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將信遞上。
梁太傅接過看了一遍,隨即起身。
「取官服來,備車。」
管事跟在身後,低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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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晚了,也不知是何要事,可要先問問……」
「陛下既已召見,去了便知。」
梁太傅抬起雙臂,讓人替自己整理衣袍。
「別耽擱。」
說著,輕嘆一聲。
「陛下啊陛下,唉。」
……
許府。
許御史接到信時,還在核對舊年的軍餉帳冊。
燈下幾行數字被反覆圈過,旁邊已經另抄了半頁。
看完來信,眉頭便皺了起來。
白日才調來帳冊,入夜便催著進宮。
不用猜就知道是誰的手筆。
許御史看著手裡的信,冷笑了一聲。
「魏崇岳,還真是一刻也不肯安生。」
旁邊的人壓低聲音。
「莫不是衝著這些帳來的?」
「這朝廷都快姓魏了,你說呢?」
許御史將信折好,又把案上的帳冊逐一合攏。
「收好。我回來之前,誰來都不許動。」
那人接過帳冊,卻沒有退下。
「大人,萬一他……」
「萬一又能如何?陛下召見,還能不去?」
說罷,起身取下掛在一旁的官服。
同時叫人多拿幾件衣服。
既未說為了什麼,也沒說何時能回。
這一夜,怕是沒那麼容易過了。
……
賀將軍那邊,想得卻與兩人不同。
看過密詔,又問清來人確實奉了陛下之命,他才緩緩將信放下。
陛下登基以來,尚未有過這樣的舉動。
偏偏今日,那位國師出了山。
是巧合?
還是說,這事其實是那個國師的意思?
「將軍?」
身旁的副手喚了一聲。
賀將軍回過神,將信收入懷中。
「照原定的安排值守。沒有新的詔令,不得擅自換防。」
「是。」
該交代的交代完,便動身往宮中去。
究竟想做什麼,眼下猜不出來。
但既然借陛下的名義召人,總得見過才知道。
同樣的信,落在別處,卻遲遲沒能換來一句備車。
「宮裡還召了誰?」
「不知。」
「為何召見?」
「也未說明。」
問了幾句,始終問不出個所以然。
接信之人捏著信紙,在屋內走了兩步,忽然將心腹叫到近前。
「去一趟魏府。」
聲音壓得很低。
「問問大人的意思。」
「那宮裡來的人……」
「先請去歇著,就說我正在更衣。」
還有人沒敢這麼等。
官服已經穿好,車也已停在門外,卻在上車之前,將隨從拉到了一旁。
「你去魏府,把今夜的事說一聲。」
「若大人有吩咐,趕在宮門前追上我。」
一邊往宮中去,一邊遣人問話。
兩頭都不敢怠慢。
夜色下,各府陸續亮起燈火。
有人剛接到信便出了門,有人的車馬已經備齊,主人卻遲遲不見出來。
也有車駕駛出府門,另分出一騎,朝著不同的方向趕去。
這些反應,都在秦忘川的預料之內。
他並不指望一封信,便能讓所有人露出底細。
肯立即來的,未必全是忠臣。
先去問魏崇岳的,也未必就甘願替他賣命。
不過,至少能先看出,誰遇事自己拿主意,誰又非得等旁人點頭。
至於為何偏偏選在夜裡……
自然也是有意的。
白日召幾名大臣入宮,議的興許只是尋常政務。
可到了夜裡,密詔同時送往數府,催得又急,偏偏沒有魏崇岳的份。
他會怎麼想?
……
魏府的燈,果然亮了起來。
第一撥人來時,魏崇岳還未放在心上。
只問了召誰、何事,聽說什麼也沒交代,便讓人回去候著。
可沒過多久,第二撥到了。
隨後,又有人來報。
梁太傅去了。
許御史也動了身。
連賀將軍,都接到了詔令。
魏崇岳聽到這裡,才放下手中的東西。
「還有誰?」
下人接連報出幾個名字。
其中有與他素來不合的,也有平日常來府中走動的。
「都召了?」
「眼下知道的,便是這些。」
屋內靜了下來。
過了一會兒,魏崇岳忽然問:
「宮裡,可有人往我這裡來?」
下人遲疑了一下。
「……未曾。」
幾個時辰前,他還在教旁人,該如何哄那個八歲的孩子。
如今人家連夜召臣,卻獨獨將他晾在了宮外。
究竟是誰的主意?
召這些人,又要說什麼?
他未必怕。
可不知道,便總要去想。
尤其那些與自己往來密切的人,也在今夜被召入了宮中。
他們會聽見什麼,又會說出什麼?
等散了以後,是否仍會照舊來府中回話?
念頭一起,便很難再安穩睡下。
這才是秦忘川想要的。
不必讓魏崇岳當場亂了方寸。
只要讓他在這一夜裡,多想幾遍,多問幾句。
再穩得住的人,也總得派人去打聽。
而只要開始打聽,便會有所動作。
這就夠了。
——————
各府的車馬還在往宮中趕,秦忘川卻已早早躺下。
這方世界沒有靈力,體內的氣雖足夠深厚,卻還做不到全然不眠不休。
只是比起常人,少睡些也夠了。
臨睡前,他還特意叮囑裴鳳吟,回去好好睡一覺。
不出所料。
她沒睡著。
登基不過數月,還是頭一回在夜裡召來這麼多大臣。
偏偏秦忘川又說了,到時一定要她出面。
可見了人,該說什麼?
若有人問起,為何深夜召見,又該如何回答?
躺下沒多久,裴鳳吟便重新坐了起來。
等宮門那邊傳來消息,說已有大臣到了,更是徹底沒了睡意。
再來到國師府時,房門卻仍關著。
相父睡下了。
還吩咐過,不必叫醒。
裴鳳吟在門前站了一會兒,幾次抬手,終究沒有敲下去。
只好沿著廊下慢慢走。
走到盡頭,又折回來。
其間有人來報,她便停下聽著。
哪位大臣到了,哪位大臣問了什麼,一件件記在心裡,眉頭也越皺越緊。
直到房門終於打開。
秦忘川打著哈欠走了出來,才看清門前的人,便聽見一聲。
「相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