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以西,三縱前線指揮所。
張大彪的指揮部設在一座被國軍炸毀的鐵路調度站里。
屋頂塌了半邊,牆上滿是彈孔和裂縫,但四壁還在,足夠遮風擋雨。
參謀們把地圖釘在牆上,用紅藍鉛筆標出各團的位置。
桌上擺著幾部電話,鈴聲此起彼伏。
「司令員,各團已全部進入攻擊位置。」參謀長指著地圖匯報。
「六師在城西,七師在城北,八師在城南。炮縱二師的兩個榴彈炮團已經在城西展開,火箭炮團在城北待命。」
「華東軍那邊,從海州方向壓過來的三個縱隊已經切斷了隴海路東段,徐州與金陵的聯繫已經斷了。」
張大彪走到地圖前,目光掃了一遍徐州城防。
李延年在徐州經營了幾個月,城防工事修得比鄭州還要堅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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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牆外有三道防線,第一道是鐵絲網和地雷區,第二道是碉堡群和戰壕,第三道是護城河和城牆本身。
城牆上面布滿射擊孔,每隔一段就有一座碉堡。
城內的指揮部設在原徐州綏靖公署,彈藥庫和糧庫分布在城東和城南。
「李延年有多少兵力?」
「整編第72師、第83師,加上從海州調回來的一個師,還有城內的保安團,總兵力大約四萬人。其中72師和83師都是國軍主力,裝備了鷹醬的謝爾曼坦克和105毫米榴彈炮。」
「四萬人。」張大彪點了點頭。
「我們的兵力是他們的三倍,火力是他們的四倍。關鍵是不要輕敵,要穩紮穩打。」
隨即拿起電話,撥通了炮縱二師指揮所。
「我是張大彪。炮火準備什麼時候開始?」
「各炮位已經就緒。彈藥充足,可以支撐兩個小時以上的持續射擊。」
「好。明天拂曉六時,開始炮火準備。」
「先用榴彈炮摧毀城牆上的高射炮和觀察哨,再用火箭炮覆蓋城外的碉堡群。炮火延伸之後,步兵發起衝鋒。」
「明白。」
張大彪放下電話,又撥通了華東軍的線路。
「我是張大彪。你們那邊準備得怎麼樣?」
「我部已從海州、新浦方向壓過來,切斷了隴海路東段。目前正在向徐州東郊推進。預計明天拂曉可以抵達城東。」
「好。明天拂曉六時,我們同時發起攻擊。城西、城北、城南是我們的主攻方向。你們從城東配合,四路合圍,把李延年圍死在城裡。」
「明白。」
張大彪放下電話,重新走到地圖前。
徐州。金陵的門戶。
這一仗打好了,整個華東就打開了。
但他心裡清楚,李延年不是軟柿子。
四萬守軍,工事堅固,又有城內建築可作依託。
這一仗,至少要打上十天半月。
……
次日拂曉。
天還沒亮,三縱的炮兵陣地上已經一片忙碌。
炮手們站在炮位旁,手裡攥著拉火繩,等待發射命令。
彈藥手把炮彈從彈藥車上一發發地搬下來,堆在炮位旁邊。
六時整。
三發紅色信號彈騰空而起。
「放!」
炮縱二師的陣地上,上百門火炮同時怒吼。
105毫米榴彈炮、122毫米榴彈炮、76毫米野炮,炮彈拖著橘紅色的尾焰掠過天空,砸向徐州城防。
城牆上的炮樓和觀察哨被一個接一個地點名,磚石和木料被炸得滿天飛。
緊接著,火箭炮團進入發射陣地。
十二門喀秋莎火箭炮同時開火,一排排火箭彈拖著長長的尾焰從陣地上呼嘯而出,落在城北的碉堡群中。
炮火準備持續了整整一個上午。
到中午時分,城北的地雷區被炸出了一條寬約五十米的通道。
