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9章 被轟出來了
第六家電廠虧損局面持續未見扭轉，工業局主導推進改革，讓不少意向方對這家電廠有想法。
但這家廠的離休職工、在職人員隊伍龐大，人員結構臃腫，疊加複雜的管理層問題，讓諸多意向方望而卻步。
再深入了解，知道還拖欠了幾個月的工資，嚇得意向方都是掉頭就走。
冷卉沒有過多的去關注。
到了十月末，夜裡已經下了霜。
冷卉大清早起床，吃完早餐，直接開車去了無線通訊廠。
早前約好的，今天要過去處理一些技術方面的問題。
一個小時後，冷卉開著她那輛越野車，抵達了無線通訊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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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廠區隸屬軍工體系，管理制度很是嚴格。
所有車輛和人員抵達廠區大門口，均需接受嚴格的問詢、逐項登記核驗，方可准入，整體進廠審批流程規範嚴謹、標準嚴苛。
冷卉看到背著風靠牆站著的廖書青和周洛冰，他們倆都是清大的學生，這個學期進入項目組實踐。
這次來無線通訊廠，他們聽說後，二人主動希望隨行開闊眼界、積累經驗，向冷卉請示後，她同意了。
冷卉搖下車窗，哈了口白氣：「你們倆怎麼來得這麼早？」
看著他們倆頭髮上結的冰晶，想來在這裡站了至少半個小時。
兩人小跑到車前，廖書青吸了吸凍得通紅的鼻子，開口解釋：「我們是聽你說今早不去研究所，直接來這邊。怕耽擱時間，就提早出發了，好在我們沒有遲到。」
冷卉熄了火，打開車門跳下車：「你們倆去保衛室登記了沒？」
「登記了。」廖書青點頭。
只是按他們的身份，即使登記了也進不去，必須由導師親自帶隊才能進。
他們三人雖說是同一屆學生，但以目前冷卉的成就，當是他們導師一點沒說錯。
她當得起。
冷卉進入保衛室登記了身份信息，然後由保衛人員親自送他們去廠辦樓。
剛進樓，一個剛從樓上下來的三十左右男人，攔住了幾人的去路。
對方穿著一身深藍色中山裝，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框眼鏡，看起來帶著斯文敗類的
氣質。
「你們是誰？過來找誰？」
保衛人員解釋：「於助理，這是廠長請來的客人，我正要帶他們去見廠長。」
於助理微微皺眉：「廠長請來的客人，我怎麼不知道？」
他看了預約本，上面並沒有這三人的信息。
「這......」保衛人員有些為難了，他轉頭看向冷卉，希望她來解釋幾句。
他雖說不知道冷卉約沒約廠長，但冷卉上次來廠里，他是見過的。
廖書青和周洛冰也看向冷卉。
按說來無線通訊廠，之前肯定安排好了的。
可看這位助理，似乎並不知道他們要過來。
冷卉微微抬了下下巴，問保衛人員：「他是誰呀？」
保衛人員低聲解釋：「於助理是新調來的廠長助理。」
「哦。」
冷卉明白了。
這是拿著雞毛當令箭，到他們面前顯擺來了。
她指了指通往樓上的樓梯，問道：「聽你的意思，我們今天不能進去？」
「想進去得按規章制度辦，剛才我問你們是誰，來這裡找誰的？交代清楚了自然可以進。」
冷卉抿緊唇，點了點頭：「既然如此，那我們先回去，等把事情交代清楚了再說。」
說罷，冷卉朝廖書青和周洛冰招了招手，轉身便帶頭出了廠辦樓。
保衛人員急得想跳腳，眉頭緊蹙，低聲勸道：「於助理，這事你是不是得先去問問廠長，萬一真是他請的客人怎麼辦？」
於助理哼了一聲，搖了搖頭：「同志，剛才你沒注意他們的年紀嗎？最大也不過二十幾歲，這麼年輕明顯是個學生。他們能找廠長有什麼事？無非就是想走個後門，讓廠長招他們進廠。」
他頓了頓指責道：「還有你，情況不問清楚便輕易放他們進來，萬一是一些別有心思的，進來搞破壞、偷技術怎麼辦？」
保衛人員：」
」
好大一口黑鍋，就這麼直接扣到他頭上了。
他還試圖解釋：「於助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那位..
