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靜了片刻。
雖是殘本,缺了幾處關鍵,可僅憑已經寫明的部分,也足以看出這門法究竟要做什麼。
這樣的東西,竟主動送到了外族人手裡?
一名長老重新翻開,指尖停在其中一段,嘖嘖稱奇。
「借未來之力……我記得,早些年有人試過。」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就上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順暢 】
「試過,最後沒成。」
旁邊有人接道。
「力是借來了,身體卻承受不住。原以為是條新路,結果曇花一現,後來也就少有人再提。」
「可秦神子這個,卻連身體也一併借了。」
那人低頭看著,緩緩念道:
「未來身,未來力,當世我。」
「這東西,可不簡單啊。」
「廢話,誰看不出來?」
對面的長老敲了敲扶手。
「眼下該想的是,秦家為何肯把它拿出來。」
真是好心?
秦家不是沒做過好事。
可秦家那位老祖,什麼時候肯讓自己吃虧了?
李玄拱了拱手。
「他們還讓弟子帶一句話。」
「若想換取完整法門,便以承命髓相易。」
果然。
幾名長老相視一眼。
李玄稍作遲疑,又道:
「弟子在秦家親眼見過,已有不少族人開始研習。」
「施法之後,無論身軀還是力量,都與先前截然不同。若只將它當成尋常增幅之法,恐怕……」
「這不用你說。」
一名長老擺了擺手,目光仍落在抄本上。
正因為看得明白,才遲遲沒能定下話來。
若只是一兩名天驕掌握,不過是小輩中多了個強敵。
可秦家分明是要將它傳下去,作為傳世之法。
「秦家這回,倒真得了個不得了的東西。」
話音里,已帶了些愁意。
「有秦忘川那小子在,往後這樣的東西,只怕還會有。」
另一名長老望著案上的功法,緩緩道:
「眼下這情形,倒與老夫讀過的一則舊聞極像。」
「從前幾家鐵鋪,手藝相仿,誰也壓不倒誰。後來一家出了煉器師,打出的兵刃更好,耗費卻更少。」
「他並未為難同行,可幾年過去,那幾家仍照舊打鐵的鋪子,便都關了門。」
殿中漸漸安靜。
在座的都是人精,知道他是什麼意思。
「秦家未必要對我們做什麼。」
「只要他們還在往前,我們但凡掉隊一次,便可能再也追不上。」
「變革於他們是運,落到跟不上的人頭上,便是劫。」
「追,說得容易,拿什麼追?」
有人看向案上的抄本,皺起眉。
「他們敢把這種法拿出來,我可不信毫無準備。」
另一邊,卻有人忽然一拍扶手。
「何必只往壞處想?」
「長久來看,自然是秦家受益最大。可眼下,我們也未必沒有好處。」
眾人看向他。
「別忘了,我們可是親家。」
「那小子,也算半個李家人。」
殿中有人微微一怔,隨即點頭。
「不錯。」
「無論怎麼說。」
「既然肯換,便先將法門換來。」
「總不至於——」
「鼠目。」
一聲輕哼,忽然打斷了話頭。
幾名長老臉色一變,當即起身。
「老祖!」
上首空處,一道身影緩緩顯現。
李天帝掃了眾人一眼,先朝李玄擺了擺手。
「你先下去。」
「是。」
待殿門重新合攏,他才看向案上的抄本。
「別人的法,拿過來便能照搬?」
「這份行法,是人家按秦家血脈來的。」
一名長老低聲道:
「晚輩也看出,此法與長生血脈極為契合。不過,族中年輕一輩若能修習……」
「當然能學。」
「同一種功法,兩個人修煉,一個強一個弱,那後者修來還有何用?」
李天帝一句話落下,殿中再度安靜。
秦家血脈,本就得歲月偏愛。
相同的法,落在他們手裡,與落在旁人手裡,豈會是同樣的分量?
「不過,這還不是最要緊的。」
李天帝抬起眼,目光越過殿門,望向秦家的方向。
「那小子想做的,也不止這一門法。」
幾名長老屏息聽著。
「取十大帝族之長,融成他自己的法。」
「還替這番打算取了個名字。」
他頓了頓。
「十帝法。」
殿中一時無人出聲。
各族賴以立足的根本,哪一樣不是經年累月積攢下來的?
旁人得窺一角,便已是莫大機緣。
秦忘川卻想將這些盡數納入自身,再從中走出新的路。
一名長老漸漸聽明白了。
「如此說來,這門法,便是他取秦家血脈之長,推演出的帝法?」
李天帝聞言點點頭,隨後忽然笑了。
「將十族所長,盡數化作自己的道。」
「這份傲慢,倒真像那小子。」
說著,笑意又漸漸淡了些。
「只因多了一個秦忘川,秦家便往前走了這麼遠。」
「我們這些老傢伙,忙了多少年,如今倒要來買一個後輩隨手整理的法。」
幾名長老垂下頭。
方才還在議論如何換取,此刻聽來,才覺出幾分難堪。
李天帝掃過眾人,目光又落回那份抄本。
「可悲麼?是有些。」
「可若這世上真有人能替我們再往前走一段,又何嘗不是幸事。」
他說著,收回目光。
「我已與秦老頭談妥。」
「傳令,留足族中所需,其餘承命髓,盡數送去秦家。」
「是。」
「還有。」
「讓青鸞同行。」
幾名長老應下,再沒人提起方才那番親家之論。
李天帝卻又看了眼秦家的方向。
那老狐狸,借著這門法,又結結實實敲走一筆。
可自己也未必便虧了。
兩個小的親近歸親近,婚事終究還未辦。
名分尚未落定,秦太一便總有話說。
可若多一個孩子……
想到這裡,李天帝輕輕捻了捻鬍鬚。
到時候,有些帳,可就不是那老狐狸一個人說了算。
————————
帝族雲家。
同樣一份抄本,擺在長案中央。
旁邊另有一張紙,記著秦家所需的材料,以及換取完整法門的條件。
雲澤軒站在案前,將廣場上的見聞說完,便沒有再開口。
一名族老看過抄本,又拿起那張材料單。
「承命髓。」
目光停了片刻,忽然笑了。
「這哪是交易,明搶還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