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雲連忙叉手一禮:「恩公若願指教,雲自是感激不盡!」
這年頭,無論經史詩書,兵書戰法,只要成文成書,那都是各家珍藏,傳世根本,說隻字難求也不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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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拜在名士樂隱門下,學習兵法,也是因為趙氏與樂隱有舊。
哪怕這樣,他也只是以在樂隱門下聽講,並非是樂隱弟子。
只在樂隱講書之時旁聽,能學多少,全看他自己,可不會專門授他,更別提解惑。
至於恩公所問的治經讀史?
那不是他不想,是他根本無從去學。
如今有機會聽聞,那是求之不,哪有拒絕的意思?
謝靈心反客為主一般,伸手一引:「思遠、子龍,請坐。」
趙睿、趙雲兄弟也都沒有自己是主人的自覺,反而有些受寵若驚地謝過,才正襟危坐。
趙睿雖然剛到,沒聽到之前他們說什麼,但此時他也只需要謝靈心是要給他們講經史就足夠了!
至於謝靈心的學問,他是一點也不會懷疑。 一個能為了他人性命,而自剮三百刀色不改的人,堪稱仁義無雙!
誰要是懷疑這樣的人的道德,那一定是那個人的道德有問題!
「少帥,這小子搞什麼名堂?」
虎朵並不是一個人來的,還有幾人跟著她一起。
這些人,有她虎氏的人,也有其他將門世家的。
能跟著她這位虎氏少帥的,自然也都是各自族中的精英,甚至也不乏天驕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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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的這個,就是其中之一。
名叫獨孤黎邪,獨孤氏的天驕人物,獨孤如願六子。
不久前被謝靈心逼燃燒肉身才逃殘命的獨孤彌頭,還是他哥。
雖然才四十多,比獨孤彌頭還年輕二十幾歲,但已經是宗師級修為,遠超獨孤彌頭。
虎朵雖然是虎氏少帥,但畢竟年輕,能坐上這個位置,除了她自己的天分,更多的是因為虎玄壇的寵愛。 以獨孤黎邪的身份地位,本不必屈居她之下。
只是南離將門世家都知道,獨孤黎邪對虎氏這位少帥痴迷已久,甘為裙下之臣。
對於謝靈心這個人,獨孤黎邪早就有所了解。
因為虎朵自從遠東星一行,回來之後行為就有些古怪。
時常出神發呆,面色潮紅,極其怪異。
異常的行徑,自然引獨孤黎邪懷疑。
暗中讓人查探,知道與虎朵在遠東星有交集的人並不多,最大的可能就是這個謝靈心。
心中的懷疑,再加上謝靈心之前發的示威視頻,可以說是結下了死仇。
獨孤黎邪對他說是恨之入骨也不為過。
只不過,獨孤黎邪有成為天驕,心性自然不差,沉住氣。
他知道謝靈心這人不好對付。
: 哪怕只是拼修為,自己也未必穩勝,更何況對方手裡還有傳說中的仙人劍!
心性穩心性穩,理智歸理智。
但他唯獨在一件事上沒辦法完全保持。
就是有關虎朵的任何事!
