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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0章 遁去的一

  「呵呵呵……」

  木公自然發現他的異常,但也只是呵呵一笑。

  伸手輕招,謝靈心放在百寶錦兜中的那隻施存給的茶壺,便緩緩飄了出來,落到他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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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公手捧茶壺,輕輕摸了摸:「倒是件不錯的物件,只是你這……」

  他啞然一笑:「『向鳥』『付鳥』(打不出這倆字)鳥?」

  「以向鳥付鳥血為釀,陛下倒是頗有雅興,此鳥血肉頗,能提振精神,卻為佳品,只是此中腥膻,卻與陛下頗不匹配。」

  木公手撫長須:「既如此,吾便以此血為陛下制一壺清茗。」

  謝靈心愣愣地看著他以手輕撫壺身,青光微現。

  「呵呵呵……成了。」

  木公翻手變出一隻玉杯,將壺傾倒,壺中流出的竟是清澈晶瑩的漿液。

  一股清香隱隱,仿佛能從周身毛孔鑽入人身,沁人心脾,令人內外俱是為之輕靈。

  謝靈心回過神來。  看著這位東皇公,心下頗不平靜。

  不是因為這一手。

  而是想到了施存的話。

  那老倌兒說過,當自己遇到要渡的人,這壺自然會告訴他。

  他原本還以為是這茶壺會有什麼異象,可現在看來……

  :

  東皇公倒是很可能就是那個「人」。

  讓我去渡東皇公成仙?

  誰?

  我?

  謝靈心不由暗罵施存,你沒事吧?

  「陛下,請喝茶。」  木公笑吟吟地推過玉杯。

  謝靈心收起心思,舉杯輕啜。

  那種穿透毛孔的清涼與輕靈之意更是遍行四肢百骸。

  直衝頂門。

  【性靈:29354.41(↑500)】

  嘶~

  一口漲五百點性靈!

  他之前喝的第一口尚鳥付鳥鳥的血,也達不到這個數。

  而且還沒那股難喝的味兒,簡直是瓊漿玉液。

  「東皇公,這是……」

  謝靈心有點懷疑,這真是鳥血?

  該不會是被換了吧?  :

  木公笑道:「不過是些許小手段罷了,吾乃東華至真之氣所生,掌天地元陽。」

  「萬物化生,無能脫於此者。」

  他沒有往下說,但謝靈心已經感受到其中的浩瀚。

  這種造化手段,不是煉丹煉藥那麼簡單,還不是他能觸及的。

  不管如何,自己可是裝了一池子鳥血,這下子賺大了!

  即便效果有衰減,恐怕都夠自己將性靈堆到十萬!

  原本他還苦惱性靈的提升已經比不上命真。

  大荒上找的天材地寶,幾乎都是助長命真,極少有能增長性靈的。

  謝靈心嘿嘿一笑,伸手將木公拿在手中的壺拽了過來。

  「東皇公,您是前輩,可不敢勞您大駕,我來為您侍茶吧!」

  給木公小心翼翼地倒了一杯,還不倒滿。  便若無意般將茶壺收回袖裡乾坤府。

  木公臉皮微微一抽:「……」

  「哈哈哈哈,陛下當真是……法天貴真,不拘於俗。」

  「道曰:皇人天真。誠不我欺。」

  「陛下確是天生至尊,天命無假。」

  謝靈心撇撇嘴。

  :

  就一點小貪心,讓你說這麼漂亮。

  「東皇公謬讚了,只是小輩窮慣了,見笑,見笑。」

  木公搖頭一笑。

  「東皇公,不知此番召見,可有見教?」

  謝靈心看向手中的玉杯。  直言道:「那隻壺……東皇公總不會是無意而為吧?」

  東皇公撫須微笑:「那陛下以為如何?」

  謝靈心沉吟道:「東皇公……您這般修為之神聖,是否真能超脫於時空,能縱橫過去與未來?」

  「超脫時空,縱橫過去未來……?」

  東皇公啞然一笑:「陛下真是太過高看吾等了。」

  「以我等修為,倒是能於定中神遊太虛,偶爾入無上妙境,於過去未來窺一絲半點,想要超脫其中……」

  他搖搖頭:「那是不可能的,恐怕也只有超脫一品九天真皇之境……」

  他笑看謝靈心:「也就是陛下家鄉所說的大宗師、大法師中的四大之空寂。」

  「達到傳說中的至聖真仙,或可有那般能耐。」

  謝靈心眉梢微揚。

  他果然知道。

  卻也沒有太多意外。  :

