神，強壓下心頭的悲痛，沉聲回答：
「回先生，鎮星城共調集一萬零五百六十三人……」
「是我的疏忽。」陳平淵坦然承認，「沒想到這艘船的防禦系統還在運轉。」
他話音落下，又是隨手一揮。
嘩啦！
二十個巨大的金屬箱憑空出現，整齊地碼放在空中。
「這裡是20000支5級星源戰士標準藥劑，算是我給鎮星城的補償。」
「雖然用藥劑催生出來的戰士潛力有限，終生無法再進一步，但至少能讓你們在最短時間內，補充戰損，穩住根基。」
周平看著那二十個金屬箱，心中五味雜陳。
兩萬名五級星源戰士！
有了這批力量，鎮星城不僅不會因為這次的損失而動搖根基，甚至實力還會暴漲。
可他卻無論如何也高興不起來。
那些死去的，都是跟隨他多年的袍澤兄弟，是活生生的人，不是藥劑.....
他沉默著將所有箱子收入自己的空間戒指，對著陳平淵深深一躬：
「我代所有犧牲的戰士家屬，謝過先生。」
陳平淵擺了擺手。
「接下來，我要勘測這艘飛船，你們若有興趣，可以一起看看。」
唐龍此時已經心灰意冷，對這艘帶來無盡災難的飛船再無半點興趣。
他對著陳平淵拱了拱手，聲音沙啞：
「先生，我想……先回去了。」
他只想儘快回到鎮星城，處理自己的後事，然後開始那場希望渺茫的閉關。
「我送你。」周平立刻說道。
「也好。」陳平淵點了點頭。
周平攙扶著唐龍，兩人轉身，朝著秘境入口的方向飛去。
他們的背影，在血色平原的映襯下，無比蕭索。
隕艦平原上，只剩下陳平淵，以及在他身後，神情複雜的李芊墨、白九翎與呂安泰。
陳平淵不再耽擱。
從空間中取出一個類似戰術目鏡的個人終端戴上，隨即又取出一個一人多高，如同金屬門戶般的奇特機械。
那是渡鴉號飛船的艦體結構檢修掃描儀。
他飛到最初發現的那個七百米長的「眺望台」上方，開始操作手腕上的個人終端。
嗡~~
那具門框狀的掃描儀懸浮在眺望台外數十米處，投下一道柔和的扇形光幕，如同CT掃描一般，從頭到尾，緩緩掃過整個眺望台的結構。
之前他用虛化無法進入，也不敢再胡亂嘗試。
所以，他現在要做的，就是通過掃描，找到這艘船的結構弱點，或者說，一個真正的入口。
當初在學習操控渡鴉號的時候，他也順帶學了一些基礎的檢修和掃描知識，沒想到這麼快就派上了用場。
李芊墨、白九斤和呂安泰三人則安靜地跟在他身後。
她們看著陳平淵熟練地操作著那些她們聞所未聞的設備。
看著他在空中不斷變換位置，指揮著掃描儀一寸寸地分析著飛船的外部結構。
從眺望台，到連接主體艦身的廊橋，再到那如同山脈般龐大的三層主體艦身……
這一刻，他們再次深刻地感受到了自己與陳平淵之間的巨大鴻溝。
那不僅僅是實力上的，更是眼界與知識層面上的。
幾人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那種渴望。
他們，也想去那片浩瀚的宇宙中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