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毛利父女的爭吵(2更)
偵探事務所內,毛利蘭的情緒顯然已經達到了一個頂點。
她的聲音因憤怒和受傷而微微發顫,平日裡溫柔清澈的眼眸此刻瞪得大大的,裡面盛滿了難以置信的失望。
「爸爸!你還有什麼好解釋的?照片就在這裡!你————你怎麼可以這樣!你不覺得你對不起媽媽嗎?」她手中緊攥著的相片,上面定格著毛利小五郎與崛越由美在某家小酒館或餐廳里相談甚歡、距離頗為親近的畫面。
她感到一種信念坍塌的痛楚。
在她心中,儘管父母長期分居,爭吵不斷,但那更像是一種彆扭的、特殊的羈絆方式。
她始終堅信,爸爸心裡最重要的永遠是媽媽,這個家總有一天會圓滿。
而眼前這些證據,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這個美麗的泡沫。
毛利小五郎被女兒抓個正著,臉上先是閃過被抓包的窘迫和慌張,但在酒精和長期壓抑情緒的作用下,這股窘迫迅速轉化為委屈和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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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不起她?」他發出一聲不知是自嘲還是憤怒的短笑:「小蘭,你知不知道,我毛利小五郎,為你媽媽守活寡」已經守了七八年了!」
「從她摔門離開這個家開始!我是個正常男人,有血有肉有感情!我就不能————就不能遇到一個聊得來、不整天對我挑三揀四、不把我當廢物看的女人,談一場正常的戀愛嗎?這有什麼錯?!」
這番話幾乎是吼出來的,帶著積壓多年的孤獨、不被理解的憤懣,以及對溫暖陪伴的渴望。
他的眼圈也有些發紅,不知是酒意上涌,還是真真切切的委屈。
小蘭被父親這番直白的「宣言」震住了片刻,但少女的執拗和對完整家庭的捍衛讓她無法輕易接受。
「你想談戀愛?」她難以置信地重複,淚水終於滑落臉頰;「那為什麼對象不能是媽媽?你們是合法夫妻啊!有什麼問題不能解決,非要去找別的女人?」
「找她?找那個不可理喻的女人?」毛利小五郎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情緒更加激動:「我們倆現在是什麼狀態,你不清楚嗎?」
「一見面就吵架,從柴米油鹽吵到陳年舊帳,從我的偵探事業吵到她那個高高在上的律所!別說談戀愛了,能心平氣和說上三句話不互相諷刺,都算是太陽從西邊出來!沒當場打起來,那都是我看在————看在多年情分和她是個女人的份上,極力克制的結果!」他揮舞著手臂,試圖向女兒描繪那種劍拔弩張、彼此消耗的窒息感。
小蘭搖著頭,她無法理解,明明彼此心中應該還有對方,為何會把關係經營到如此水火不容的地步:「我不懂————我真的不懂!明明是世界上最親密的兩個人,怎麼會變成這樣?」
「怎麼會變成這樣?」毛利小五郎頹然坐倒在沙發上,又灌了一大口酒,醉意和往事一同翻湧上來。
他語氣變得咬牙切齒,卻又透著一股荒誕的悲涼:「我告訴你為什麼!因為那個女人————妃英理!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她做的那件事!」
他猛地抬起頭,眼睛死死盯著虛空中的某一點,仿佛又回到了那個讓他尊嚴掃地的時刻:「她————她竟然!竟然趁著我肚子疼,在廁所里拉屎的時候!收拾了行李,一聲不吭地離家出走了!連張紙條都沒留!」
這個理由聽起來如此瑣碎、甚至有些滑稽,但從毛利小五郎那混合著屈辱、憤怒和深刻受傷的表情來看,那絕非小事。
那是一個男人在最狼狽、最無防備的時刻,被最親密的人以一種近乎羞辱的方式「拋棄」的瞬間。
那一刻摧毀的不僅是當時的生活秩序,更是某種關乎信任、尊嚴和婚姻基礎的東西。
多年來,這個畫面如同一個醜陋的瘡疤,反覆在他心中潰爛,成為橫亘在夫妻之間一道看似可笑實則難以逾越的鴻溝。
小蘭愣住了。
沒想到這個「離家出走細節」對驕傲的父親造成這麼大的衝擊。
她試圖解釋:「媽媽也許只是————只是一時氣急了————
,「一時氣急?」毛利小五郎打斷她,聲音沙啞,「小蘭,有些傷口,不是時間能完全撫平的。何況後面還有那麼多年的冷戰、分居、互相指責————算了,跟你說這些你也不明白。」
他揮揮手,顯得疲憊而心灰意冷。
小蘭心中五味雜陳。憤怒未消,卻又添了混亂和一絲隱隱的心疼。
她不知道該如何評判父母之間這筆糊塗帳。
最終,她只能用力抹去眼淚,用強硬的態度來掩蓋內心的無措:「我————我不知道你們之間到底有多少問題。但是爸爸,在你們正式解決婚姻關係之前,你這樣做就是不對的!你趕緊————趕緊在被媽媽發現之前,跟那位崛越小姐說清楚,分手!」
她幾乎是下達了最後通牒,然後再也無法忍受屋內令人窒息的氛圍,猛地轉身,一把拉開了事務所的大門。
門外的光線湧入,也照亮了站在門口、顯然已經聽了一會兒的森山實里。
小蘭臉上的淚痕、通紅的眼眶,以及那一瞬間的錯愕和無處遁形的尷尬,全都落在了森山實里平靜的眼中。
「森、森山先生————?」小蘭顯然沒料到門外有人。
