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說,他不在的日子,還挺無聊的。」
「看出來了,你之前都不喝酒。」
「喝吧喝吧!放肆一天。下次等他出關再聚吧,讓他看看我們的成長。」
李玄看了楚無咎一眼,沒說什麼。
只是拿起酒壺,給他面前的空碗又滿上了。
兩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屋子裡,一人一碗酒,誰也沒再說話。
窗外的風從三家交界地的山隙間穿過來,吹得樹葉沙沙響。
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說話,又像只是風。
李玄就這樣陪楚無咎喝了整整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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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回到李家時,看到了令人震驚的一幕。
巨大的領域符文從遠處鋪展開來,繁複的紋路層層疊疊,像一張無形的網,將大半個李家籠罩其中。
靈光在符文間緩緩流轉,沉靜而壓抑。
他抬起頭。
半空中,無數道金色劍印綻開,密密麻麻,呈半圓形封鎖天際。
更遠處,懸著一個巨大的藍色花繭。
花瓣緊裹,層層疊疊,表面有淡淡的紋路時隱時現,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緩緩搏動。
而花繭的正上方,一柄巨劍正以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速度,緩緩下落。
劍尖離花苞不過數丈。
可就是這幾丈,仿佛永遠都落不完。
李玄站在領域邊緣,看了很久。
「劍落之時,」他低聲說,「便是出關之日嗎?」
沒有人回答。
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腳下那些安靜流轉的紋路。
出門的時候還沒有的。
那麼大的陣仗,卻沒有觸發李家劍陣。
「真恐怖啊,神女大人。」李玄喃喃道。
在秦忘川接受試煉的時候。
不光楚無咎等人在成長。
李青鸞同樣在未來的自己指導下開始閉關。
花繭內,新的她正在重生。
與此同時。
秦家。
獨立世界,真龍界內。
瓏玥正站在武場邊緣,雙臂環抱,目光落在場中對戰的兩人身上。
說是兩人,其實是一人一龍。
一名龍侍顯化了天地法,龍形虛影盤踞在半空,鱗甲森然,龍威沉甸甸地壓下來,連空氣都變得滯重。
而她對面。
龍綃小小的身影站在場中央,青衫已經被汗水浸透,髮絲黏在額角,呼吸急促,膝蓋在發抖。
她還在撐著。
龍侍的龍形虛影一爪拍下。
龍綃雖舉臂格擋,但整個人還是被拍飛出去,在地上滾了兩圈才停住。
她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又站回了原位。
瓏玥看著這一幕,思緒忽然飄遠了。
她想起龍綃來找自己時的那副模樣。
那孩子站在門口,仰著臉,金色的眼睛裡沒有哭鬧,只有一種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淡漠。
「我要學天地法。」她說。
瓏玥蹲下身,平視著少女的眼睛:「天地法對你來說還太遠,現在不可能學會的。」
龍綃執拗地搖頭:「別人都會,我也能會。」
她說著張開雙手,比了個鳥飛翔的手勢。
「那天有個冒著火的鳥顯化天地法,和別人融合了。」
「我也想和他變成那樣。」
那個他,是秦忘川。
想和秦忘川融合。
不單單的現在這樣。
連天地法也一同交融。
瓏玥當然不可能同意,於是細心勸阻。
但——
「不行。」
龍綃打斷了她,聲音不大,卻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那雙金色的眼睛直直盯著瓏玥,不是倔強,是篤定。
「那天他又受傷了。」龍綃垂下眼,聲音輕輕的,「背上的口子好大,血一直流。我全都感覺到了。」
她攥了攥自己小小的手。
「我想變強,變得很強很強。這樣他再流血的時候,我就能擋住了。」
「不會再有什麼東西能破開我,不會再有什麼能傷到他。」
瓏玥當然聽說了那場戰鬥。
傷人的是開天戰戟,不可能擋住。
她勸了一句又一句。
但龍綃只是看著她,那雙金色的眼睛裡沒有動搖,也沒有委屈。
她不是在等安慰,她是在等答應。
瓏玥終究不是秦忘川。
勸不動這個滿眼都是他的少女。
最終,她同意了。
思緒收回。
場中,龍侍的龍形虛影又是一爪拍下。
龍綃這次連格擋都來不及,整個人被拍得趴在地上,半天沒爬起來。
龍侍收了手,龍形虛影懸在半空不動,猶豫地目光看向瓏玥,帶著詢問。
還繼續嗎?
瓏玥面色不改,冷冷開口:「繼續。」
挨打屬於笨辦法。
天地法有靈,危機之時有可能提前覺醒。
也多虧了祖龍之軀,龍綃恢復速度驚人。
上午瓏玥傳授天地法的訣竅,下午龍侍陪練挨打,晚上養傷。
這樣的日子,一日復一日,持續了很久。
瓏玥不是沒心疼過。
每次看到龍綃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都有那麼一瞬間想喊停。
但她沒有。
嚴苛一些不是壞事。
在家裡受傷,總比在外面敗亡要好。
而且那孩子每次爬起來的時候,眼睛裡的光都沒滅過。
終於,在某一天的下午。
龍綃再一次被龍侍的龍形虛影拍飛,重重摔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她趴在那裡,沒有動。
龍侍收了手,懸在半空等了一會兒,見她還是沒有爬起來,便收了天地法落回地面,轉頭看向瓏玥。
瓏玥正要開口——龍綃的身體忽然浮了起來。
不是她自己爬起來的,是被什麼力量托起來的。
金光從她體內透出,將她整個人籠罩其中,慢慢托到半空。
那股光芒越來越盛,越來越亮,像有什麼東西在她體內甦醒了。
龍侍後退一步,瞪大了眼。
瓏玥抬起頭,眼神欣慰。
雖然有些賭的成分。
好歹是成了。
金光漸漸收斂,龍綃懸浮在半空中,雙眼緩緩睜開。
她循著心底那個冥冥中的聲音,緩緩開口——
「天地法·「天麟龍降世」」
這句落下的瞬間,風雲驟變。
不是天上,是她身上。
龍綃小小的身軀驟然拉長。
骨骼舒展,眉目從稚嫩蛻為清艷。
與此同時,她身上那件小裙子開始翻湧。
像龍鱗從深處翻轉,一片接一片,暗沉褪盡,白藍湧現。
裙身的顏色從黑色過渡到月白,又從月白沁出淺藍,層層疊疊。
等最後一片鱗紋穩住顏色,一件白藍相間的短裙已然覆在她身上。
不僅是顏色在變,整件衣服的形制也在變。
原本的裙擺開始縮短,收緊,露出底下那雙修長的腿。
幾條同色的絲帶從腰際、從肩頭、從裙沿各處生長出來。
像雲絲舒展,在白藍之間輕輕晃動。
白藍相間,看似淡雅,實則高不可攀。
那正是天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