」
於助理打斷他：「好了，今天這事我會如實上報，上面怎麼處理，等結果。你現在趕緊追上去，廠區其他地方可別讓他們亂轉。」
保衛人員聞言，頭皮一麻，趕緊跟了上去。
廖書青緊跟冷卉身後，邊走邊回頭瞧了一眼廠辦樓。
「冷委員，我們現在就這樣走了，不幫他們處理問題了？」
冷卉白了他一眼：「你沒看新來的欺負我們嗎？我可沒有上趕著讓人欺負的癖好。」
再說了，可不是他們不來處理問題。
他們來了，但對方顯然並不歡迎她，耽擱了事，可怪不到她頭上。
廖書青勸道：「這次無功而返，下次還不得我們來？」
冷卉瞅了他一眼，沒作解釋。
出了廠大門，冷卉回頭與跟上來的保衛人員打了聲招呼，便坐上了自己的越野車。
在廠里耽擱了一會兒，濃霧散了一些。
冷卉這時才注意到，馬路對面無線電動力廠的圍牆都推倒重建，現在建成了一排排的門面房。
「這裡什麼時候重新改建了？」
廖書青對這片不熟，以前從來沒來過。
他不由好奇問道：「對面是什麼廠？」
「無線電動力廠，聽說過嗎？」冷卉回頭看向他和周洛冰。
周洛冰接觸到冷卉的視線，趕緊搖頭：「沒聽說過。」
廖書青也像個好學生似的，有問必有答，跟著搖頭。
「那是這片區域的動力心臟，就是鍋爐房、煤氣站，給這片廠區供熱供氣的。」
說著，冷卉指了指遠處白茫茫的一片白霧：「要是沒有這霧，你們就可以看到那一排排的大煙囪。不過，今天有霧，煙囪你們瞧不見。」
周洛冰接過話茬：「晴天有晴天的繁忙，霧天有霧天的韻味，薄霧繚繞，處處透著朦朧之美。」
「嘿！」冷卉一手撐在方向盤上，身子扭向後頭，戲謔地打量他：「你小子要麼不開口，一開口就這麼的文藝，是不是課外書看多了？」
周洛冰白淨的臉上浮現幾分薄紅，看得冷卉暗呼犯規。
就這麼調侃一句就紅臉，以後誰還敢在他面前放肆。
她發動汽車，開到馬路對面又停了下來。
冷卉打開車門便跳了下去。
她走到正在粉刷的門面房前，瞧了眼裡面，面積大概五十幾個平方。
粉刷工人提醒她：「同志，我們這裡還沒完工，別進去，小心磕到碰到。」
冷卉從口袋裡掏出一包三五煙，散了兩根給粉刷的工人。
「謝謝，我只是隨意看看。同志，這排門面房總共有多少間？」
廖書青微微驚訝地挑了下眉，沒想到冷卉還隨身帶了煙。
以前冷卉不會隨身準備香菸。
現在之所以在空間裡留了幾條煙，主要是上次去羊城給了她啟發。
有時和人打交道、求人辦事，入鄉隨俗遞上一支煙，往往是最簡單拉近彼此距離的法子。
粉刷工人瞧見遞來的香菸，瞥到煙盒的牌子，不由得有些意外。
這可是洋菸。
他以前只看過，卻從來沒抽過。
洋菸配洋火，算不算絕配。
粉刷工人用火柴點燃香菸，深吸了一口，吐出煙圈才說道：「這一排過去總共十二間。聽說是廠里領導為了合理利用資源，為了不讓圍牆外這片空地浪費，才讓人拆了圍牆建門面房的。」
無線電動力廠，正門圍牆外是一片長近百米，寬也有三十多米的空地。
這會兒建起了門面房倒是懂得資源合理利用。
冷卉有心打聽：「他們建這門面房給幹嘛？總不能把食堂開在這外面來吧？」
粉刷工人聽了嘿嘿笑道：「還真有可能。」
冷卉一驚：「他們還真準備把食堂弄到這兒來？」
「是也不是。」
在冷卉詢問的眼神下，粉刷工人笑著解釋：「食堂真搬出來也不現實，這兒的門面房可沒廠里的食堂大。我聽說是為了對外出租。」
「出租？」冷卉沒想到動力廠廠長腦瓜子這麼聰明，知道地皮不浪費，建了門面房當包租公。
算是為廠里開源節流。
「對，出租。我真弄不明白領導腦子裡怎麼想的？這門面房能幹什麼用？大家吃飯在廠子裡的食堂，這裡即使開了飯店，我想應該也沒多少人出來吃。」
畢竟食堂里的飯菜便宜又量大管飽。