  有帝俊在前,他對這些存在的境界,已經完全不敢小覷。

  震驚雖有,卻在意料之中。

  「東皇公,您說的無上妙境,可是……」

  謝靈心將自己見過的真空光明世界簡單描述出來。

  他早就想找人解惑了。

  只是能達到這種境界的人,少之又少。

  其中能讓他信任的,更是難找。

  劉若拙三人或許有這本事,但嶗山封山,他也沒辦法。

  這位東皇公是「過去」之人,也和自己沒有什麼利益衝突,自然不需要忌諱。

  「真空光明世界……」

  木公目露驚光。  這是他見謝靈心以來,第一次露出這種神色。

  「陛下形容……倒也貼切。」

  「不想陛下這般年歲,竟已經窺無上妙境,實在是……」

  木公慨然嘆息。

  竟有幾分惆悵之意。

  :

  「陛下所言,正是古往今來,虛假真實之間,無數學道者終其一生而難窺的無上妙境。」

  「陛下所見種種,諸般異象,也確是古往今來、虛假真實之間,修無上大道者。」

  「不過……那只是彼等所遺留的亘古不滅之精神。」

  木公嘆息道:「終究是……花非花,霧非霧,鏡花水月一場空。」

  什麼意思?

  謝靈心一驚。  「東皇公的意思是……我所見的那一尊尊偉岸存在,竟然都已經……死了?」

  「不成至聖真仙,終究難逃這最後一遭。」

  木公沒有直接回答,但已經給了確切答案。

  謝靈心怔怔不語。

  那些讓他無論在心中回憶多少次,都依然震撼無比的龐大存在,包括上帝視角中所見的比星團都要浩瀚的偉岸,竟然……都已經死了?

  他原本還以為那都是些成仙的存在,再不濟,也是近仙的……

  老謝……

  那些人說老謝最後化作浩然大日,該不會也是類似的存在?

  不對……

  當時自己進入那個世界,分明感受到了無數生命,人和物,有各種千百怪的生命。

  還存在著他曾經以「上帝視角」所看到的那一尊尊龐大如星雲般的存在。

  :  而那些偉大的「生命」似乎也發現了他,流露出一絲絲的驚異、疑惑,還有種種似於「你好」的問候。

  難以名狀,確是實實在在存在著的,一群智慧高度凝聚的偉大存在。

  這也是他會認為那是「仙」的理由。

  還有權尊與羅剎大鬼戰鬥時,也曾進入那個世界,在最純粹、原始的力量碰撞之中,驚動了真空世界之中一尊尊古老、偉岸的存在。

  曾經感受過一道道「目光」、「念頭」掃過。

  「東皇公……」

  謝靈心將疑惑說了出來。

  木公微微一笑:「陛下,你又是如何進入那無上妙境之中?」

  「吾亦曾游於其間。」

  謝靈心一怔。

  是啊。

  自己能去,木公能去,那自然也有其他「人」能去。  「原來我所感受到的那些存在,其實並非所見到的,而是如同我一般,精神進入其中的『修行者』?」

  「修行者?」

  木公笑道:「吾以為,稱為『尋道者』才是。」

  「除去陛下這般異數,能見無上妙境者,無不是在尋找那最後的道路,踏出那最後一步之人。」

  「陛下所感,倒也不能說是錯。」

  :

