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呵……」
木公自然發現他的異常,但也只是呵呵一笑。
伸手輕招,謝靈心放在百寶錦兜中的那隻施存給的茶壺,便緩緩飄了出來,落到他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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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公手捧茶壺,輕輕摸了摸:「倒是件不錯的物件,只是你這……」
他啞然一笑:「『向鳥』『付鳥』(打不出這倆字)鳥?」
「以向鳥付鳥血為釀,陛下倒是頗有雅興,此鳥血肉頗,能提振精神,卻為佳品,只是此中腥膻,卻與陛下頗不匹配。」
木公手撫長須:「既如此,吾便以此血為陛下制一壺清茗。」
謝靈心愣愣地看著他以手輕撫壺身,青光微現。
「呵呵呵……成了。」
木公翻手變出一隻玉杯,將壺傾倒,壺中流出的竟是清澈晶瑩的漿液。
一股清香隱隱,仿佛能從周身毛孔鑽入人身,沁人心脾,令人內外俱是為之輕靈。
謝靈心回過神來。 看著這位東皇公,心下頗不平靜。
不是因為這一手。
而是想到了施存的話。
那老倌兒說過,當自己遇到要渡的人,這壺自然會告訴他。
他原本還以為是這茶壺會有什麼異象,可現在看來……
:
東皇公倒是很可能就是那個「人」。
讓我去渡東皇公成仙?
誰?
我?
謝靈心不由暗罵施存,你沒事吧?
「陛下,請喝茶。」 木公笑吟吟地推過玉杯。
謝靈心收起心思,舉杯輕啜。
那種穿透毛孔的清涼與輕靈之意更是遍行四肢百骸。
直衝頂門。
【性靈:29354.41(↑500)】
嘶~
一口漲五百點性靈!
他之前喝的第一口尚鳥付鳥鳥的血,也達不到這個數。
而且還沒那股難喝的味兒,簡直是瓊漿玉液。
「東皇公,這是……」
謝靈心有點懷疑,這真是鳥血?
該不會是被換了吧? :
木公笑道:「不過是些許小手段罷了,吾乃東華至真之氣所生,掌天地元陽。」
「萬物化生,無能脫於此者。」
他沒有往下說,但謝靈心已經感受到其中的浩瀚。
這種造化手段,不是煉丹煉藥那麼簡單,還不是他能觸及的。
不管如何,自己可是裝了一池子鳥血,這下子賺大了!
即便效果有衰減,恐怕都夠自己將性靈堆到十萬!
原本他還苦惱性靈的提升已經比不上命真。
大荒上找的天材地寶,幾乎都是助長命真,極少有能增長性靈的。
謝靈心嘿嘿一笑,伸手將木公拿在手中的壺拽了過來。
「東皇公,您是前輩,可不敢勞您大駕,我來為您侍茶吧!」
給木公小心翼翼地倒了一杯,還不倒滿。 便若無意般將茶壺收回袖裡乾坤府。
木公臉皮微微一抽:「……」
「哈哈哈哈,陛下當真是……法天貴真,不拘於俗。」
「道曰:皇人天真。誠不我欺。」
「陛下確是天生至尊,天命無假。」
謝靈心撇撇嘴。
:
就一點小貪心,讓你說這麼漂亮。
「東皇公謬讚了,只是小輩窮慣了,見笑,見笑。」
木公搖頭一笑。
「東皇公,不知此番召見,可有見教?」
謝靈心看向手中的玉杯。 直言道:「那隻壺……東皇公總不會是無意而為吧?」
東皇公撫須微笑:「那陛下以為如何?」
謝靈心沉吟道:「東皇公……您這般修為之神聖,是否真能超脫於時空,能縱橫過去與未來?」
「超脫時空,縱橫過去未來……?」
東皇公啞然一笑:「陛下真是太過高看吾等了。」
「以我等修為,倒是能於定中神遊太虛,偶爾入無上妙境,於過去未來窺一絲半點,想要超脫其中……」
他搖搖頭:「那是不可能的,恐怕也只有超脫一品九天真皇之境……」
他笑看謝靈心:「也就是陛下家鄉所說的大宗師、大法師中的四大之空寂。」
「達到傳說中的至聖真仙,或可有那般能耐。」
謝靈心眉梢微揚。
他果然知道。
卻也沒有太多意外。 :
有帝俊在前,他對這些存在的境界,已經完全不敢小覷。
震驚雖有,卻在意料之中。