冷卉和粉刷工人閒聊了一會兒，等他的一根煙抽完，扔掉菸蒂要幹活了，她才帶著廖書青他們離開。
她這邊剛回到研究所，坐在辦公桌後面還沒半小時，桌上的電話就「叮鈴鈴」地響起來了。
一聽鈴聲，冷卉便知這是外面打進來的外線，並非內線。
廖書青喉結滾動了兩下，開口說出自己的猜測：「可能是無線通訊廠那邊打來的。」
冷卉盯著電話，沒伸手去接。
直到電話鈴響最後一輪時，她拿起了話筒：「餵？」
「冷委員，不是說好的今早一早就過來，怎麼到現在還沒有動身？」
張廠長這語氣帶了幾分責備的意思，冷卉一聽，頓時心裡不高興了。
「張廠長，我還沒打電話向李副領導告狀，你倒是先來興師問罪了。我一大清早研究所都沒來，就直接開車去你們廠里，我誠心誠意去幫你們解決問題。」
「可你們的人怎麼做的？」
話筒對面的張廠長，停下了寫字的動作，猜測冷卉會怎麼說。
「我們廠里的人怎麼做的？」
「你的人直接把我們轟了出來。」
冷卉有誇大其詞的嫌疑，但她並沒有冤枉對方。
她人是去了，但被你的人轟出來了。
「轟？！」
張廠長一聽這話，腦瓜子嗡嗡嗡的。
「不說這個了，說了傷感情。」冷卉轉移話題。
「張廠長，我今天看到你們廠對面的動力廠，重建了一排門面房，聽說要對外出租？」
張廠長沒想到對方會問這個，不由愣了一下。
「好像是有這麼回事。我聽老趙說，能租就租，不能租也可以花一筆錢買下。」
冷卉：」
」
動力廠的廠長她沒見過，要不然真想見見此人，後世房地產那套，倒是讓他暫時玩明白了。
「張廠長，你知道多少錢一個門面房嗎？」
張廠長聽出來，冷卉對門面房很感興趣。
「這就是對麵廠那套領導班子想出來的改革方案，目的就是想多給廠里增加點收入，多搞點自留款。
你可別上當！那門面房一千塊錢一個。算一算，十二個門面，賣完就是一萬二。唉，你說這要是拿來開店，得做多少生意才能把這筆錢賺回來？」
冷卉知道這個年代眼界小了點，不由提醒：「一千塊一個不算貴，這叫投資。」
張廠長一聽投資」這兩個字，就有點想笑，這門面夾在廠區中間，不是在繁華地帶，算什麼投資？
「我聽你的意思，你想買？」
冷卉也不繞彎子，直言說：「嗯，如果對我們廠外人員不設限制的話，我想入手一兩間，不嫌少。要是能多給幾個指標，我也不嫌多。」
張廠長並不認為那門面有什麼升值空間。
「別整天想著投資，麻煩你再跑一趟，過來幫我處理一下技術方面的問題。順帶我這邊有十幾升油票，放在我手上也沒什麼用，你有車不如你拿去。」
冷卉身子往椅子上一靠，渾身放鬆，懶勁又上來了。
「我這邊今天有點事，暫時抽不出時間。要不這樣吧，你打個電話給我們所長，讓他幫你安排人過去。或者你等我今天忙完，明天或者後天再過去處理。」
冷卉本身對張廠長印象就不怎麼好。
上次她明確指出，讓他以技術發展優先，經濟效益放在其後。
結果呢？
他陽奉陰違，兩隻眼睛都鑽進了錢眼裡，拔都拔不出來。
一心想要提高產能，把尋呼機賣遍全國以及東南亞等國。
現在好了，自己廠出點問題，本廠的技術人員解決不了，還需要請外援。
生產和技術你做不到以發展技術優先，至少也要兩手一起抓吧。
他倒好，一直偏重產能。
張廠長一聽，心裡急了：「冷委員，明後天真不行，太耽擱事了。要不我派人開車去接你？」
「我真有事，如果你急的話，讓我們所長再重新安排人去你們廠。」
冷卉雖說眼饞那十幾升的汽油票，但是吧。
還是不能輕易原諒他。
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被人轟出來。
她不願意委屈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