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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0章 誓言,那是崩壞的序曲

  正想著,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到了近處,又停了下來。

  「國師,陛下來了。」

  秦忘川回過身。

  房門推開,裴鳳吟站在門外,身後跟著先前那名老內侍。

  她朝里看了一眼,便邁過門檻,走到他面前。

  「相父。」

  秦忘川眉梢一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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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教你那麼叫的?」

  「父皇教的。」

  裴鳳吟答得認真。

  「他說,我可以這樣叫你。」

  稍作停頓,又補了一句。

  「還說,你會幫我。」

  這算是設定嗎?

  秦忘川看著她,正要開口,卻見她遲疑著望了望門外。

  老內侍會意,躬身退下,替兩人掩好了門。

  裴鳳吟這才重新望來,遲疑著問:

  「相父,你是仙人嗎?」

  秦忘川眉梢微動。

  「為何這麼問?」

  「父皇說,很早以前便認識你了。」

  她仰著臉,目光在他眉眼間停了停。

  「可你看起來,比父皇年輕好多。」

  很早以前?

  秦忘川心中一動,卻沒有打斷,等著她繼續。

  「而且,祭壇那裡,我去過幾次。」

  「以前什麼都沒有,今日卻看見你從裡面走出來。」

  說到這裡,裴鳳吟似乎又確定了幾分。

  「應該就是仙人吧?」

  秦忘川看著她,沒有立即回答。

  那雙眼睛裡有好奇,也有等著被證實的期待。

  仙人麼……

  他走近兩步,在她面前蹲下,目光與她齊平。

  「對你來說,不是。」

  裴鳳吟微微一怔。

  「為什麼?」

  「因為我是你相父。」

  少女聞言,眼眸微動。

  父皇說過,相父會是她最信任、也最親近的人。

  那時她還覺得不可能。

  一個從未見過的人,怎麼能比得過那些日日陪在身邊的人呢?

  可此刻,看著蹲在面前、耐心等她說話的秦忘川,卻忽然覺得,父皇說的,也許是真的。

  而且……

  裴鳳吟忍不住又仔細看了看他的眉眼。

  相父真好看。

  她打量秦忘川時,秦忘川也在看她。

  重點是那雙眼睛。

  疑惑,依賴,還有一份藏起的執念。

  秦忘川與她對視片刻,忽然開口。

  「你想救這個國家。」

  裴鳳吟怔了一下,隨即用力點頭。

  「想。」

  這一次,她答得很快。

  可隨即,唇角又抿了起來。

  「但是……很難。」

  「有多難?」

  裴鳳吟低頭想了想。

  「他們都說缺錢。」

  「打仗要錢,賑災也要錢,可問錢在哪裡,又都說沒有。」

  「父皇在的時候,也常常為這些事發愁。」

  說到這裡,她眉頭也跟著皺了起來。

  「有些奏章,我還看不懂。」

  「問他們,同一件事,又能說出好幾種意思。」

  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片刻後,卻又抬起頭來。

  「但我想試試。」

  秦忘川沒有立即接話。

  那雙眼睛裡仍有不安,卻有了幾分帝王之相。

  倒是件好事,至少自己要教的,不是個全無主見的蠢貨。

  「相父。」

  裴鳳吟見他不語,便輕輕喚了一聲。

  隨後,帶著些迷茫開口:

  「我可以相信你嗎?」

  秦忘川點了點頭。

  「可以。」

  「我會幫你。」

  「會一直在嗎?」

  「嗯。」

  「永遠?」

  這一句接得很快。

  問完,她便不再出聲,只緊緊望著。

  秦忘川唇邊的笑意稍頓。

  看來,是因為親人的驟然離世,讓她對離別生出了懼意。

  如今問的,已不只是自己肯不肯幫她了。

  答案毋庸置疑。

  「在你成為一個合格的皇帝之前,我會一直在。」

  裴鳳吟聽著,過了一會兒,才輕輕點頭。

  「好。」

  秦忘川站起身,將案上捲起一角的輿圖重新鋪平,又朝她伸出手。

  「來。」

  那隻小手放進了掌中。

  他牽著裴鳳吟走到案前,讓她看向圖上山川城池。

  「接下來,就一起想辦法,救這個國家。」

  「首先要做的,是調查你父親的死因,剷除內患。」

  「但有一點,你要記住。」

  秦忘川說著,俯身靠近了些,聲音隨之放低。

  「接下來,會有很多人挑撥我們。」

  「他們會在你面前說我的壞話,很壞、很壞的話。」

  「說我想奪權,想謀國,想讓你做個任人擺布的皇帝。」

  裴鳳吟聽得不安,忍不住回頭望他。

  「相父……」

  「也許,說這些話的人,還是你信任的人。」

  「你會反覆思量,漸漸生出疑慮,從而開始一點點的動搖。」

  「甚至,試著開始相信他們。」

  察覺到身前的小皇帝仰頭望來。

  秦忘川又俯低了些,迎著那雙不安的眼睛,輕聲道:

  「但無論他們說什麼,有一點都不會改變。」

  「我永遠站在你這邊。」

  裴鳳吟怔了怔,像是終於等到了想聽的話,卻又不敢輕易相信。

  「永遠?」

  「永遠。」

  永遠。

  多麼完美的兩個字。

  像誓言。

  又像惡魔的低語。

  帶來崩塌的預兆。

  ……

  要查死因,先得有情報。

  秦忘川讓裴鳳吟命人整理一份朝臣的資料送來。

  官職、履歷、親族關係,以及先帝死前死後的動向,能查到多少,便送來多少。

  先粗略過上一遍,看看誰有機會動手,誰又能從中得利,再圈出可疑之人,逐一細查。

  這是朝中的。

  朝外也不能放鬆。

  邊境戰報、地方奏摺,災情、糧餉、兵馬調動……有什麼便送什麼,不必事先篩選。

  這麼大一個皇朝,若連個覬覦皇位的人都沒有,才是怪事。

  無非幾隻蛀蟲,揪出來處置便是,重點不在那。

  真正要理清的,是這個國家究竟壞到了哪一步,又該從何處著手。

  任務多而繁重。

  興許是方才那句永遠將裴鳳吟哄高興了。

  秦忘川說什麼,她便應什麼。

  交代完後,還認真回想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才轉身出去吩咐。

  秦忘川目送那道身影出了門,搖頭輕嘆。

  小孩子就是好哄。

  ……

  京城,一處宅邸內。

  門外的下人早已退遠,幾道身影圍坐堂中。

  「宮裡有消息。」

  「陛下將那位國師請出來了。」

  有人抬了抬眼。

  「先帝常提的那個?」

  「還能有誰。」

  一聲嗤笑。

  「就這啊,我還當是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