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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5章 有人難眠,有人高臥

  管事將信遞上。

  梁太傅接過看了一遍,隨即起身。

  「取官服來,備車。」

  管事跟在身後,低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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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麼晚了,也不知是何要事,可要先問問……」

  「陛下既已召見,去了便知。」

  梁太傅抬起雙臂,讓人替自己整理衣袍。

  「別耽擱。」

  說著,輕嘆一聲。

  「陛下啊陛下,唉。」

  ……

  許府。

  許御史接到信時,還在核對舊年的軍餉帳冊。

  燈下幾行數字被反覆圈過,旁邊已經另抄了半頁。

  看完來信,眉頭便皺了起來。

  白日才調來帳冊,入夜便催著進宮。

  不用猜就知道是誰的手筆。

  許御史看著手裡的信,冷笑了一聲。

  「魏崇岳,還真是一刻也不肯安生。」

  旁邊的人壓低聲音。

  「莫不是衝著這些帳來的?」

  「這朝廷都快姓魏了,你說呢?」

  許御史將信折好,又把案上的帳冊逐一合攏。

  「收好。我回來之前,誰來都不許動。」

  那人接過帳冊,卻沒有退下。

  「大人,萬一他……」

  「萬一又能如何?陛下召見,還能不去?」

  說罷,起身取下掛在一旁的官服。

  同時叫人多拿幾件衣服。

  既未說為了什麼,也沒說何時能回。

  這一夜,怕是沒那麼容易過了。

  ……

  賀將軍那邊,想得卻與兩人不同。

  看過密詔,又問清來人確實奉了陛下之命,他才緩緩將信放下。

  陛下登基以來,尚未有過這樣的舉動。

  偏偏今日,那位國師出了山。

  是巧合?

  還是說,這事其實是那個國師的意思?

  「將軍?」

  身旁的副手喚了一聲。

  賀將軍回過神,將信收入懷中。

  「照原定的安排值守。沒有新的詔令,不得擅自換防。」

  「是。」

  該交代的交代完,便動身往宮中去。

  究竟想做什麼,眼下猜不出來。

  但既然借陛下的名義召人,總得見過才知道。

  同樣的信,落在別處,卻遲遲沒能換來一句備車。

  「宮裡還召了誰?」

  「不知。」

  「為何召見?」

  「也未說明。」

  問了幾句,始終問不出個所以然。

  接信之人捏著信紙,在屋內走了兩步,忽然將心腹叫到近前。

  「去一趟魏府。」

  聲音壓得很低。

  「問問大人的意思。」

  「那宮裡來的人……」

  「先請去歇著,就說我正在更衣。」

  還有人沒敢這麼等。

  官服已經穿好,車也已停在門外,卻在上車之前,將隨從拉到了一旁。

  「你去魏府,把今夜的事說一聲。」

  「若大人有吩咐,趕在宮門前追上我。」

  一邊往宮中去,一邊遣人問話。

  兩頭都不敢怠慢。

  夜色下,各府陸續亮起燈火。

  有人剛接到信便出了門,有人的車馬已經備齊,主人卻遲遲不見出來。

  也有車駕駛出府門,另分出一騎,朝著不同的方向趕去。

  這些反應,都在秦忘川的預料之內。

  他並不指望一封信,便能讓所有人露出底細。

  肯立即來的,未必全是忠臣。

  先去問魏崇岳的,也未必就甘願替他賣命。

  不過,至少能先看出,誰遇事自己拿主意,誰又非得等旁人點頭。

  至於為何偏偏選在夜裡……

  自然也是有意的。

  白日召幾名大臣入宮,議的興許只是尋常政務。

  可到了夜裡,密詔同時送往數府,催得又急,偏偏沒有魏崇岳的份。

  他會怎麼想?

  ……

  魏府的燈,果然亮了起來。

  第一撥人來時,魏崇岳還未放在心上。

  只問了召誰、何事,聽說什麼也沒交代,便讓人回去候著。

  可沒過多久,第二撥到了。

  隨後,又有人來報。

  梁太傅去了。

  許御史也動了身。

  連賀將軍,都接到了詔令。

  魏崇岳聽到這裡,才放下手中的東西。

  「還有誰?」

  下人接連報出幾個名字。

  其中有與他素來不合的,也有平日常來府中走動的。

  「都召了?」

  「眼下知道的,便是這些。」

  屋內靜了下來。

  過了一會兒,魏崇岳忽然問:

  「宮裡,可有人往我這裡來?」

  下人遲疑了一下。

  「……未曾。」

  幾個時辰前,他還在教旁人,該如何哄那個八歲的孩子。

  如今人家連夜召臣,卻獨獨將他晾在了宮外。

  究竟是誰的主意?

  召這些人,又要說什麼?

  他未必怕。

  可不知道,便總要去想。

  尤其那些與自己往來密切的人,也在今夜被召入了宮中。

  他們會聽見什麼,又會說出什麼?

  等散了以後,是否仍會照舊來府中回話?

  念頭一起,便很難再安穩睡下。

  這才是秦忘川想要的。

  不必讓魏崇岳當場亂了方寸。

  只要讓他在這一夜裡,多想幾遍,多問幾句。

  再穩得住的人,也總得派人去打聽。

  而只要開始打聽,便會有所動作。

  這就夠了。

  ——————

  各府的車馬還在往宮中趕,秦忘川卻已早早躺下。

  這方世界沒有靈力,體內的氣雖足夠深厚,卻還做不到全然不眠不休。

  只是比起常人,少睡些也夠了。

  臨睡前,他還特意叮囑裴鳳吟,回去好好睡一覺。

  不出所料。

  她沒睡著。

  登基不過數月,還是頭一回在夜裡召來這麼多大臣。

  偏偏秦忘川又說了,到時一定要她出面。

  可見了人,該說什麼?

  若有人問起,為何深夜召見,又該如何回答?

  躺下沒多久,裴鳳吟便重新坐了起來。

  等宮門那邊傳來消息,說已有大臣到了,更是徹底沒了睡意。

  再來到國師府時,房門卻仍關著。

  相父睡下了。

  還吩咐過,不必叫醒。

  裴鳳吟在門前站了一會兒,幾次抬手,終究沒有敲下去。

  只好沿著廊下慢慢走。

  走到盡頭,又折回來。

  其間有人來報,她便停下聽著。

  哪位大臣到了,哪位大臣問了什麼,一件件記在心裡,眉頭也越皺越緊。

  直到房門終於打開。

  秦忘川打著哈欠走了出來,才看清門前的人,便聽見一聲。

  「相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