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真的很漂亮嗎?」
秦忘川看著她。
和這丫頭相處得久了,他才慢慢摸清她的性子。
八姐這人,瞧著張揚刁蠻、天不怕地不怕,可骨子裡,其實極為膽小。
一點風吹草動就動搖,旁人幾句話,便能叫她患得患失上半天。
就連此刻問這麼一句,都問得這樣輕、這樣怯,像是怕聽到一個不好的答案。
他只當這是這丫頭藏得深、自己先前沒看出來的本性。
卻不知道,八姐從前,並不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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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頭轉過,秦忘川的目光,落在了她臉上。
燭光搖曳,映著那張抹了紅妝的臉。
鳳冠霞帔,珠翠盈盈,襯得那雙眼睛愈發明亮,眼尾還噙著一點沒散去的嬌怯。
往日那個張牙舞爪的丫頭,此刻乖乖坐在他面前,紅著臉,眼巴巴地等著他一句回答。
這副模樣,落在秦忘川眼裡,確是……很美。
他認認真真地看著她,一字一句。
「嗯。」
「很漂亮。」
答得篤定,沒有半分敷衍。
秦昭兒怔了怔。
那顆一直懸著的、患得患失的心,像是被什麼穩穩托住了。
一股又甜又暖的勁兒,悄悄漫上了她的眉眼。
秦忘川卻沒再看她。
說完那句話,一整日的疲乏,便一齊涌了上來。
他隨手解了外袍,徑直往那鋪著喜被的床上一躺,長長舒了口氣。
「累了一天。」
說著,偏頭看向還僵坐在床沿的人。
「坐著做什麼,躺下吧。」
秦昭兒的身子,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下。
她不是沒想過今夜會怎樣。
一個待字閨中的姑娘,成了親的當口,心裡那點旖旎的念想,怎麼可能全然沒有。
可她也清楚,秦忘川多半,是沒有那種心思的。
只是……
看著那個隨意招呼她躺下的人,秦昭兒的心底,到底還殘存著一絲說不清的期待。
說不定呢?
然而事實證明,是她想多了。
兩人並排躺下,中間還隔著老遠。
看著兩人之間的間隙。
秦忘川似乎嫌遠了些,探過身,朝她湊近了些。
秦昭兒的呼吸,驀地一滯。
似乎還不夠。
他又近了些。
那顆心,也跟著他靠近的動作,一下一下,擂得越來越快。
再近。
近得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人溫熱的氣息,撲在自己臉上。
直到兩人的額頭,輕輕抵在了一處。
秦昭兒渾身一僵,連大氣都不敢出,一顆心,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說起來,」他閉著眼,聲音裡帶著倦意,「我們當了這麼多年姐弟,還從沒這麼近過。」
「一次都沒有。」
秦昭兒靜靜躺著,被這近在咫尺的氣息一裹,心裡那點旖旎的念想,反倒慢慢平復了下去,只剩一種說不出的安寧。
太放鬆了。
放鬆得,像是有誰在她耳邊輕聲催促著,讓她什麼也別想,閉上眼便好。
於是,她照做了。
「那可不。」秦昭兒閉著眼,輕聲接話,「在仙庭那會兒,你出生得那樣晚,咱們哪兒有機會親近。」
「你出生得早。」秦忘川問,「我也沒看出來你和大哥他們親近。」
「那不然呢。」秦昭兒想了想,答得有些悵然,「說是兄弟姐妹,說到底,也不過是幾個湊在一處、面熟的陌生人罷了。」
「那般安排,好像是……怕手足相殘?」
「多半是。」秦忘川淡淡道,「秦家的人,成長起來太逆天。若不借著這層名分捆一捆,日後打起來,也不奇怪。」
「好像,之前就打過一場。」
「是麼。」
「對啊。」秦昭兒聲音輕輕的,「聽說,就是從那之後,才立下的這規矩。」
她頓了頓,忽然又想起什麼。
「對了,你說……仙庭如今,怎麼樣了?」
「不知道。」秦忘川答得乾脆,「也沒去想過。」
「你倒是放心。」秦昭兒撇了撇嘴。
「人在這裡,就想這裡的事。」他語氣平淡,「別的,想了也沒用。」
「只會徒增煩惱。」
這話讓秦昭兒靜了一瞬。
隨即,她像是又逮著了什麼,湊近了些。
「哎,對了!」
「那天你到底跟那姓鐘的說了些什麼?」
「沒什麼。」
「沒什麼是什麼?」
「無非是說清楚罷了。」秦忘川閉著眼,語氣平淡,「告訴她,我早有了牽掛的人,讓她別再等了。」
「牽掛的人?」秦昭兒一愣,隨即警覺起來,「誰啊?」
秦忘川沉默了一瞬,才緩緩道。
「李青鸞,葉見微,龍綃……還有瓏玥。」
一連串的名字,聽得秦昭兒心頭一緊。
這幾個,都是他在仙庭有過牽繫的女子。
有些當時未必真動過什麼情。
比如瓏玥。
只是既然有了那一層關係,秦忘川不願負誰,也不願欠誰。
「……那我呢?」
秦昭兒脫口而出,問完自己先怔了怔,聲音里滿是不服氣。
秦忘川本來也沒打算把她算在裡面。
可聽她這麼一爭,倒起了幾分逗弄的心思。
他緩緩睜開眼,側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
「你啊——」
「你排最後。」
「……你討厭!」
秦昭兒又羞又惱,伸手就要去捶他,卻又捨不得真用力,只輕輕擂了兩下。
秦忘川低低笑了一聲,沒再逗她。
兩人就這麼額頭抵著額頭,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沒有固定的話題,也沒什麼非說不可的正事。
東一句,西一句。
可偏偏,就是怎麼也聊不完。
不知過了多久,聊著聊著,那絮語,便漸漸低了下去。
身負修為,本無需睡眠。
可在今夜,在這暖融融的、失而復得般的安寧里。
就這麼,小憩一會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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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親後,秦昭兒便搬進了秦家小院。
她倒是毫不客氣,仗著「秦夫人」的身份,把院子上下折騰了個遍。
今日添個花架,明日換套茶具,連院子裡那套石桌椅都被她嫌難看,硬是讓人移走了。
秦忘川起初還由著她。
小事而已,懶得管。
可有些事,確實忍不了。
明明鐵匠鋪營業,她非在外面掛了個不營業的牌子。
問她還支支吾吾的說不出緣由。
秦忘川說了兩次,她不聽。
第三次,他不再勸了。
直接上手。
還是一樣的,打屁股。
秦昭兒瞪圓了眼,又羞又惱地掙扎,可那巴掌落下來,一下比一下實。
她起初還嘴硬,挨了幾下後便老實了,縮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個球。
秦忘川收手,瞥了她一眼。
「還鬧不鬧?」
被子裡悶悶地傳來一聲:「……不鬧了。」
至此,他發現了一個規律。
每次打完屁股,秦昭兒都會安分很長一段時間。
該吃吃該睡睡,但不再折騰那些有的沒的。
而且她本人,似乎也並不是很抗拒。
先前那點隱約的猜測,總算被徹底印證。
八姐喜歡這種感覺。
(ps:竟然沒有瑟瑟,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