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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塞壬在歌唱

  小安迪幾乎要尖叫起來。

  那樣的刀子,那樣沾著血的刀子,怎麼能刺入瑟拉小姐的身體呢?

  她潔白得像一條紗裙,是長樂大人從血海中撈出來的瑩白無瑕的玉。

  拎著刀的歹徒們靠近了,瑟拉小姐有所察覺地微微轉頭。

  「……」

  但她什麼都瞧不見——但她什麼都瞧得見。

  她抬起手,抵在自己身前,那似乎是一種警告,但沒人會接受這樣「輕飄飄」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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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割斷她的喉嚨。」

  不,不。

  小安迪看向自己的掌心,那裡有魔力嗎——他從未使出來過。

  但現在,他將掌心對準了那些比他更強大、更強壯的士兵,口中打著哆嗦地碎碎念。

  「過來……過來……刀子飛過來……飛過——」

  他凌空而起。

  但不是魔法在生效,而是有人在後面揪起了他的領子。

  「哈哈!」

  一個嘲諷至極的、粗糲的聲音響了起來:「我抓到了一個『長樂神的未來』!」

  衣領勒住了小安迪的喉嚨,讓他喘不過來氣兒。

  但是他更喘不過來氣兒的是,一把匕首就抵在了他的喉嚨處。

  小安迪心如死灰。

  他像小老鼠一樣跟著德朗恩先生鑽來鑽去,學會了怎麼說漂亮話,學會了怎麼做漂亮事兒,學會了為自己謀利,學會了幫老爺辦事。

  但他費盡心思都沒能學會自保的魔法。

  小男孩低下了頭,嘟囔著。

  「快跑啊,瑟拉小姐。」

  「朝著你的東方,快跑啊……」

  瑟琳娜的耳朵動了動。

  她轉過頭來,看向男孩兒。

  「安迪?」

  「……」

  「是你嗎?」

  「……是啊,沒想到我老爹花的那兩枚金幣這麼快就要變成一團肉醬了,當然,我說的老爹是德——哈……」

  「德朗恩先生。」

  「瑟拉小姐,咱們現在快死了,就不用報出更多的人名了。」

  幾個教會的士兵們看熱鬧般地笑了起來。

  「他們都死了嗎。」

  瑟琳娜的語氣聽不出來情緒:「那些女巫們,我聞到了鮮血的味道。」

  他們不喜歡這種「平靜」,於是惡狠狠地說道:「是,那些異端全都死了——那是她們的命運!」

  「命運。」

  瑟琳娜小姐的嘴唇顫抖著。

  沒人注意到,此時的空氣變得有些潮濕。

  「安迪。」

  她說道:「閉上眼睛,捂上耳朵。」

  女人抬手緩緩地解下了蒙在臉上的布條。

  在那些士兵好奇的目光中,一雙攝人心魄的銀白色的眼睛緩緩睜開。

  那雙眼睛空洞得像是一幅彩繪畫。

  竟然能……如此美麗!

  士兵們的心激烈地跳動著,他們不由自主地走上前來,手中的刀子、孩子叮零噹啷地掉了一地。

  荒村中,塞壬的歌喉如夢如幻地響起。

  啊~

  士兵們陷在了這迷幻一般的場景中。

  他們開始唱歌,但他們的嗓音嘔啞嘲哳難為聽,配不上這樣美妙的場景。

  於是拿著刀子的人生了氣,他調轉了刀子,割開自己的喉嚨,即便咕嚕咕嚕地往外吐血泡,他依舊努力地切開氣管——不允許有那麼難聽的嗓音玷污這海面飄過來一樣的夢幻的歌喉。

  他們望著那雙銀白色的眼睛,可他們的眼睛是那麼的普通和難看,怎麼能和那樣的眸子目光相接呢?

  於是睜著雙眼的人生了氣,他跪下來將手指摳進了自己的眼窩,扯出兩團血肉模糊的球狀體扔在了地上。

  即便鮮血流了一臉,他們仍然鼓著掌和著曲調跳呀跳……

  越來越多的士兵圍了過來,他們如祭祀的小人一樣,圍著流淚的瑟琳娜和瑟瑟發抖的安迪。

  起舞、高歌、沉淪在塞壬的歌喉中。

  ……

  長樂城正在緊急疏散百姓。

  負責後勤的教士們守著那些通往各個村子的地下通道入口,更多的人則飛奔著闖入百姓的家裡,催促著他們搬運物品。

  「我不會走的。」

  夏莉女士看了眼空蕩蕩的烘焙房,露出一抹無力的笑:「你們不用勸我了,我不會走的。」

  她的一生跟這座城市捆綁在一起,在這裡感受過低谷,在這裡經歷過高峰。

  她在這裡失去了自己的三個孩子,也在這裡目睹著自己的小兒子成為耀眼的存在。

  可現在,小兒子也失蹤了。

  甚至他快要結婚了。

  教會的人沒能給她一個理由,她知道那些年輕人沒說謊。

  ……她知道她的兒子死了。

  凱茜整天以淚洗面,她一連烤糊了十爐的麵包,夏莉女士沒有責怪她,畢竟就連她自己也經常在夜晚失聲痛哭,無法入睡。

  教會的人經常來,那些年輕人臉上的愧疚、難堪讓夏莉女士的心如針扎一樣。

  他們只是說:「萊安沒有死。」

  「那麼他人呢?」

  「……」

  誰也不知道。

  一個大活人就像憑空失蹤了一樣。

  「我不會走。」

  她說道:「這個城市還需要我,大家都要吃麵包。我的兒子也需要我,如果他沒死——我得為他指引回家的路。」

  「我不會給城主大人和聖女大人添麻煩的。」

  她抬起頭,教士們也抬起了頭。

  在高空上,代表露奈特·懷特的光環和馬修·麥迪遜的光環再一次狠狠地撞擊在了一起。

  刺耳的魔力呼嘯聲刺痛了全城人的耳朵。

  馬修的臉色肅穆極了。

  眼前的這個年輕姑娘給他帶來了大麻煩。

  他本來打算在戰神牽制住長樂神的這段時間內,閃電擊垮長樂城,擊敗祂的代行者,以暴力手段抹除這個神明和這個大陸的聯繫。

  在戰神教會大部隊趕到長樂城之前,率領士兵占據這座富饒的城市——一般這種話的後面都會跟上一個「但是」。

  露奈特·懷特,這個躲藏在他眼皮子底下的懷特家的後人就是這個但是。

  作為血統純正的懷特,馬修本來沒想殺她。

  馬修本打算在穩定了長樂城的局勢後,以此為據點讓海神教會在二十年之內恢復元氣更進一步,然後挾持露奈特,去試探試探那趟渾水。

  但現在,他想殺了這個年輕的女孩兒。

  怎麼會有人的身上……有這麼濃的神眷?!

  濃郁到……他嫉妒發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