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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負重之鳥

  常樂睜開眼的時候,似乎還能看到血紅的天空和大地,還能嗅到遍布了腐臭和血腥味的空氣。

  但隨著微風翕動著的、快要熄滅的篝火和在篝火旁給劍刃抹上油脂,再用塵土打磨一番。

  她做得很仔細,很熟練,額前垂下的髮絲在她眼前被風吹起來,又落下去。

  常樂想,如果十年過去了……那麼她現在是多大歲數?

  歲月實在沒在小鳥騎士的臉上留下什麼痕跡,只是讓她變得沉著冷靜。

  似乎感受到了注視,阿薇絲抬起頭,那雙幽暗的眼睛變得亮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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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醒了。」

  即便還是沒有確認常樂的身份,阿薇絲卻始終用敬語和常樂對話。

  常樂有些不自在,並嘗試糾正,結果當然是失敗了。

  「如果您真的是長樂大人,那麼對於這樣的稱謂不是早該熟悉了嗎?」

  她用逐漸亮晶晶的目光盯著常樂,常樂甚至能感覺到那眼睛裡帶了一絲玩味。

  不像挑釁,卻像是調皮的拱火。

  常樂早該知道的,阿薇絲從來不是個老老實實的悶頭驢性格。

  「可……那怎麼能一樣呢?」

  他的意思是,在遊戲裡扮演一個神明和在現實中成為祂——那種感覺怎麼能一樣呢?

  羞恥得要命好吧。

  他已經過了中二期了,也沒法說「長樂大人該說的話」。

  於是被那樣的目光盯著,常樂只好聳聳肩:「如果你還是不信,我也沒什麼辦法。」

  常樂不說話了,但阿薇絲的嘴角卻上揚了幾個像素點。

  ……

  他們目前所在的地方位於摩爾斯山脈,幾乎位於東大陸的邊緣了。

  想要回到羅斯利亞王國,他們需要經過好幾個地方的傳送法陣中轉。

  「傳送法陣……那群矮身妖精?」

  常樂想起了非常重要的一點。

  那群長得比霍格沃茲里古靈閣的妖精還要丑的那群傢伙,可謂是長樂城覆滅的罪魁禍首。

  所以,那群狗東西沒有受到懲罰嗎?

  常樂皺了皺眉:「最需要信譽的群體做出了最沒有信譽的事情,居然還能保存產業嗎?」

  阿薇絲垂下眉目,拉緊了手裡的韁繩。

  她騎在西克的背上,而沒有馬可以騎的常樂則漂浮在半空中,比起西克奔跑起來的速度也不遑多讓。

  常樂這是第一次用這種小法術,本來還挺興致勃勃的,注意到阿薇絲情緒變差後,常樂也斂起了興奮。

  「知曉其中關鍵的人並不多。」

  阿薇絲說道:「戰爭結束後,矮身妖精族召回了當時駐紮在長樂城的族人——這些傢伙居然也順利地跟著人群撤離了——對他們進行了處罰,至於是什麼樣的處罰誰也不知道,當時太亂了。」

  小鳥騎士的眉頭蹙得很緊:「但我絕不會忘記……絕不會忘記那個給長樂城帶來沉重打擊的那個醜陋的無信的種族!」

  「可除了仇恨……」她張了張嘴:「我沒有任何辦法。他們的產業遍布大陸各地,他們的家園甚至遠在混厄之地……」

  「他們的神明是?」

  「烏爾特姆。」

  常樂點點頭,把這個名字記下了。

  他有些好奇:「你為什麼跑到這兒來了?」

  這裡光禿禿的,應該不是什麼著名的觀光點啊?

  「摩爾斯山脈這麼荒涼,除了氣候和地理環境的影響外,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因素……這裡曾隕落過一位大地神。」

  「……」常樂沒明白她的意思。

  「奧蕾莉亞從智冕塔得到了一則預言,預言中闡明長樂城並不是被某種力量殺死了,而是被主動地從這片大陸上抹除了。既有抹除,必然會有重新塗繪。我們猜測,就像是從這片大陸上消失的征戰之王的遺產一樣,長樂城應該被圖繪到了另一個世界——神隕之地。」

  阿薇絲十分耐心地解釋道:「而每當神明隕落的時候,有極小概率會撕扯兩端世界。」

  她停頓了一下。

  「所以,你想碰概率……以此來找到神隕之地的入口?」

  阿薇絲點了點頭。

  「十年內,我排查了六十四個死神遺址,這是第六十五個。」

  「如果一直找不到呢?」

  「那就一直找下去,十年找不到,就二十年、三十年,我還有的活呢;東大陸找不到就去西大陸找,我的腿走得了那麼遠。總有一天……總有一天我會找到的。」

  常樂愣住了。

  他用緩慢的語速,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道:「那你的翅膀呢?」

  阿薇絲一怔。

  「你所嚮往的……天空和大海呢?」

  「……」

  不是這樣的吧?

  常樂記得,初次在那個小小的屏幕里看到阿薇絲時,她不是現在這樣的麻木的吧?

  他似乎還能記得短髮銀甲少女騎士臉上的肆意狷狂,那快劍,那亂劍,那飛揚於天空上的風語山雀。

  那追求美麗,所以特意央求長樂城的鍛造大師為她的鎧甲多雕刻一些或帥氣或柔美的花紋的少女;

  那追求瀟灑,所以會把神明賜下的劍藏在大腿里,拔出來時帥氣閃瞎所有人的眼的少女;

  那個意氣風發,說要以最短時間打通鬥獸場創下新紀錄便說到做到的少女……

  怎麼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

  「那個箱子……有在你的背上磨出老繭嗎?」

  一隻嚮往著天空的鳥兒,被一個沉重的箱子束縛了十年……它不會疼嗎?

  她還飛得起來嗎?

  那個不想被各種規則束縛的少女,十年如一日地叩響死神遺址的大門,只為了找尋那一丁點兒希望。

  為什麼呢?

  常樂盯著前方逐漸靠近的樹發呆,在樹抵達視線邊緣後又將目光鎖定在了下一棵樹上。

  「值得嗎?」

  他不知道。

  他是做不到的。

  「為什麼不值得?」

  阿薇絲夾緊馬腹,於是西克甩開四蹄狂奔起來。

  「我覺得值得,那就是值得。」

  「所謂的一丁點希望,落到我身上那就是百分百和零的區別而已。」

  小鳥騎士的身影在前方疾馳。

  常樂突然想到了什麼。

  是啊,是啊。

  阿薇絲·伯勒斯,那個因命運選擇了他的少女。

  她從來都是那個百分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