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麗站了起來,清了清嗓子,說道:
「現場總結一下今天的會議。」
「開發區給了我們一個驚喜,這比我和王縣長事先預料的,要大得多。」
「我和王縣長討論這個賭局時,一致看好牛進波和馬曉紅同志,為了激勵他們能破釜沉舟,拿下風雷汽車,所以,也為了激發陳光明同志的幹勁,所以,我決定成為招商局團隊的領導。」
「當時,王縣長還勸我,說我一個縣委書記,實在沒必要這樣,因為招商局輸了,我的權威也會受到影響。」
王建軍徹底懵了,他使勁揉著腦袋。
難道我腦子出問題了?
為什麼宋麗和我說過的話,我都不記得呢?
宋麗接著說道:
「可我們當領導幹部的,哪能只顧自己!我對王縣長說,只要風雷汽車能引進來,造福明州縣二十年,我這個縣委書記就是不當了,我也心甘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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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王縣長還說了一句話,讓我非常感動......」
宋麗恰到好處地,眼睛有些溫潤了,她看向王建軍。
「王縣長,當時你是怎麼說的?」
「啊?」王建軍正雲裡霧裡地聽著,突然聽到宋麗提問,差點沒反應過來。
不過王建軍很快反應過來,這個時候,絕對不能拆宋麗的台。
而且,要幫她把這場戲演好。
王建軍笑了笑,裝出恍然大悟的樣子。
「宋書記,你說的是那天的事啊!」
他煞有其事地說道,「你讓我想想是哪天......對了,就是公開打賭前一天!我專門去了宋書記辦公室來!」
他看向林淑輝,「林主任,我記得當時你正在給宋書記匯報工作......」
他慷慨激昂地說道:
「同志們,宋書記決定和陳光明同志打賭后,我去了宋書記的辦公室,勸她不要打賭,因為陳光明同志和我們講過,他有極大的把握引進風雷汽車。」
「在這種情況下,宋書記帶著招商局的人,去做傳雲汽車的工作,恐怕......」
「但宋書記說,只要引進風雷汽車,她當個陪練又如何!」
「同志們,我們缺乏的,就是宋書記這種甘當配角,甘當陪練的精神啊!在這方面,我們要向宋書記學習!」
在場的人都懵逼了。
就連陳光明都懵圈了。
那個啥?你們倆說的,活靈活現的,難道我真的向你們匯報過風雷汽車的事?
可我怎麼不記得呢?
難道是夢遊匯報?
不過王建軍很快說道:
「在宋書記的正確領導下,在光明同志的努力下,我們引進風雷汽車,再創明州縣招商史上的奇蹟!」
「現在我宣布,這場賭局,開發區贏!」
開發區的員工,眼裡迸發出狂喜的光芒,一個個腰背挺直、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就差出聲歡呼。
牛進波更是長長舒了一口氣,腰杆挺得筆直,之前被嘲諷的窘迫一掃而空;馬曉紅的眼亮晶晶的,她看著陳光明,眼神里全是感激和敬重。
反觀招商局的人,一個個垂頭喪氣、面如死灰。
劉敏的臉頰火辣辣的發燙,剛才有多意氣風發,現在就有多無地自容。
宋麗目光沉沉地落在劉敏身上,語氣帶著不加掩飾的失望:
「劉敏,招商局這次工作,浮於表面、研判不足。沒有看到傳雲汽車存在的問題,差點造成國有資產流失。」
「我提議,免去劉敏的招商局局長職務,任招商局一級主任科員,由馬曉紅同志擔任招商局長。」
「各位常委如果沒有意見,就此通過。」
宋麗緊接著像沒事人一樣,開始布置工作:
「後續由開發區牽頭、招商局配合,無縫對接風雷汽車海城有限公司,做好政策落地、項目續建、服務保障工作。」
「要成立專門工作小組,靠上去做工作,確保風雷汽車儘快建成投產,搶在其他地市前面,拿到二十億省級專項補貼、三十萬輛公車採購訂單。」
她刻意加重語氣:「輸贏是部門對賭,發展是全縣大局。輸了不能擺爛,贏了不能鬆懈,所有人擺正心態,各司其職。」
這番話看似公允公正,實則是她給自己找的台階,強行挽住縣委書記的體面。
陳光明向著牛進波示意了一下。
牛進波立刻明白了陳光明的意思,這個當口,需要給宋麗把梯子扶起來啊。
「感謝宋書記的大局統籌。開發區一定不負重託,全力以赴推進風雷汽車項目落地投產,把這次產業升級的機會,牢牢抓在手裡,為明州經濟做實增量。」
姿態放得足夠低,功勞立得足夠穩,既給了宋麗台階,又徹底夯實了自己的勝利成果。
在場所有老油條常委都聽得心裡透亮。
雖然宋麗和王建軍演得好,但大家都門兒清。
這是陳光明不動聲色,硬生生從宋麗手裡搶下了明州工業產業的話語權。從今往後,汽車產業這個全縣重點支柱項目,徹底歸陳光明主導,開發區話語權暴漲,縣裡的權力天平,傾斜得更厲害了。
緊接著宋麗宣布散會,她一秒都不願多待,起身就走。
眾人一邊低聲議論,一邊起身散場。
陳四方走到陳光明跟前。
「光明,你真的下決心,先打民事賠償的官司?」
「打,為什麼不打!」陳光明怒氣未消,「拖了這麼久,海達美方面一直不答應我們的要求,現在看來,刑附民這條路子,是行不通了。」
刑附民,全稱為刑事附民事,絕大多數人身傷害類刑事案件,一般是刑事案和民事案一起起訴,這就叫刑附民。
好處是,如果你不答應高價賠償我,那我就不同意你的減刑要求,實際上是對方用金錢,來換取少踩縫紉的時間。
陳四方和陳光明原來的計劃,是刑附民,他們賭的是,海達美方面會爭取手下人少坐牢,同意高價賠償。
但沒想到的是,海達美的股東,把王雪松等涉案人員看成累贅,根本不管他們的死活,堅決不肯多掏錢。
這樣一來,刑附民就沒有意義了,在刑事偵破還沒有完成的情況下,想要早早拿到錢,拿到更多的錢,只能轉成民事起訴。
而採取民事訴訟的好處,則是可以起訴公司、僱主。
前面說過,海城市的海達美醫院,只是個分公司,帳上沒有多少錢;陳光明現在打算的是,直接起訴海達美的總公司,總公司帳上有許多錢。
但陳四方卻有些擔心,「光明,你有沒有想過,今天那個律師,好像是盼著你單獨提起民事訴訟呀。」
「有什麼好擔心的,」陳光明輕蔑地道,「案子是發生在咱們這裡,一審在明州縣法院,二審在海城市中院,哪個法官敢徇私枉法?」
「如果真有那麼一個法官,敢無視明州縣受害者,偏袒海達美醫院,明州縣的老百姓,也能扒了他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