城牆上的高射炮和觀察哨基本被摧毀,城外的碉堡群也大半被掀翻。
可城內的守軍並沒有崩潰。
李延年在炮擊開始後就把指揮所轉移到了城內的地下掩體中。
通過電話指揮各團,要求所有人進入掩體,等炮火延伸之後再回到陣地。
炮擊一停,守軍就從掩體中鑽出來,重新架起機槍,填補被炸開的缺口。
「步兵衝鋒!」
六師的突擊隊從城西的交通壕里躍出來,踏過被炮火翻過的焦土,向城牆衝去。
梯子搭上去,人往上爬。掩護組的機槍對著城頭猛掃。
可守軍的火力比預想的更猛。
李延年在城牆上部署了數十挺機槍,交叉火力把城下的突擊隊壓得抬不起頭。
六師的一個連衝到城牆下,被側射火力掃倒了大半。
剩下的戰士趴在地上,用衝鋒鎗朝城頭還擊。
「火箭筒!把那個機槍巢幹掉!」
一具火箭筒架起來,瞄準城牆上的機槍陣地。
火箭彈拖著尾焰飛出去,命中垛口,炸開了花。
機槍啞了,突擊隊再次往上沖。
可另一側的機槍又響了。
第一天,六師在城西發起了三次衝鋒,都被守軍打退。
傷亡不小,但也在城牆上炸開了幾個缺口。
城北,八師的突擊隊沿著火箭炮炸出的通道,繞過碉堡殘骸,直撲城牆根。
他們利用城北的居民區作掩護,逐屋推進。
可守軍在居民區里埋了地雷,還設置了交叉火力點。
八師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代價。
城南,七師的突擊隊利用炮火炸開的缺口,從南門外的居民區穿牆打洞,逐屋推進。
守軍在南門內構築了街壘,用沙袋和鐵絲網堵住了主要街道。
七師的戰士不得不一面一面牆地炸開,一棟一棟房地爭奪。
城東,華東野戰軍的部隊也突破了外圍防線,但被擋在了護城河以東。
守軍炸毀了河上的橋樑,用機槍封鎖了河面。
第一天下來,三縱和華東野戰軍只突破了城外的第一道防線,未能突入城內。
傷亡加起來近千人。
張大彪在指揮所里看完各團的戰報,沉默了好一會兒。
「李延年不愧是老牌將領。」
「他把兵力收縮到城內,利用建築和街巷打巷戰。我們的炮火優勢在巷戰中發揮不出來,只能一棟樓一棟樓地啃。」
「司令員,要不要調整部署?」
「調整。」張大彪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六師從城西繼續進攻,但不要強攻城門。」
「從城牆上炸開的缺口滲透進去,逐段擴大突破口。」
「七師從城南攻入後,不要沿街道推進,從兩側的房屋中穿牆打洞,一段一段地向前推進。八師從城北壓上去,把守軍的注意力吸住。」
「城東呢?」
「華東部隊繼續從城東施加壓力,牽制守軍的兵力。」
「是。」
接下來的三天,三縱改變了戰術。
不再試圖一次性突破城牆,而是集中兵力在城西和城南兩個方向,一個街區一個街區地推進。
爆破組用少量炸藥把牆壁炸開,突擊組衝進去清剿,然後再炸下一面牆。
守軍躲在屋子裡等街道上的目標,結果東北軍從隔壁牆上冒出來,手榴彈直接扔進了屋裡。
可李延年的部隊也打得很頑強。
畢竟常校長可是下了死命令。
他們把城內的每一棟堅固建築都改造成了堡壘,在窗口和門口架起機槍,在樓梯口埋上地雷。
東北軍每攻下一棟樓,都要付出傷亡。
到第五天,三縱終於突破了城西和城南的守軍防線,把戰線推進到了城中心。
李延年在指揮部里,電話一個接一個地響。
「司令,城西丟了!」
「司令,城南被突破!」
「司令,敵人已經打到了中山路!離指揮部不到兩里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