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青霓舉了舉玉簡。
「各家送來的承命髓到了。說是數量不少,卸下來堆得比山還高,正叫我過去看呢。」
「承命髓?」
秦忘川有些意外。
「那東西不是很珍貴麼,哪來的這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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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是換的。」
秦青霓答得乾脆。
「族中要給弟子煉傳世環,原先那些材料撐不住,長老們便想到了承命髓。庫里有是有,可真要讓族人都用上,還差得遠。」
「後來就拿你的法門,去與各家換了。」
她說著,朝旁邊努了努嘴。
「這主意,可是妙言出的。」
秦妙言本來還在那和秦昭兒比顏色,聞言立即挺了挺起了胸脯。
「這主意不錯吧?」
「既然九弟沒打算藏著,那咱們就大大方方拿出來。」
「先讓他們看看,這門法到底能做些什麼,再把消息一放,價碼擺好。」
秦忘川看著她。
秦妙言越說,越覺得自己這事辦得漂亮。
「你不換,總有人換。」
「等旁人都拿回去參悟了,你不給也得給!」
簡直跟明搶一樣。
秦忘川聽得搖頭。
「你遲早挨揍。」
「怕什麼,他們又不知道是我!」
秦妙言下巴一揚,隨即又想起什麼,看了秦青霓一眼。
「你別往外說啊。」
「我哪有那個閒工夫。」
秦青霓已重新拿起傳訊玉簡,一面往裡回話,一面朝眾人擺了擺手。
「你們先去,我得過去一趟。」
剛走出兩步,她忽然停下,轉身望向秦忘川。
目光往他腰間一掃。
「對了,九弟。」
「你不是新煉了把劍麼?」
秦忘川看向她。
秦青霓晃了晃手中的玉簡,語氣里已多了幾分躍躍欲試。
「這回承命髓不少,怎麼樣,交給我,再替你煉一煉?」
秦忘川略一思量,便點了頭。
那倒的確是好東西。
承命髓乃天地所生,煉器時只須添入少許,便是尋常凡鐵,也能漸漸生出靈性。
可它真正珍貴之處,還在於能讓器物與主人一同成長。
主人修為漸深,器物亦可隨之蛻變。
有些甚至會在長久蘊養中改變形態,漸漸生出最契合主人的模樣。
有利無害。
他將長劍取出,連鞘遞了過去。
「那就勞煩三姐了。」
「這有什麼。」
秦青霓接過劍,翻轉著看了兩眼,手指沿著鏤空的鞘邊摸過,已經開始琢磨該從何處著手。
「我也去。」
秦清徵忽然走了出來。
秦青霓抬頭。
「你也去?」
秦清徵點點頭。
「我在旁邊,穩妥些。」
秦青霓張了張嘴,本想反駁,低頭看看手中的劍,又將話咽了回去。
「行,那走吧。」
她將劍往秦清徵手裡一塞,「你管劍,我管材料。」
秦清徵接住,輕輕點頭。
兩人說著,已先行轉過山道。
秦青霓還在講承命髓該怎樣煉入,秦清徵聽著,偶爾才回上一句。
秦玄機望著她們走遠,收回目光。
「我們也走吧。」
餘下幾人便繼續往前。
秦無道被禁足的地方,叫望雲崖。
崖上有棵老松,松下擺著一張石案,往前幾步,便是翻湧的雲海。
沒有牢籠,也沒有封住出路的禁制。
莫說秦無道,隨便來個修士,都能從這裡走出去。
可他偏偏不能走。
老祖親口說的一年。
誰敢少待一天?
此刻,秦無道正坐在崖邊,低頭看著橫放在地上的道極劍。
劍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他已看了許久,卻始終沒有將其拿起。
直到一陣腳步聲傳來,才讓他從沉思中回神。
「怎麼樣,大哥?」
秦玄機人還沒走近,聲音便先到了。
「禁足的滋味如何?」
秦無道抬起頭。
目光從走來的幾人身上掃過,最後,停在了秦玄機臉上。
「若是特意來講風涼話的,你可以走了。」
「二弟。」
秦狂歌臉上的笑頓時停住。
他看了眼旁邊的憋笑的秦玄機,又指了指自己,一本正經道:
「二哥不會走的。」
「因為我是四弟。」
崖上靜了片刻。
秦無道盯著他的臉,看了又看。
秦狂歌也沒躲,就這麼指著自己,等他認。
半晌。
「噗——」
秦玄機到底沒能忍住,偏過頭笑出了聲。
這一笑,秦昭兒也跟著別過臉,肩頭輕輕抖了起來。
秦無道的目光終於移了過去。
秦玄機一邊笑,一邊抬手望向幾人。
「你們說,有沒有一種可能……」
「那天大哥本來想往別處斬,結果看錯了方向?」
秦狂歌摸了摸下巴,竟認真點了頭。
「難怪。」
「我就說,試個法,怎麼連自家的大陣也一起劈了。」
秦妙言也跟著點頭。
「還有那麼多東西要重修。得虧老祖出手,不然這筆帳,可不好算。」
秦忘川聞言搖頭。
他們當然知道,大哥只是認不清人臉,又不是分不清東南西北。
這話不過玩笑罷了。
秦無道望著眼前這一排點動的腦袋,半晌沒有說話。
轉頭,又望向了自己的劍。
笑鬧了一陣,秦玄機漸漸收了笑意。
他走到秦無道對面,撩起衣擺,席地坐下。
「那麼,大哥。」
這一次,語氣認真了些。
「那個疑問,有答案了麼?」
秦忘川也望了過去。
來的路上,秦玄機又提起過那日的事。
大哥施展《歲極臨世》,並非為了借力,而是想求證一個疑問。
究竟是什麼疑問,值得他冒著那樣的風險?
如今親眼見過未來,又得到了怎樣的答案?
不只是秦忘川,旁邊幾人也漸漸安靜下來。
在幾雙眼睛的注視下。
秦無道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答案顯而易見。」
他的目光在道極上停留片刻。
「但是——」
說到這裡,忽然抬眼望向遠方。
崖外雲海翻湧,群山時隱時現。
「我並不滿意。」
秦狂歌等了一會兒,見他沒了下文,不由皺起眉頭。
「大哥,你也開始打啞謎了是不是?」
秦無道沒有回應。
他緩緩起身,走到崖邊,目光越過層疊山巒,望向遠處。
成帝,曾是他所求。
如今親眼見過,知道自己終能走到那一步,本該滿意才是。
可秦無道想起了六弟秦紅塵。
一場襲擊,便險些毀了六弟的一生。
而自己這個做大哥的,明明就在身前,卻無能為力。
這樣的事,有過一次便夠了。
往後,秦忘川他們還要走得更遠,遇上的人、碰上的事,也不會止於今日。
自己得站在前面。
總不能每一次,都等事情發生了,再去殺人,再去報仇。
要變強。
強到天上無人,地下無敵,將一切擋在身前,悲劇不再上演。
所以。
若只是成帝的話……
秦無道望著遠處,沉默良久,終是輕輕嘆了一聲。
「遠遠不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