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靈官原本是咬著牙說那句話的。
不過,一聽這怪人的話,愣了下,又苦笑起來:「前輩,你不知道,我是很想揍謝靈心那傢伙,不過他真的很厲害……」
「有多厲害?」
陳靈官撓了撓頭:「我不知道……反正我這輩子可能都沒實現的希望了。」
「我也就只敢背後說說,過過嘴癮,真見到他,我怕腿都打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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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怪人嗤笑一聲:「你小子倒是不怕寒磣,這麼慫的話也說出口!」
「這有什麼寒磣的?」
陳靈官一臉無所謂:「我確實是一直想著超越他,這幾年我夠拼命了,就是因為把他當作目標。」
「不過其實我很清楚,這輩子我可能都沒希望做到。」
「我是想明白了,超不過就超不過吧,我現在就一個目標,我就算一直打不過他,也一定要活比謝靈心長!」
「嗯?」 怪人嘴裡塞滿了肉,含糊道:「為什麼?」
陳靈官嘿嘿笑道:「我是他親弟弟,只要我活比他長,等他死了以後,他的遺產就都是我的!」
「……」
怪人臉皮微微一抽:「你還挺……無恥的。」
「嘿嘿,這怎麼了?他是我親哥!遺產不留給我還能留給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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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人忍不住提醒了一句:「……你就沒想過,你那兄長以後會有自己的孩子?」
「呃……」
陳靈官愣住了,他好像真沒想過這問題。
慌了!
「就算他生了孩子,那也總有我一份……吧?」
「……」 怪人道:「你還是先想想怎麼活過你那兄長吧,既然修為不如他,你又哪來的自信能活過他?」
陳靈官臉上忽然露出一絲怪異的笑容:「這您老就不用管了,我自有我的辦法。」
「哦?」
怪人一怔,看了他兩眼,忽然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旋即放下手中酒食,雙眼之中,瞳孔變作金色,往陳靈官身上掃了掃。
眉梢微微挑起:「好小子,我倒差點走眼了,你身上竟有輪迴神力?」
陳靈官一驚,見了鬼似地道:「你怎麼知道的?!」
怪人嘿嘿一笑:「就憑你那點微末道行,也想瞞過我這雙眼?」
「我、我……你你你……」
「行了,別我我你你的了,我還不至於對你一個小輩怎麼樣。」
怪人嘿嘿一笑:「不過,你小子以為有這輪迴神力就能不死不滅了?」
: 「為什麼不行?」
陳靈官道:「你知道什麼是輪迴嗎?死了又生,生了又死,生死不已,像車輪一樣轉動不停,循環不止!」
怪人抹了一把臉上油光,嘿嘿笑道:「我豈能不知?」
「三界眾生,輪迴六趣,如旋火輪。」
「生死無盡期,如輪無始終。」
陳靈官道:「你這老和尚這不還挺懂的嘛?對了,你是和尚吧?」
怪人道:「和尚?老子想是就是,想不是就不是,你說我是不是?」
「……」
陳靈官撓撓頭:「算了,你是不是也跟我沒關係。」
怪人怪笑道:「小子,你那輪迴神力雖能讓你輪轉生死,不休不止,卻保不了你真靈不滅。」
「生死如輪轉,輪迴如大磨!」
「眾生入其中,如花自凋零。」 「今年樹上花,終非去年枝上朵啊。」
「什麼意思?」
陳靈官聽皺眉。
其實這輪迴神力是他自從大周域境之時,就到的機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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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那時他還未察覺。
後來歷經數個域境,靠著大周域境時到的「種子」,才一步一步收穫機緣,漸漸喚醒神力。
卻也僅此而已。
除了知道輪迴神力能令他生死輪轉,其實他根本不會運用這神力,也使不動。
就好像……是遊戲裡的被動技能。
而且是只有當他死了,才會觸發的被動。
怪人道:「以你小子現在的道行,想要參透輪迴之妙,未免也太自不量力。」 他抓了抓一頭油光的亂發,眉目間似乎浮現出幾分猶豫和掙扎。
半晌才像是下決定道:「小子,你想不想學會運用這輪迴神力?」
陳靈官道:「當然想啊,怎麼?你能教啊?」
他也沒當回事。
輪迴神力的存在,甚至沒有多少人知道,更別說運用了。
他當初在大周域境給那個女的當了幾十年哈巴狗,才了這一絲機緣。
怪人笑道:「我當然能。」