「東皇公,您說的無上妙境,可是……」
謝靈心將自己見過的真空光明世界簡單描述出來。
他早就想找人解惑了。
只是能達到這種境界的人,少之又少。
其中能讓他信任的,更是難找。
劉若拙三人或許有這本事,但嶗山封山,他也沒辦法。
這位東皇公是「過去」之人,也和自己沒有什麼利益衝突,自然不需要忌諱。
「真空光明世界……」
木公目露驚光。 這是他見謝靈心以來,第一次露出這種神色。
「陛下形容……倒也貼切。」
「不想陛下這般年歲,竟已經窺無上妙境,實在是……」
木公慨然嘆息。
竟有幾分惆悵之意。
:
「陛下所言,正是古往今來,虛假真實之間,無數學道者終其一生而難窺的無上妙境。」
「陛下所見種種,諸般異象,也確是古往今來、虛假真實之間,修無上大道者。」
「不過……那只是彼等所遺留的亘古不滅之精神。」
木公嘆息道:「終究是……花非花,霧非霧,鏡花水月一場空。」
什麼意思?
謝靈心一驚。 「東皇公的意思是……我所見的那一尊尊偉岸存在,竟然都已經……死了?」
「不成至聖真仙,終究難逃這最後一遭。」
木公沒有直接回答,但已經給了確切答案。
謝靈心怔怔不語。
那些讓他無論在心中回憶多少次,都依然震撼無比的龐大存在,包括上帝視角中所見的比星團都要浩瀚的偉岸,竟然……都已經死了?
他原本還以為那都是些成仙的存在,再不濟,也是近仙的……
老謝……
那些人說老謝最後化作浩然大日,該不會也是類似的存在?
不對……
當時自己進入那個世界,分明感受到了無數生命,人和物,有各種千百怪的生命。
還存在著他曾經以「上帝視角」所看到的那一尊尊龐大如星雲般的存在。
: 而那些偉大的「生命」似乎也發現了他,流露出一絲絲的驚異、疑惑,還有種種似於「你好」的問候。
難以名狀,確是實實在在存在著的,一群智慧高度凝聚的偉大存在。
這也是他會認為那是「仙」的理由。
還有權尊與羅剎大鬼戰鬥時,也曾進入那個世界,在最純粹、原始的力量碰撞之中,驚動了真空世界之中一尊尊古老、偉岸的存在。
曾經感受過一道道「目光」、「念頭」掃過。
「東皇公……」
謝靈心將疑惑說了出來。
木公微微一笑:「陛下,你又是如何進入那無上妙境之中?」
「吾亦曾游於其間。」
謝靈心一怔。
是啊。
自己能去,木公能去,那自然也有其他「人」能去。 「原來我所感受到的那些存在,其實並非所見到的,而是如同我一般,精神進入其中的『修行者』?」
「修行者?」
木公笑道:「吾以為,稱為『尋道者』才是。」
「除去陛下這般異數,能見無上妙境者,無不是在尋找那最後的道路,踏出那最後一步之人。」
「陛下所感,倒也不能說是錯。」
:
「這般存在,以六感而觀,與彼輩作古者,遺留其中的亘古不滅之精神,其實也相差不大了。」
謝靈心有些難以接受。
不是不能接受這個事實,而是太過于震撼。
這樣的存在……居然全都是「死」的。
如此強大,竟然都沒有能成仙。
仙……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 「為什麼……」
謝靈心有些艱澀道:「那些『人』會變成那樣?」
「彼輩壽盡,卻始終無法找到一條道路,踏出那最後一步。」
木公悠然道:「壽盡之時,選擇了綻放自己最後的華光,去做那最後的奮力一躍。」
「成則仙,敗則……」
「呵呵……」
竟然是這樣……
那竟是……一個個走到了最後,極盡升華綻放的先賢前聖……
「陛下此時倒也不必憂心。」
木公道:「大道亘常,自有定數。」
「定數?」
: 謝靈心再次聽到這個詞,眉頭不自覺一皺:「東皇公也信定數?」
木公舉起玉杯。
空了的玉杯中,憑空盛滿。
瓊漿香悠悠。
「陛下既知未來,也曾入無上妙境,卻不知……」
他緩緩道:「可曾在其中見過吾?」
謝靈心一驚:「東皇公,你……!」
木公微微一笑:「陛下又何必驚異?」
「我既未成至聖真仙,自然也難逃那定數。」
「在『將來』,定也是陛下所說的那一團團『星雲』之一。」