她迅速低下頭,不想讓對方看到自己如此狼狽的家庭爭執場面,臉頰火辣辣地燒了起來,只能含糊地快速說了一句「不好意思,失禮了」,然後匆匆繞過森山實里,快步跑上了通往三樓的樓梯,腳步聲急促而凌亂。
森山實里目送她的身影消失,這才轉回視線,邁步走進了瀰漫著酒氣和沉悶情緒的偵探事務所。
客廳里一片狼藉,空酒瓶歪倒在桌上,菸灰缸里塞滿了菸蒂。
毛利小五郎癱坐在沙發里,領帶松垮,西裝皺巴巴,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手裡還捏著那個清酒瓶子。
聽到腳步聲,他眼珠動了動,瞥見是森山實里,也只是有氣無力地哼了一聲,連起身客套的力氣都沒有。
森山實里對此並不介意,他順手關上房門,走到茶几前,將手中那個精美的禮盒放下,打開,裡面是兩瓶包裝考究的威士忌。
他取出一瓶,擰開瓶蓋,醇厚的酒香立刻散發出來,蓋過了廉價清酒的寡淡氣息。
「喝那個多沒意思。」森山實里將打開的威士忌推到毛利小五郎面前:「試試這個,夠勁,也配得上你名偵探的愁緒」。」
毛利小五郎聞言,也沒有客氣,或者說,此刻的他急需更強烈的酒精來麻痹自己。
他抓過酒瓶,甚至沒用杯子,直接對著瓶口就「咕咚咕咚」灌了好幾大口。
高度數的酒液灼燒著喉嚨,也似乎沖開了他的話匣子。
「呃哈————」他長長地吐出一口帶著濃重酒氣的嘆息,眼神迷茫地看向森山實里:「森山啊————你說,小蘭那孩子,怎麼就————就不能體諒一下她老爸我呢?」
「我就是————就是覺得孤單,想找個能說說話、不嫌棄我的人————由美她————她挺懂我的,不會動不動就擺出一副精英律師的架子教訓人————」
森山實里給自己也倒了一小杯威士忌,卻沒有急著喝。
他靠在沙發扶手上,平靜地回應:「毛利先生,小蘭只是個高中生。在她的世界裡,父母就應該在一起,家庭就應該是完整的。」
「讓她立刻理解並接受父親可能開始的第二春」,甚至可能涉及父母婚姻的實質破裂,這超出了她這個年齡段的認知和情感承受能力。她現在的反應,再正常不過了。」
這番話理性而透徹,沒有偏袒任何一方,只是陳述事實。
毛利小五郎聽了,又是重重地嘆了口氣,愁容滿面:「唉————道理我都懂,可那孩子倔得像頭牛,根本聽不進我的話。她現在肯定恨死我了,覺得我是個糟糕的爸爸,糟糕的丈夫————」
他忽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醉眼朦朧地看向森山實里,語氣帶著懇求:「森山,小蘭聽不進我的話,但能聽得進你的話。
「能不能,幫我去跟小蘭聊一聊?幫我————解釋解釋?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跟她溝通了。」
森山實里端著酒杯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杯壁,沒有立刻答應,而是反問道:「聊?聊什麼呢,毛利先生?是讓我去說服小蘭,讓她試著接受可能出現的後媽」,理解並支持您的新戀情?」
他頓了頓,看到毛利小五郎臉上閃過的複雜神色,繼續清晰地問出第二個選項:「還是說,讓我去鋪墊,讓她做好心理準備,接受你們夫妻可能正式離婚的現實?」
「畢竟,如你所說,這麼多年的分居,在法律和事實上,距離離婚也差不太遠了。」
這個問題直指核心,迫使毛利小五郎從酒精帶來的混沌中剝離出一絲清醒,去面對自己必須做出的選擇。
他沉默了很久,客廳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聲和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噪音。
終於,他再次舉起酒瓶,卻沒有喝,只是看著瓶中琥珀色的液體,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決斷後的疲憊:「接受————離婚吧。」
他放下酒瓶,用手抹了把臉:「就算法律上斷了,我和英理也還是小蘭的爸爸和媽媽,這點永遠不會變。」
「這麼多年了,與其這樣互相折磨,綁著對方,也讓孩子跟著難受————不如就————就這樣吧。也許分開,對大家都好。」
說出這番話,他似乎用盡了力氣,癱在沙發里,但也有些如釋重負。
森山實里注視著他,將杯中剩餘的威士忌一飲而盡。
他點了點頭,語氣平和:「我明白了。我試著跟小蘭聊一聊這個話題。當然,只能是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談談成年人的無奈和選擇的複雜性————最終能否接受,何時接受,還是要看她自己。」
「拜託了!森山,真的拜託你了!」毛利小五郎連連說道,仿佛抓住了一絲希望。
然後,像是為了逃避這沉重的話題和內心翻湧的情緒,他又抓起那瓶威士忌,仰頭「咕咚咕咚」地猛灌起來,企圖用更強烈的醉意,壓下那揮之不去的鬱悶、愧疚和對未來的迷茫。
森山實里沒有急著上樓,而是稍加思索之後,有了辦法,這才起身往離開事務所,往三樓的起居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