  「這般存在,以六感而觀,與彼輩作古者,遺留其中的亘古不滅之精神,其實也相差不大了。」

  謝靈心有些難以接受。

  不是不能接受這個事實,而是太過于震撼。

  這樣的存在……居然全都是「死」的。

  如此強大,竟然都沒有能成仙。

  仙……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  「為什麼……」

  謝靈心有些艱澀道:「那些『人』會變成那樣?」

  「彼輩壽盡,卻始終無法找到一條道路,踏出那最後一步。」

  木公悠然道:「壽盡之時,選擇了綻放自己最後的華光,去做那最後的奮力一躍。」

  「成則仙,敗則……」

  「呵呵……」

  竟然是這樣……

  那竟是……一個個走到了最後,極盡升華綻放的先賢前聖……

  「陛下此時倒也不必憂心。」

  木公道:「大道亘常,自有定數。」

  「定數?」

  :  謝靈心再次聽到這個詞,眉頭不自覺一皺:「東皇公也信定數?」

  木公舉起玉杯。

  空了的玉杯中,憑空盛滿。

  瓊漿香悠悠。

  「陛下既知未來,也曾入無上妙境,卻不知……」

  他緩緩道:「可曾在其中見過吾?」

  謝靈心一驚:「東皇公,你……!」

  木公微微一笑:「陛下又何必驚異?」

  「我既未成至聖真仙,自然也難逃那定數。」

  「在『將來』,定也是陛下所說的那一團團『星雲』之一。」

  「如今陛下所見,也不過是久遠之時的過去罷了。」

  「陛下,該早知才對。」  「……」

  謝靈心默然。

  是啊。

  這裡是過去。

  未來既然已經沒有了他,甚至也沒有帝俊,沒有西王母……

  :

  那自然就是已經死去了。

  或許還在真空光明世界之中,留下了一尊尊看似偉岸的存在。

  「天帝遁,十日出,九日落,人皇殞……」

  木公悠然念道。

  讓謝靈心再次一怔。

  「這便是定數。」  他抬起頭,面帶微笑。

  似乎對於自己將來必死的定數,並沒有絲毫介懷。

  「除了帝俊遁去,生死不知,我等殞落乃是必然。」

  「只是……」

  他呵呵一笑:「終究是難捨這大好山河啊……」

  「陛下,便是那異數。」

  「帝俊讓陛下來此,也就是為吾等結下因緣,留下一線生機。」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的一……」

  「那『一』……帝俊已遁一半,剩下一半,就在陛下身上。」

  謝靈心怔怔不語,心念電轉。

  :

  他也是心思通靈的,很快就想到其中玄機。  「所以……我來此,都是帝俊的安排?」

  木公笑道:「是,也不是。」

  謝靈心沒有再問,不重要了。

  「那……我要渡的人,便是木公您?」

  木公笑道:「是吾,也非吾。」

  「……」

  真討厭!

  木公忽然道:「陛下,時辰不早了,你我登因緣,也僅止於此了。」

  「金母許是等候陛下已久,吾便不留陛下了。」

  謝靈心一愣,旋即微微俯身:「東皇公,您既然想要我將來渡您成仙,現在不是應該對我好點?」

  「比如……給點好處什麼的?」

  「哈哈哈哈!」  木公大笑:「陛下,您是天帝至尊,早就富有周天,吾又能有什麼給您?」

  「再說了,吾不是已經給你一壺瓊漿?」

  「就這?」

  謝靈心不甘心。

  :

  「金母可是還給了我四件寶貝,您與金母齊名,總不能讓她比了下去吧?」

  木公微微一笑,笑中似乎帶著幾分神秘。

  「陛下,吾孑然一身,實不能與金母相比,吾之至寶,早已在陛下手中。」

  「哦?什麼?我怎麼不知?」

  「呵呵呵……」

  木公笑道:「陛下,時辰到了,去吧,去吧……」

  他大袖一拂,謝靈心還不及追問,便覺天地變幻。  「陛下!」

  他看到了等在外邊的玄冥,還有蹦跳著過來的白澤。

  滿臉求知:「陛下,木公都說了什麼?」

  白澤涎著臉:「那老倌兒太小氣,竟然不讓本神偷聽……呃,陛下,我可沒偷聽!」

  謝靈心橫了它一眼。

  「木公說了,白澤性子跳脫,難以管束,教了我個法子治你。」

  「什麼?!」

  白澤信以為真,頓時暴跳如雷。

  對著翠羽城破口大罵:「好你個老倌兒!本神君對你也算敬重有加,也不知道告訴了你多少大秘密!」

  「你居然如此害本神!」

  :

  「本神定不與你干休!」  罵歸罵,但它的腿可是一步未動。

  它不傻。

  木公可不是它碰起的。

  「行了,別犯傻了,該去見金母了。」

  謝靈心足生金光。

  他現在對於金母送自己寶物,又要見自己的原因也大致猜到了。

  和木公一樣,她在將來大概率也是「死」了的。

  送寶,見面,無外乎也是為了結一結那所謂的「因緣」。

  將希望寄托在那所謂的遁去的「一」上。

  他不知道這些大能都是怎麼運作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情的,但這對自己也沒有壞處。

  反正收下的寶貝,他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吐出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