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安迪幾乎要尖叫起來。
那樣的刀子,那樣沾著血的刀子,怎麼能刺入瑟拉小姐的身體呢?
她潔白得像一條紗裙,是長樂大人從血海中撈出來的瑩白無瑕的玉。
拎著刀的歹徒們靠近了,瑟拉小姐有所察覺地微微轉頭。
「……」
但她什麼都瞧不見——但她什麼都瞧得見。
她抬起手,抵在自己身前,那似乎是一種警告,但沒人會接受這樣「輕飄飄」的警告。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隨時看
「割斷她的喉嚨。」
不,不。
小安迪看向自己的掌心,那裡有魔力嗎——他從未使出來過。
但現在,他將掌心對準了那些比他更強大、更強壯的士兵,口中打著哆嗦地碎碎念。
「過來……過來……刀子飛過來……飛過——」
他凌空而起。
但不是魔法在生效,而是有人在後面揪起了他的領子。
「哈哈!」
一個嘲諷至極的、粗糲的聲音響了起來:「我抓到了一個『長樂神的未來』!」
衣領勒住了小安迪的喉嚨,讓他喘不過來氣兒。
但是他更喘不過來氣兒的是,一把匕首就抵在了他的喉嚨處。
小安迪心如死灰。
他像小老鼠一樣跟著德朗恩先生鑽來鑽去,學會了怎麼說漂亮話,學會了怎麼做漂亮事兒,學會了為自己謀利,學會了幫老爺辦事。
但他費盡心思都沒能學會自保的魔法。
小男孩低下了頭,嘟囔著。
「快跑啊,瑟拉小姐。」
「朝著你的東方,快跑啊……」
瑟琳娜的耳朵動了動。
她轉過頭來,看向男孩兒。
「安迪?」
「……」
「是你嗎?」
「……是啊,沒想到我老爹花的那兩枚金幣這麼快就要變成一團肉醬了,當然,我說的老爹是德——哈……」
「德朗恩先生。」
「瑟拉小姐,咱們現在快死了,就不用報出更多的人名了。」
幾個教會的士兵們看熱鬧般地笑了起來。
「他們都死了嗎。」
瑟琳娜的語氣聽不出來情緒:「那些女巫們,我聞到了鮮血的味道。」
他們不喜歡這種「平靜」,於是惡狠狠地說道:「是,那些異端全都死了——那是她們的命運!」
「命運。」
瑟琳娜小姐的嘴唇顫抖著。
沒人注意到,此時的空氣變得有些潮濕。
「安迪。」
她說道:「閉上眼睛,捂上耳朵。」
女人抬手緩緩地解下了蒙在臉上的布條。
在那些士兵好奇的目光中,一雙攝人心魄的銀白色的眼睛緩緩睜開。
那雙眼睛空洞得像是一幅彩繪畫。
竟然能……如此美麗!
士兵們的心激烈地跳動著,他們不由自主地走上前來,手中的刀子、孩子叮零噹啷地掉了一地。
荒村中,塞壬的歌喉如夢如幻地響起。
啊~
士兵們陷在了這迷幻一般的場景中。
他們開始唱歌,但他們的嗓音嘔啞嘲哳難為聽,配不上這樣美妙的場景。
於是拿著刀子的人生了氣,他調轉了刀子,割開自己的喉嚨,即便咕嚕咕嚕地往外吐血泡,他依舊努力地切開氣管——不允許有那麼難聽的嗓音玷污這海面飄過來一樣的夢幻的歌喉。
他們望著那雙銀白色的眼睛,可他們的眼睛是那麼的普通和難看,怎麼能和那樣的眸子目光相接呢?
於是睜著雙眼的人生了氣,他跪下來將手指摳進了自己的眼窩,扯出兩團血肉模糊的球狀體扔在了地上。
即便鮮血流了一臉,他們仍然鼓著掌和著曲調跳呀跳……
越來越多的士兵圍了過來,他們如祭祀的小人一樣,圍著流淚的瑟琳娜和瑟瑟發抖的安迪。
起舞、高歌、沉淪在塞壬的歌喉中。
……
長樂城正在緊急疏散百姓。
負責後勤的教士們守著那些通往各個村子的地下通道入口,更多的人則飛奔著闖入百姓的家裡,催促著他們搬運物品。
「我不會走的。」
夏莉女士看了眼空蕩蕩的烘焙房,露出一抹無力的笑:「你們不用勸我了,我不會走的。」
她的一生跟這座城市捆綁在一起,在這裡感受過低谷,在這裡經歷過高峰。
她在這裡失去了自己的三個孩子,也在這裡目睹著自己的小兒子成為耀眼的存在。
可現在,小兒子也失蹤了。
甚至他快要結婚了。
教會的人沒能給她一個理由,她知道那些年輕人沒說謊。
……她知道她的兒子死了。
凱茜整天以淚洗面,她一連烤糊了十爐的麵包,夏莉女士沒有責怪她,畢竟就連她自己也經常在夜晚失聲痛哭,無法入睡。
教會的人經常來,那些年輕人臉上的愧疚、難堪讓夏莉女士的心如針扎一樣。
他們只是說:「萊安沒有死。」
「那麼他人呢?」
「……」
誰也不知道。
一個大活人就像憑空失蹤了一樣。
「我不會走。」
她說道:「這個城市還需要我,大家都要吃麵包。我的兒子也需要我,如果他沒死——我得為他指引回家的路。」
「我不會給城主大人和聖女大人添麻煩的。」
她抬起頭,教士們也抬起了頭。
在高空上,代表露奈特·懷特的光環和馬修·麥迪遜的光環再一次狠狠地撞擊在了一起。
刺耳的魔力呼嘯聲刺痛了全城人的耳朵。
馬修的臉色肅穆極了。
眼前的這個年輕姑娘給他帶來了大麻煩。
他本來打算在戰神牽制住長樂神的這段時間內,閃電擊垮長樂城,擊敗祂的代行者,以暴力手段抹除這個神明和這個大陸的聯繫。
在戰神教會大部隊趕到長樂城之前,率領士兵占據這座富饒的城市——一般這種話的後面都會跟上一個「但是」。
露奈特·懷特,這個躲藏在他眼皮子底下的懷特家的後人就是這個但是。
作為血統純正的懷特,馬修本來沒想殺她。
馬修本打算在穩定了長樂城的局勢後,以此為據點讓海神教會在二十年之內恢復元氣更進一步,然後挾持露奈特,去試探試探那趟渾水。
但現在,他想殺了這個年輕的女孩兒。
怎麼會有人的身上……有這麼濃的神眷?!
濃郁到……他嫉妒發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