「前輩,你快別給我開玩笑了。」
陳靈官站了起來,拍拍屁股:「你也是來參加布道會的吧?知不知道論道宮在哪裡?」
「仙宮這些人也太不靠譜了,居然把我扔在這裡不管,我一定要投訴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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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人怪異一笑。 這裡沒人,自然是因為他。
旋即瞪起雙眼,怒道:「小子,你還別不信!」
「這世上若還有人能教你,那就只有老子!」
「你不是想要揍你那個兄長嗎?嘿,你若是跟老子學上幾年,老子保你把你兄長揍成豬頭!」
「行了,老人家,別吹牛逼了,你到底知不知道路啊?」
陳靈官自然是不信。
「嘿!」
怪人氣抓狂地揪著一頭亂髮。
「你小子!」
「你不讓老子教,老子還非教不可!」
「行行行,你教你教!」
陳靈官擺擺手,哄著道。 「哼,你想老子傳授,還沒這麼容易。」
這怪人果然是怪緊,明明是他要教,陳靈官答應了,他反倒又不樂意了。
「那就算了。」
陳靈官本來也沒指望,聞言搖搖晃晃,四處張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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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往哪兒走啊?」
怪人嘿嘿一笑,大袖揮動。
洗塵宮中再次現出一條雲煙玉道。
「從這往前直走,等你過了論道宮,到了盜天台,若能盜天機,老子給你一場大機緣!」
怪人道:「若是不能,那只能怪你福薄了!」
「哦,多謝了。」
陳靈官拱拱手,小跑著就上了那條雲煙玉道。 末了又回頭:「前輩,你不一起走嗎?咱耽誤不少時間了,也不知道前頭那些人都跑哪兒了。」
卻忽然發現殿中空空如也,哪裡有什麼怪人?
「咦?人呢?算了。」
陳靈官摸了摸後腦勺,搖搖頭,掉頭就走。
……
「這就是盜天台?」
謝靈心看著眼前景象。
從論道宮出來,一條雲煙玉道,依舊盤旋直上。
一直通往此處,卻是忽然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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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前,就是一塊大石,如同圓台一般。
懸浮在星空之中。 前方就是無盡星空。
億萬星辰閃耀光輝,也仍能照亮這無邊無盡的冷寂與黑暗。
透著一種未知卻又既定,無法變更的宿命感。
令人不由自主地生起絲絲涼意。
「不錯。」
孫如意道:「這就是盜天台。」
「盜天台,盜天機,盜來天機定天命。」
謝靈心不解道:「什麼意思。」
鄭九陽哂笑一聲:「連這個都不知道,你就敢來?」
「直白地說,這盜天台就是一處測人修行資質的地方,」
「根器,氣運,命格……總之,修行四大,命運時勢,在盜天台上,都將顯露。」
謝靈心聞言皺眉:「就這?」 鄭九陽撇嘴:「就這還不夠?」
「修行四大,缺一不可,別以為你悟性驚人,學了一堆道法,就高枕無憂,這四大缺了哪一樣,今後的路都不可能走太遠。」
「苦苦修行,到頭來也不過一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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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靈心嗤笑道:「那又怎麼樣?就算我四大盡缺,然後呢?這玩意還能改變不成?」
孫如意道:「謝兄,能改。」
「哦?」
這倒是令他驚異。
這所謂的修行四大,每一個都虛無縹緲。
哪怕是根器,在大多數人的認知中,都是天生的,不可更改。
要不是他有大帝說經圖,這輩子也就是個下下乘根器,修到死恐怕也比不上這些人幾年的功夫。
這就是時也命也。 孫如意道:「盜天台可測人四大,也能盜取天機,什麼是天機?我也說不清楚。」
「有人說是成仙的契機,只有到這縷契機,才有成仙的可能。」
「有人說是盜天台中自蘊的某種神妙威能,能改變人的根器、命格。」
鄭九陽不屑打斷道:「什麼亂七八糟的,這盜天台其實就是盜取的『神力』!」
「神力?」
孫如意笑道:「還請九陽兄賜教。」
他其實是知道這點的,只是這盜天台有著種種傳說,並不只是那麼簡單。
便想讓謝靈心知道更清楚一些。
