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眠。
當天邊的魚肚白剛剛刺破黑暗，秦鎮海的電話，就如同催命的符咒，瘋狂地響了起來。
他幾乎是麻木地接起。
電話那頭，是蒼穹集團旗下，負責金融操盤的部下，聲音里充滿了末日般的恐慌。
「董事長！不好了！」
「開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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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我們完了！」
秦鎮海沒有說話，只是打開了面前的電腦。
屏幕上，一片觸目驚心的慘綠。
秦家控股的十幾家上市公司，無一例外，在開盤的一瞬間，就被海嘯般的巨量賣盤，死死地砸在了跌停板上。
連一秒鐘的反抗都沒有。
屏幕下方，市值蒸發的數字，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瘋狂跳動。
一百億。
三百億。
五百億！
一個早晨，甚至連一個小時都不到，秦家在金融市場上的根基，就被釜底抽薪。
「董事長……是……是其他幾家！」
「王家、李家、趙家……所有人都下場了！他們在不計成本地做空我們！」
部下絕望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秦鎮海的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一片綠色，然後，掛斷了電話。
因為，另一通電話，已經插了進來。
來電顯示，是張家家主，秦家在城南地產項目上，最重要的商業盟友。
「喂，老張。」
秦鎮海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
「哎呀，秦兄啊！這麼早打電話，沒打擾你吧？」
電話那頭的聲音，充滿了虛偽的熱情。
秦鎮海沒有戳破他。
「有事嗎？」
「嗨，你看這事鬧的……秦兄，你聽我說，咱們兩家那個城南的項目，我覺得……是不是得先緩一緩？」
張家主的聲音，帶著一絲為難的腔調。
「銀行那邊，催得緊啊！我這邊的資金，也出了點問題……主要是為了項目的風險考慮，你懂的，對吧？」
秦鎮-海沉默了片刻。
「我懂。」
「那就好，那就好！秦兄你多保重，改天……改天我再去看你！」
電話，被匆匆掛斷。
這只是一個開始。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裡，秦鎮海的電話，幾乎沒有停過。
「秦董，實在抱歉，我們董事會經過研究，決定終止與貴公司的晶片供應協議。」
「老秦，對不住了兄弟！上面打了招呼，你那個新能源牌照，恐怕……唉，你好自為之吧！」
「秦叔叔，我是小劉啊！那個……我跟小雪的婚事，我看……還是算了吧。您多保重身體！」
一個個電話。
一句句抱歉。
一張張曾經熱情洋溢的笑臉，此刻都變成了冰冷而又急於撇清關係的嘴臉。
商業盟友。
合作夥伴。
甚至……未來的親家。
樹倒猢猻散。
牆倒眾人推。
秦鎮海從未像今天這樣，如此深刻地體會到這八個字的含義。
他甚至連憤怒的情緒都無法產生。
因為，他很清楚，這不是背叛。
這只是……選擇。
在秦家和那位新晉的林少將之間，做出一個最有利於自己的選擇。
沒有人會為了一個註定要沉沒的家族，去得罪一尊冉冉升起的神明。
人之常情。
當最後一通電話掛斷時，整個書房，再次陷入了死寂。
秦鎮知海坐在椅子上，如同-尊風化的石像。
他的面前，是滿屏的跌停板。
他的耳邊，是無數句「抱歉」和「愛莫能助」。
外部的壓力，已經達到了頂峰。
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卻來自家族的內部。
「家主！」
書房的門，被一個族人猛地推開，臉上寫滿了惶恐。
「不好了！幾位旁系的長老……他們……他們把所有嫡系的成員，都叫到議事廳去了！」
「他們要開家族大會！」
秦鎮海的身體，微微一震。
他慢慢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略顯凌亂的衣服，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向了議事廳。
當他推開那扇沉重的紅木大門時，看到的是一幅他從未想過的畫面。
寬闊的議事廳里，坐滿了秦家的核心成員。
而他的位置上，赫然坐著他的三叔，秦家旁系中，威望最高的一位長老。
見到秦鎮海進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那目光里，有同情，有惋惜，但更多的，是毫不掩飾的……質問與敵意。
「鎮海，你來了。」
三長老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
秦鎮海沒有說話，只是走到了主位的旁邊，靜靜地站著。
「想必外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三長老繼續說道。
「股市崩盤，盟友倒戈，銀行抽貸……我們秦家，現在可以說是四面楚歌。」
他的話音剛落，另一位長老就立刻站了起來，聲音里充滿了悲憤。
「鎮海！」
「你看看！你看看你教出來的好兒子！」
「他為了一點意氣之爭，為了一點私人的恩怨，把我們整個秦家，百年的基業，都推到了懸崖邊上！」
「現在，你告訴我們，該怎麼辦？！」
又一位長老，也跟著拍案而起，矛頭直指秦鎮海本人。
「當初我們是怎麼說的？讓你不要去招惹那個林風，讓你約束好飛揚！」
「你呢？你把我們的話當成耳旁風！」
「現在好了，人家一步登天，成了林少將！成了我們所有人都要仰望的存在！」
「秦鎮海，你這個家主，是怎麼當的？！」
一聲聲質問，一句句指責，如同最鋒利的刀子，狠狠地扎在秦鎮海的心口。
他環視了一圈。
那些曾經對他畢恭畢敬、唯唯諾諾的族人，此刻，都用一種審判的目光看著他。
他看到了一些年輕的旁系子弟，眼中甚至閃爍著幸災樂禍和野心的光芒。
他們，這是要……逼宮啊！
果然。
三長老清了清嗓子，說出了最終的目的。
「鎮海，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為了保全家族，我們必須做出取捨。」
「我提議。」
他一字一頓，聲音響徹整個議事廳。
「立刻，罷免秦飛揚在家族內的一切職務！」
「將他……逐出家族！」
「然後，由家主你親自將他綁了，送到林少將的面前，聽憑處置！」
「只有這樣，才有可能平息林少將的怒火，為我們秦家，求得一線生機！」
「否則……」
三長老的語氣，變得森冷。
「我們就只能為了保全自身，為了秦家不至於滅族……另立家主了！」
「另立家主」四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議事廳內炸響。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這是赤裸裸的逼宮。
這是在秦家最危難的時刻，從內部，捅上最致命的一刀！
內外交困。
眾叛親離。
秦鎮海看著眼前這些醜陋的嘴臉，心中那早已熄滅的怒火，似乎又被點燃了一絲。
但他最終，還是將這絲怒火，死死地壓了下去。
因為，他很清楚，長老們說得對。
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任何的猶豫和掙扎，都只會讓秦家這艘早已千瘡百孔的破船，沉沒得更快。
他緩緩地閉上眼睛。
再睜開時，眼中所有的情緒，都已消失不見，只剩下一種令人心悸的死寂。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當著所有人的面，撥通了一個號碼。
然後，他用一種平靜到可怕的聲音，對著整個議事ar廳，也對著電話那頭，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都為之一愣的話。
「各位。」
「請給我一天時間。」
「明天此時，我秦鎮海，一定會給林少將，給所有人，一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