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著,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到了近處,又停了下來。
「國師,陛下來了。」
秦忘川回過身。
房門推開,裴鳳吟站在門外,身後跟著先前那名老內侍。
她朝里看了一眼,便邁過門檻,走到他面前。
「相父。」
秦忘川眉梢一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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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教你那麼叫的?」
「父皇教的。」
裴鳳吟答得認真。
「他說,我可以這樣叫你。」
稍作停頓,又補了一句。
「還說,你會幫我。」
這算是設定嗎?
秦忘川看著她,正要開口,卻見她遲疑著望了望門外。
老內侍會意,躬身退下,替兩人掩好了門。
裴鳳吟這才重新望來,遲疑著問:
「相父,你是仙人嗎?」
秦忘川眉梢微動。
「為何這麼問?」
「父皇說,很早以前便認識你了。」
她仰著臉,目光在他眉眼間停了停。
「可你看起來,比父皇年輕好多。」
很早以前?
秦忘川心中一動,卻沒有打斷,等著她繼續。
「而且,祭壇那裡,我去過幾次。」
「以前什麼都沒有,今日卻看見你從裡面走出來。」
說到這裡,裴鳳吟似乎又確定了幾分。
「應該就是仙人吧?」
秦忘川看著她,沒有立即回答。
那雙眼睛裡有好奇,也有等著被證實的期待。
仙人麼……
他走近兩步,在她面前蹲下,目光與她齊平。
「對你來說,不是。」
裴鳳吟微微一怔。
「為什麼?」
「因為我是你相父。」
少女聞言,眼眸微動。
父皇說過,相父會是她最信任、也最親近的人。
那時她還覺得不可能。
一個從未見過的人,怎麼能比得過那些日日陪在身邊的人呢?
可此刻,看著蹲在面前、耐心等她說話的秦忘川,卻忽然覺得,父皇說的,也許是真的。
而且……
裴鳳吟忍不住又仔細看了看他的眉眼。
相父真好看。
她打量秦忘川時,秦忘川也在看她。
重點是那雙眼睛。
疑惑,依賴,還有一份藏起的執念。
秦忘川與她對視片刻,忽然開口。
「你想救這個國家。」
裴鳳吟怔了一下,隨即用力點頭。
「想。」
這一次,她答得很快。
可隨即,唇角又抿了起來。
「但是……很難。」
「有多難?」
裴鳳吟低頭想了想。
「他們都說缺錢。」
「打仗要錢,賑災也要錢,可問錢在哪裡,又都說沒有。」
「父皇在的時候,也常常為這些事發愁。」
說到這裡,她眉頭也跟著皺了起來。
「有些奏章,我還看不懂。」
「問他們,同一件事,又能說出好幾種意思。」
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片刻後,卻又抬起頭來。
「但我想試試。」
秦忘川沒有立即接話。
那雙眼睛裡仍有不安,卻有了幾分帝王之相。
倒是件好事,至少自己要教的,不是個全無主見的蠢貨。
「相父。」
裴鳳吟見他不語,便輕輕喚了一聲。
隨後,帶著些迷茫開口:
「我可以相信你嗎?」
秦忘川點了點頭。
「可以。」
「我會幫你。」
「會一直在嗎?」
「嗯。」
「永遠?」
這一句接得很快。
問完,她便不再出聲,只緊緊望著。
秦忘川唇邊的笑意稍頓。
看來,是因為親人的驟然離世,讓她對離別生出了懼意。
如今問的,已不只是自己肯不肯幫她了。
答案毋庸置疑。
「在你成為一個合格的皇帝之前,我會一直在。」
裴鳳吟聽著,過了一會兒,才輕輕點頭。
「好。」
秦忘川站起身,將案上捲起一角的輿圖重新鋪平,又朝她伸出手。
「來。」
那隻小手放進了掌中。
他牽著裴鳳吟走到案前,讓她看向圖上山川城池。
「接下來,就一起想辦法,救這個國家。」
「首先要做的,是調查你父親的死因,剷除內患。」
「但有一點,你要記住。」
秦忘川說著,俯身靠近了些,聲音隨之放低。
「接下來,會有很多人挑撥我們。」
「他們會在你面前說我的壞話,很壞、很壞的話。」
「說我想奪權,想謀國,想讓你做個任人擺布的皇帝。」
裴鳳吟聽得不安,忍不住回頭望他。
「相父……」
「也許,說這些話的人,還是你信任的人。」
「你會反覆思量,漸漸生出疑慮,從而開始一點點的動搖。」
「甚至,試著開始相信他們。」
察覺到身前的小皇帝仰頭望來。
秦忘川又俯低了些,迎著那雙不安的眼睛,輕聲道:
「但無論他們說什麼,有一點都不會改變。」
「我永遠站在你這邊。」
裴鳳吟怔了怔,像是終於等到了想聽的話,卻又不敢輕易相信。
「永遠?」
「永遠。」
永遠。
多麼完美的兩個字。
像誓言。
又像惡魔的低語。
帶來崩塌的預兆。
……
要查死因,先得有情報。
秦忘川讓裴鳳吟命人整理一份朝臣的資料送來。
官職、履歷、親族關係,以及先帝死前死後的動向,能查到多少,便送來多少。
先粗略過上一遍,看看誰有機會動手,誰又能從中得利,再圈出可疑之人,逐一細查。
這是朝中的。
朝外也不能放鬆。
邊境戰報、地方奏摺,災情、糧餉、兵馬調動……有什麼便送什麼,不必事先篩選。
這麼大一個皇朝,若連個覬覦皇位的人都沒有,才是怪事。
無非幾隻蛀蟲,揪出來處置便是,重點不在那。
真正要理清的,是這個國家究竟壞到了哪一步,又該從何處著手。
任務多而繁重。
興許是方才那句永遠將裴鳳吟哄高興了。
秦忘川說什麼,她便應什麼。
交代完後,還認真回想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才轉身出去吩咐。
秦忘川目送那道身影出了門,搖頭輕嘆。
小孩子就是好哄。
……
京城,一處宅邸內。
門外的下人早已退遠,幾道身影圍坐堂中。
「宮裡有消息。」
「陛下將那位國師請出來了。」
有人抬了抬眼。
「先帝常提的那個?」
「還能有誰。」
一聲嗤笑。
「就這啊,我還當是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