但鄭九陽既然說了出來,他也沒有必要爭這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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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九陽負手道:「世間本無修行,一切都源自傳說。」
「這『神力』是自古以來的『仙』所遺留的力量,同樣也是源自於傳說,」 「雖以『仙』為名,其實最終也沒有真正自『傳說』走到真實之中,所以『祂們』都不在了,」
「依舊敵不過無盡歲月的侵蝕,身死道消,只留下這些本就源自於傳說的神力,」
「化為某種『本源』,融於精神混沌海之中,」
「盜天台,便有將神力自混沌海之中攝出的威能神妙!」
「這就是所謂的『盜天機』!」
「這些神力,其實也稱為『假種』。」
謝靈心疑惑:「假種?」
「煉假修真,沒有假,何來真?」
鄭九陽道:「王蓮生說你有佛陀道果,若你真能通過盜天台的檢測,展露異象,從精神混沌海中盜來假種,便能到佛陀神力!」
「那即便你無法找到佛陀遺留的其他道果,你也能一步步修煉神力,煉假成真,自成道果!」
他看了一眼王蓮生,笑道:「你別看王蓮生那小子覬覦你身上的什麼觀音法,以補全他的觀音道果,」
「實際上,即便你不給他,他若在這裡了觀音神力,也同樣能復現出完整的觀音道果。」 「要不然……嘿,從他知道你身上有觀音法的那一天,就一定會與你不死不休,不擇手段地奪過來!」
「哪裡會像現在這樣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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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和?
謝靈心冷笑。
要不是自己命大,早就被他弄死了。
不過,鄭九陽這話,應該也不假。
當初他派來的人雖被自己躲過,但以當初自己與他之間的懸殊,他若真的鐵了心要殺自己,恐怕還真未必能這麼容易躲過去。
謝靈心轉念道:「那豈不是誰都有可能到?」
鄭九陽笑道:「哪有這麼簡單?你若沒有『引子』,又怎麼盜來神力?」
「所謂的引子,就是命格,還有一部分道果。」
「沒有道果,就是無根無源。」 「沒有足夠的命格,就無法承受神力。」
「這兩者,缺一不可。」
「諸位!」
這時,莫忘機出現在盜天台下,揚聲道:「盜天台上盜天機,時來天地皆協力!」
「能否盜天機,皆看諸位時運命格!」
「諸位謹記,登上盜天台,各有時限,絕不可超過洗身殿中之時,否則後果自負。」
莫忘機告誡了一句,掃過眾人:「這第一位,便請神光道兄先來吧。」
謝靈心聞言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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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身殿中的待過的時間,竟然還有後話?
「哼。」
鄭九陽像是看出他的想法,有些不想看他意:「你也不要意太早,這盜天台可不是洗身殿可比,」 「在上面待越久,也未必是好事,別到時候出子丑,還丟了『天機』,那真是笑話了。」
「鄭九陽,你陰陽怪氣幹什麼?」
李妙一忍不住道:「你要是不願意待這兒,就回到你們鄭家那邊!」
「我就了怪了,你們鄭氏也來了不少人,你不跟他們一塊,老往我們這兒湊什麼?」
鄭九陽臉色驟然一變,堆出笑臉:「妙一,你在哪裡,我自然就在哪裡。」
「你放心,我知道那些傢伙針對你,但有我在,不會讓他們傷害你的!」
李妙一看了一眼謝靈心,似乎不太想他看到這些,又怕他誤會,便有些羞惱道:「我用著你嗎?」
鄭九陽自顧自道:「妙一,不是我說啊,你實在沒必要冒險去爭那些玩意兒,只要你跟我說,無論你想要什麼,我都會給你帶回來的!」
「滾!」
李妙一氣急。
這人就是塊滾刀肉,還聽不懂人話。
「那是什麼?!」 兩人說話間,姬神光已經站在盜天台上。
其腦後光輪本就光明奪目,此時更是驟然綻放無窮無盡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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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將無盡星空都照亮。
只有光!
「光明無相,道炁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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