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小蘭的震驚(2更)
聽了小蘭的話,妃英理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屬於母親的洞察一切的微笑。
她將洗淨的盤子遞給小蘭過水,語氣平靜無波,卻透著一股精準的邏輯感:「你是我女兒,我看著你從小長大,你眉頭一皺,嘴角一抿,我就大概能猜到是為什麼事。」
「如果只是他日常那些毛病——喝得爛醉、打麻將輸錢、或者又對著電視裡的沖野洋子發花痴—你大概早就免疫了,頂多嘮叨他幾句,不至於氣到要專門跑來找我談心,還一副心事重重、需要人壯膽」才敢開口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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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分析冷靜而客觀,仿佛在梳理一樁與己無關的案子。
水龍頭的水流調小了些,她的聲音在碗碟碰撞的間隙里,顯得格外清晰:「所以,他這次肯定是做了非常、非常過分的事情,突破了你的容忍底線,讓你覺得既憤怒,又————
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才會想到來找我,對嗎?」
小蘭沉默地接過盤子,用乾淨的軟布仔細擦乾,沒有立刻回答,但沉默本來就是一種回答。
妃英理沒有等待她承認,而是用陳述事實般的口吻,說出了那個小蘭以為需要艱難啟齒的核心:「我猜————他是有了別的交往對象,而且,還被你抓到了確切的證據。是————
那位崛越由美小姐吧?」
「哐當一」
小蘭手裡剛擦乾的玻璃杯差點滑落,幸好她及時抓住,只是發出一聲輕微的磕碰聲。
她猛地轉過頭,瞪大眼睛看著自己的母親,臉上的表情混雜著極度的震驚、被完全看穿的窘迫,以及一種「媽媽你怎麼什麼都知道」的茫然。
她張了張嘴,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嘆服:「好、好厲害啊,媽媽————你————你怎麼連是誰都————」
妃英理已經洗完最後一個鍋,正用毛巾擦乾手上的水珠。
聽到女兒的反應,她只是淺淺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許職業帶來的淡然,也有些許身為人母的複雜。
「小蘭,你別忘了,媽媽是律師。」她走到料理台邊,倚靠著,目光平靜地看向女兒:「而且,是主要處理民事訴訟,尤其是婚姻家庭案件的律師。這些年,我經手過的離婚案,數量不少。各種各樣的破裂原因,千奇百怪的出軌證據,悲歡離合的故事————看得太多了。」
她的語氣平鋪直敘,像是在分析一個普通案例,而不是在談論自己分居多年、法律上仍是她丈夫的男人的越軌行為。
「像我們這種長期分居、感情早已淡漠、家庭氛圍持續不和睦的情況,最終走向一方或雙方尋求新的情感寄託,甚至走向法律上的離婚,是概率非常高的發展路徑。並不意外。」
她說著,伸手理了理小蘭頰邊一絲散落的頭髮,動作溫柔,眼神卻清明得近乎殘酷。
小蘭怔怔地看著母親。
她預想過母親可能會震驚、憤怒、傷心,或者冷漠地嘲諷,卻唯獨沒料到是這樣一種————近乎專業的、置身事外的冷靜分析。
她心頭那股為母親感到的委屈和憤怒,突然有些無處著落,變成了更深的困惑和一絲————心疼?
「所以————」小蘭的聲音有些乾澀,她遲疑著,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她心頭、讓她最難受的問題:「媽媽,你————不難過嗎?知道爸爸他————和由美小姐在一起?」
妃英理臉上的平靜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那並非憤怒或悲傷,而是一種更深沉、更複雜的疲憊與歉然。
她輕輕地、幾乎是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目光投向客廳窗外沉沉的夜色,良久,才轉回來,對著女兒露出一抹苦澀卻坦誠的微笑。「難過嗎?————當然會有一點。」
她承認,聲音很輕:「畢竟,曾經是彼此生命中那麼重要的人。但是,小蘭,更多的,是一種塵埃落定感,以及————愧疚。」
「愧疚?」小蘭不解。
「嗯。」妃英理點點頭,重新站直身體,雙手無意識地交握在一起,這是她思考或感到壓力時的小動作:「我們分開太久了,久到在法律上,早就符合判定感情破裂」可以離婚的條件了。」
「這段婚姻,名存實亡,束縛著他也束縛著我。我感到對不起你爸爸的,不光是把撫養你的重擔幾乎全部丟給他這麼多年,還————拖了他這麼久。以他的性格,能忍到現在才————我已經有些意外了。」
小蘭怔住了。
她預想中的母親,或許是受傷的原配,或許是高傲的斥責者,卻從未想過,母親內心盤旋的,竟是這樣的情緒—不生氣,反而愧疚。
這完全顛覆了她之前的認知和準備的所有說辭。
一個念頭,帶著微弱的希望火花,在她心中燃起。
她忍不住上前一步,聲音裡帶著小心翼翼的期盼:「那————媽媽,你就沒有想過————
跟爸爸複合嗎?如果我們一家人再努力一下的話————」
妃英理再次沉默了。
這一次的沉默持續得更久,只有新聞主持人在講話的聲音。
她看著女兒眼中那純摯的、渴望家庭圓滿的亮光,心中最柔軟的部分被刺痛,但理智的鐵壁依然堅固。
終於,她緩緩地、極其認真地說道:「小蘭,老實說————我想過。」
小蘭的眼睛瞬間亮了。
「不止一次。」妃英理繼續,語氣卻逐漸低沉下去,「在夜深人靜,感到特別疲憊孤獨的時候:在看到別人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時候:甚至在接到他那些醉醺醺、語無倫次卻還是記得提醒我注意身體的電話的時候————我都想過,回去算了,一家人在一起,比什麼都強。」
「但是,」她的語氣陡然變得清晰而堅定,帶著一種痛下決心的冷冽:「我很清楚,這不行的。問題從未消失,只是被時間和距離暫時掩埋了。」
「你爸爸,他內心深處期待的伴侶,或許仍然是當年那個願意為他打理好一切家庭事務、以他為中心的賢內助。」
「他需要的是一個能隨時等他回家、聽他吹噓破案經歷、把他生活照顧得井井有條的女人。」
「他或許能容忍我有一份工作,但絕不會真心理解和支持我將事業視為生命重要部分的那種執著。」
她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裡面燃燒著小蘭熟悉的、屬於「妃律師」的倔強火焰:「他希望我回歸家庭,安心做一個家庭主婦,不要在外面拋頭露面」,和別人爭得面紅耳赤。」
「但很遺憾,小蘭,我做不到。我不甘心,也絕不願意,我的人生價值僅僅被定義為一個成功的偵探背後默默無聞的妻子,或者一個只會圍繞廚房和孩子打轉的主婦。」
「法庭是我的戰場,維護法律的公正和當事人的權益,實現我自己的專業抱負,這對我至關重要。這是我的一部分,無法割捨,也不願割捨。」
這番話,清晰、有力,甚至帶著幾分斬釘截鐵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