「如今陛下所見,也不過是久遠之時的過去罷了。」
「陛下,該早知才對。」 「……」
謝靈心默然。
是啊。
這裡是過去。
未來既然已經沒有了他,甚至也沒有帝俊,沒有西王母……
:
那自然就是已經死去了。
或許還在真空光明世界之中,留下了一尊尊看似偉岸的存在。
「天帝遁,十日出,九日落,人皇殞……」
木公悠然念道。
讓謝靈心再次一怔。
「這便是定數。」 他抬起頭,面帶微笑。
似乎對於自己將來必死的定數,並沒有絲毫介懷。
「除了帝俊遁去,生死不知,我等殞落乃是必然。」
「只是……」
他呵呵一笑:「終究是難捨這大好山河啊……」
「陛下,便是那異數。」
「帝俊讓陛下來此,也就是為吾等結下因緣,留下一線生機。」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的一……」
「那『一』……帝俊已遁一半,剩下一半,就在陛下身上。」
謝靈心怔怔不語,心念電轉。
:
他也是心思通靈的,很快就想到其中玄機。 「所以……我來此,都是帝俊的安排?」
木公笑道:「是,也不是。」
謝靈心沒有再問,不重要了。
「那……我要渡的人,便是木公您?」
木公笑道:「是吾,也非吾。」
「……」
真討厭!
木公忽然道:「陛下,時辰不早了,你我登因緣,也僅止於此了。」
「金母許是等候陛下已久,吾便不留陛下了。」
謝靈心一愣,旋即微微俯身:「東皇公,您既然想要我將來渡您成仙,現在不是應該對我好點?」
「比如……給點好處什麼的?」
「哈哈哈哈!」 木公大笑:「陛下,您是天帝至尊,早就富有周天,吾又能有什麼給您?」
「再說了,吾不是已經給你一壺瓊漿?」
「就這?」
謝靈心不甘心。
:
「金母可是還給了我四件寶貝,您與金母齊名,總不能讓她比了下去吧?」
木公微微一笑,笑中似乎帶著幾分神秘。
「陛下,吾孑然一身,實不能與金母相比,吾之至寶,早已在陛下手中。」
「哦?什麼?我怎麼不知?」
「呵呵呵……」
木公笑道:「陛下,時辰到了,去吧,去吧……」
他大袖一拂,謝靈心還不及追問,便覺天地變幻。 「陛下!」
他看到了等在外邊的玄冥,還有蹦跳著過來的白澤。
滿臉求知:「陛下,木公都說了什麼?」
白澤涎著臉:「那老倌兒太小氣,竟然不讓本神偷聽……呃,陛下,我可沒偷聽!」
謝靈心橫了它一眼。
「木公說了,白澤性子跳脫,難以管束,教了我個法子治你。」
「什麼?!」
白澤信以為真,頓時暴跳如雷。
對著翠羽城破口大罵:「好你個老倌兒!本神君對你也算敬重有加,也不知道告訴了你多少大秘密!」
「你居然如此害本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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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神定不與你干休!」 罵歸罵,但它的腿可是一步未動。
它不傻。
木公可不是它碰起的。
「行了,別犯傻了,該去見金母了。」
謝靈心足生金光。
他現在對於金母送自己寶物,又要見自己的原因也大致猜到了。
和木公一樣,她在將來大概率也是「死」了的。
送寶,見面,無外乎也是為了結一結那所謂的「因緣」。
將希望寄托在那所謂的遁去的「一」上。
他不知道這些大能都是怎麼運作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情的,但這對自己也沒有壞處。
反正收下的寶貝,他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吐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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