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蘭鐸不是來殺人的。
他並不擅長此舉。
他的一生只間接殺過一個人，那個人和他有血海深仇，即便是拿刀將其剁碎都難解此等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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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克蘭鐸還是沒有親自動手。
那個時候的他沒有動手，於是現在的他自然也不是來殺常樂的。
亞當斯不是嗜殺成性的人，但他確實動了怒。
但和奧蕾莉亞交惡已經讓克蘭鐸有些難辦了——這約等於跟自己人起內訌，不管是露奈特大人還是梅琳娜大人，或許都不希望看到這一幕。
於是，克蘭鐸來了，趕在亞當斯動手之前。
他想給常樂一個下馬威，然後讓其自行離開，不要再摻和到奧蕾莉亞的「新長樂教會」中去了。
但是。
他站在原地，身體越來越冷，但心卻越跳越快。
那是什麼意思？
他聽到的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
十多年前接受到神諭和神賜的時候，他從未對旁人說過具體內容。
而當時和神明大人的約定，眼前這人竟然也能一字不差地複述出來……
克蘭鐸的眸光閃動著。
他努力地想從自己混亂的思緒中理清一點脈絡來。
或許是長樂大人將此事告知了露奈特大人，而露奈特大人又在犧牲之前把這事告訴了他人、或記錄在記錄神明言語的冊子上？
唯有這樣……唯有這樣才能解釋他聽到的這句話！
「你在說什麼？」
克蘭鐸努力地從嗓子裡擠出這句話來：「不要岔開話題……」
「你達成了先登之功，我該獎賜你。」
「……」
「克蘭鐸，蓋烏斯怎麼死的？」
「……」
「約克，這麼多年過去了，難道你成了一個啞巴嗎？」
高貴的洛斐先生又變成了那個在角落裡顫抖的綠海豹先生。
他的雙腿有些發軟，全靠手杖支撐。
「冷靜些，我的孩子。」
常樂覺得這個時候自己完完全全地神棍上身了，他伸出手，搭在了綠海豹先生的肩上，一如十年前那樣——對於女角色是摸腦袋，對於男角色就是拍肩膀——用法力為其撫平內心的狂濤。
「告訴我，蓋烏斯如何了？」
沒能聽到蓋烏斯的消息是常樂玩這遊戲的遺憾之一，為了這個瘋癲的國王，長樂城和玫瑰郡籌劃了這麼久，除了想拉他下馬，更想送他去死。
克蘭鐸蠕動著嘴角，說道：「他死了，死在了王國郊區的一個農場裡。」
「我把他運到那個農場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他睡了一整天，養精蓄銳，倒是沒那麼擔心了，覺得梅恩還是忠心耿耿，想要把他送出王國。」
綠海豹先生笑了笑：「那個農場是我提前為他準備好的，裡面一個人都沒有，只養了七八頭老母豬。」
「我提前一周沒給那些牲口餵東西吃，它們餓急了眼，連同伴都能啃上兩口。」
「蓋烏斯不再頤指氣使了，他開始發抖。他問我：彼得，麥克斯呢？我要跟麥克斯說話，我現在就要見麥克斯！」
「他喊得很大聲，大聲到把那些豬都引過來了。」
「我讓人抓住了他，把他剝了個精光，全身塗滿蜂蜜和肉醬。多麼奢侈啊~我是說——對豬而言。」
克蘭鐸抬起頭，嘴角划過一抹懷念。
似乎在懷念那個讓他心曠神怡的午後。
「你把他丟進了豬圈？」
「是，但在此之前我餵了他一點藥，您應該知道是什麼藥，壯·雄·風的藥物——無論如何他是個國王，即便在豬圈裡也要發揮自己的威風。」
常樂「哦」了一聲。
「不愧是十三島嶼聯邦的國王，他的表演很精彩。但他只有一雙手，抱住一頭豬的時候，就會有另一頭豬從身後啃他的屁·股，而當他轉過來想攻擊那頭豬的時候——悲劇發生了。餓暈了的豬是分不清白蘿蔔和胡蘿蔔的區別……噢，那一幕，真是血腥啊。」
「豬分食了他。」
「只是吃掉了他的四肢，我用藥劑給他續了命，把他拖出了豬圈。蓋烏斯叫得很慘，我想那聲音一定比他凌虐過的所有人的叫聲都要大。」
克蘭鐸在笑，但他眼角卻滲出了淚花。
「然後我剖開了他的胸口，品嘗了他的心臟——老實說，我沒吃過比那更難吃的東西了，就算用酒沖都沖不掉那股酸臭味——但我還是吞下去了。」
他抬起頭，看向常樂。
「先生，我開始有點相信奧蕾莉亞的堅持了，也開始相信阿薇絲的沉溺了。我們這樣的人確實需要一點精神支撐……」
他看了一眼落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那隻手……那隻手……
克蘭鐸突然開始發抖了。
……
阿薇絲在街道上狂奔，她游魚一樣地從人群中划過，賈克森很快就跟不上她了。
她的目的地很明確，洛斐兄弟商會在帝國交易市場有駐紮點，她可以通過那個駐紮點的傳送水晶前往商會的總部。
雖然兩者距離並不遠，都在同一座城市中，但阿薇絲實在等不了了，也實在忍不了。
商會的大門被一腳踹開的時候，所有人都震驚地回過頭。
「伯勒斯大人……」
一個亞當斯的孩子回過頭來，支支吾吾地開口：「您……」
「少說廢話，亞當斯在樓上？」
「呃……」
他們要如何阻止她？
他們怎敢阻止她？
伯勒斯大人和亞當斯大人都是從那座城市走出來的，他們關係匪淺，這麼多年來伯勒斯大人的資金都是從洛斐兄弟商會支出的，對於這位騎士小姐，亞當斯的態度從來都是「予取予求」。
阿薇絲沒得到答案，但她也得到了答案。
她飛身躍上三樓，一腳踹開了亞當斯辦公室的門。
這位如今身份尊貴的紳士正坐在辦公桌前，半眯著眸子，用審視的目光望著她。
但阿薇絲沒給他質問的時間，她衝上前去，一把揪住了對方的領子。
「你認為，我也是那種會被一個從不知道什麼角落裡冒出來的騙子誆騙了心智的人？！」
阿薇絲大聲地冷笑一聲！
「這世界上不缺聰明人，亞當斯——也不缺像你這樣的蠢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