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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3章 未來的計劃,唯有一字:打!

  待秦忘川回到柳溪鎮的第八天。

  范遠終於把扶搖樓的內里捋順了。

  該清的清,該收的收,該立規矩的立規矩。

  不過短短數日。

  整座扶搖樓上上下下氣象都換了一遍。

  也是這一日,范遠風塵僕僕從扶搖樓趕回柳溪鎮。

  抱著厚厚一摞帳冊,親自登門向秦忘川復命。

  走到秦家小院所在的巷口時,腳步不自覺地放輕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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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步落下,幾乎都聽不見聲響。

  想起前幾次來此。

  明明自己已經壓住了氣息,刻意收斂了腳步聲。

  可還沒等他敲門,先生那一句「進來吧」便已先一步落在耳里。

  那時心頭總是發涼。

  如今的自己修為精進數倍,便是尋常九重修者,也很難探到他的虛實。

  范遠定了定神,悄無聲息地走到門前。

  抬起手。

  『這一次……應當沒有被察覺吧。』

  念頭才剛冒出來。

  「門沒關。」

  「進來吧。」

  院內一道淡淡聲音傳出,讓范遠抬到半空的手,硬生生頓在了那裡。

  良久。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

  到底還是想多了。

  修為精進又如何。

  在先生面前,他依然像一隻剛學會走路的小獸,連呼吸都難逃那雙金眸的注視。

  「……是。」

  范遠低聲應道,推門而入。

  秦家小院裡,秦忘川還是坐在那張老地方的石凳上。

  手中翻著一本醫書,旁邊藥臼里還冒著一縷淡淡的草木香氣。

  午後陽光斜斜地落在他半邊肩上,照得人心安,卻也照得人莫名地不敢造次。

  范遠邁進院子,連腳步都放得更輕了幾分。

  走到石桌旁,他先恭恭敬敬把那一摞帳冊擱下,而後退後半步,俯身一禮。

  「先生。」

  「扶搖樓的事,已經穩住了。」

  秦忘川沒有抬頭,只是淡淡嗯了一聲。

  范遠見他沒有開口阻止,便把那一摞帳冊輕輕一推,翻開了最上面那本。

  「這是扶搖樓眼下的家底。」

  「庫中珍寶、靈材、丹藥、玉簡、陣盤……數目都在這裡。」

  「帳上還有不少黃金、白銀,以及一些散落在外的產業。」

  他頓了頓,斟酌了一下措辭,神色更謙謹了幾分。

  「有一個想法,想說與先生聽。」

  「左思右想,還是覺著先生這院子……到底是小了些。」

  「不如從扶搖樓調一些黃金出來。」

  「在鎮上,或者鎮外另尋一處合適的地方。」

  「給先生置一處宅院,再把這小院修拓一番,添些日常用得上的東西。」

  「先生看,這事是否合適。」

  秦忘川此刻已經將醫書放下,翻起了帳冊。

  修長的指尖隨意翻動,一頁接著一頁,速度不快,卻每一頁都沒多停留半息。

  院中安靜下來。

  只剩下紙頁翻動的輕響。

  范遠站在桌旁,漸漸沉不住氣。

  他不敢出聲,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不知過了多久。

  「啪。」

  帳冊被隨手合上。

  秦忘川將帳冊輕輕擱回桌面。

  指尖未動,眼卻抬了起來。

  「范遠。」

  他直呼其名。

  那目光淡淡望來。

  不見怒意,也不見波瀾。

  「我讓你掌管扶搖樓。」

  「可不是讓你拿樓里的錢,給我買宅置地的。」

  短短一句話。

  卻讓范遠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他下意識的張嘴解釋。

  「先生,我……」

  「哎呦——!」

  話還沒說完。

  頭頂一顆鮮紅的棗子,恰恰砸在他腦門上,又順著鼻樑滾落到桌面,骨碌碌打了兩個轉。

  范遠一手摸額,怔怔抬頭。

  院中那棵棗樹,葉不動,風也不動。

  可枝頭滿滿當當掛著的,卻全都是青色的果子。

  唯獨這一顆。

  紅得發亮。

  不偏不倚,落在了他頭頂。

  獸有靈。

  難道說樹也有靈?

  連這棵棗樹,都覺得他剛才說錯了話?

  念頭轉過,范遠不敢再有半分猶豫。

  他俯身將那顆紅棗雙手捧起,朝秦忘川深深一揖。

  「先生恕罪。」

  「此事,是范遠思慮不周。」

  買房子這件事。

  究其原因,只是范遠太怕了。

  見識到秦忘川實力後,態度更加小心,更加的想為他做點什麼。

  這是人之常情。

  秦忘川沒有放在心上,點醒就好。

  緊接著,范遠談起了扶搖樓未來的事。

  「先生。」

  「扶搖樓高層突遭更替,這事瞞不了多久。」

  「玄都府與鎮岳宮,遲早會察覺。」

  「若擱在從前,三家並立多年,誰也吞不下誰,倒也不至於這麼慌。」

  「可如今姜玄死了。」

  「扶搖樓真正能撐場面的那幾位,也折了大半。」

  「來之前,我反覆琢磨了許久。」

  「眼下不外乎兩條路。」

  「一條,是先和那兩家走動一下,軟一軟姿態,該讓的讓,該給的給,日後再奪回來。」

  「另一條,是態度一點不軟,他們若敢動,我便打。」

  「可這個風險太大,一步走錯將再無回頭路。」

  「請先生示下。」

  秦忘川沒有遲疑。

  「打。」

  短短一字,落在桌上。

  「想站穩,唯有打。」

  「服軟一次,往後便要服軟無數次。」

  「低過一次頭,往後便永遠抬不起來。」

  范遠面色遲疑。

  可秦忘川的目光已經先一步淡淡落了過來。

  「不過。」

  「你剛才說,扶搖樓折了大半戰力。」

  「此話不對。」

  說著,他指尖隨意撥了下桌上的帳冊。

  「扶搖樓,難道就只靠那幾個人?」

  「據我所知,扶搖樓門下弟子的數量,遠在玄都府與鎮岳宮之上。」

  「你眼睛盯著那幾個長老。」

  「卻忘了真正撐起這座樓的,從來不是他們。」

  「而眼下這局面,反倒成了一個機會。」

  「機會?」范遠愣住,下意識重複了一句。

  秦忘川點了點頭。

  「他們若是打來,扶搖樓必有死傷。」

  「一旦死了人,仇便有了。」

  「仇這個字向來是貶義,讓人憎恨,使人瘋狂。可換個角度,它也是最好用的工具。」

  「借外面的火,燒自家的爐。」

  「你不必費心去聚攏人心。」

  「順著那股恨意走便是。」

  「恨他們的人越多,扶搖樓上下,就越是一條心。」

  「那股勁兒,會自己擰成一股繩,攥進你掌心裡。」

  范遠聽完,怔在原地許久。

  微風吹過。

  他活了百年,自問也算見多識廣,可此刻心裡卻忍不住升起一絲寒意。

  同樣的一樁事。

  自己看到的是死傷,是風險,是潛伏在背後的滅頂之禍。

  而先生看到的,卻是機會,是借勢,是凝聚人心的火。

  這便是眼界的差距啊。

  直到那陣風徹底穿過院子,散在屋檐之外,范遠才緩緩抬起頭。

  神色比方才還要鄭重幾分。

  「范遠……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