「咱們是來招攬那趙雲的,我看他像是也對趙雲有想法,」
「雖說這趙雲是上古名將,還是大先天的強者,無名無份,沒有漢室的名義,根本不可能有資格招攬,」
「但為免夜長夢多,還是不要讓他廢話為好。」
獨孤黎邪這些話都是通過百事通說的,也不怕別人聽到。
卻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樣。
「邪哥,你也說了,這是大先天的上古名將,怎麼可能讓人招攬了去?你以為這小子有我們的底蘊?」
「他怕是連趙雲是什麼樣的存在都不清楚,不過是巧合的運氣,讓他碰上罷了。」
他們私下的通信群里,很快就有人不以為意地道。 「不管怎麼樣,這小子連咱們將門世家都敢罪,他是死定了,管那麼多?把他弄死再說!」
「別衝動,這傢伙雖然該死,可本事確實不小,咱們還是大局為重,先把這趙雲擺平再說。」
「衝動?咱們幾家都有人慘死他手下,臉也丟到了全聯邦!還怎麼才叫不衝動!」
很快就引起了不少人的爭吵。
一邊是和獨孤黎邪一樣,因為「示威」視頻的事,哪怕沒有別的事,都恨不弄死謝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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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是認為他無關緊要,應該大局為重。
卻沒發現,他們的少帥虎朵似乎根本沒有理會他們的爭吵。
只是一直盯著謝靈心。
只有同樣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的獨孤黎邪發現了,心中的某種猜測愈發肯定,恨意更深。
「少帥,我聽說過,這姓謝的小畜生號稱遠東星近百年來最天才的經師,若是任由他作為,恐怕還真有什麼意外。」
獨孤黎邪這話倒也不單純是因為怨恨,即便是在這種時刻,他也一樣能理智地思考。 「邪哥,你這就誇張了,再天才他也就那出身,上古漢時的古經資料,整個聯邦都沒有多少,他上哪兒去知道?」
獨孤黎邪側首,平靜地看著那個說話的人。
後者被他看頭一縮,不敢再說話。
其他人也感覺到了異常,一時都安靜了。
「不,我就是要看看,他到底能做到什麼程度?」
這時,虎朵終於說話了。
不過說出的話卻是讓獨孤黎邪心頭一寒。
看到她嘴角掛著的笑容,長長地吸了一口氣。
似乎只有這樣,才能壓下他心中那股猛竄的火苗。
淡淡的目光掃過謝靈心。
謝靈心像是有所感應,忽地抬頭,看了他一眼。
: 獨孤黎邪朝他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任誰也看不出,他心裡已經恨不將謝靈心千刀萬剮。
謝靈心嘴角一撇。
倒是個人物。
竟然能將心底的惡意藏這麼深。
若不是他的「第三眼」能觀善惡,還真被這人瞞過去了。
但這時候,趙雲對他來說才是最重要的,也暫時懶去理會。
辨才天此時已經煮好了一壺新茶,為他和趙睿、趙雲兄弟添上,無視了虎朵等人。
虎朵卻是毫不動怒,笑嘻嘻地走了過來。
「趙孝廉,不知這位是?」
趙睿一驚,才回過神來,自己竟然把朝廷來徵辟的官員給忘了。
連忙站起。 「虎校尉恕罪!」
「這位是……」
話沒說完,虎朵已經在謝靈心邊上坐了下來。
「不重要。」
她笑道:「這位似乎有什麼高論,不如也讓我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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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睿張了張嘴,總感覺有點怪異。
謝靈心瞥了她一眼,也懶理她。
「思遠兄先前只率兩百騎,奔赴元氏,親冒矢石,絲毫不懼黃巾勢大,當是忠義之士。」
趙睿聞言,也顧不上其他,連忙道:「不敢!睿食漢黍,家國有難,睿怎敢袖手?此乃份內之事!」
謝靈心笑道:「想來子龍也有忠事漢室之志,趙氏一族,當真是忠義傳家。」
兩兄弟了恩人這般評價,自然歡喜,卻還想自謙兩句。 謝靈心擺手,捧起眼前的茶杯,輕輕喝了一口。
便忽然伸出手指,在眾人不解的目光中,在身前石桌上劃了起來。
只見他運作輕盈,落在堅硬的石桌上,卻是入石三分。
「這小子在畫什麼鬼畫符?」
眾將門世家子弟伸著脖子看了一會兒,只覺不知所謂。
在百事群里吐槽。
「這是……」
趙氏兄弟相視一眼,卻是看出點意思,只是不敢確認。
「這是中原?」
謝靈心笑道:「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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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人之處國者,必於不傾之地。」 「天下自中原始,故我土有中國之稱。」
「夏有四至,東漸於海,西抵流沙,北達朔方,南極衡陽,」
「商有王畿千里,東征人方、南服荊楚、北伐鬼方。」
「自周至秦,中國再擴,地東至海暨朝鮮,西至臨洮、羌中,南至北向戶,北據河為塞,並陰山至遼東。」
「到我大漢時,武帝攘卻胡越,開地斥境,南置交趾,北滅朝鮮,西伐大宛,東並穢貊。」
「至此,始有我中國之大。」
趙睿、趙雲雖不知道謝靈心想說什麼,但已經聽入迷。
這種學識,已經不是尋常人能接觸。
天下遼闊,大多數人了解天下的途徑,只有一部書、一雙腿。
這就是所謂的「讀萬卷書,行萬里路」。
這「一部書」掌握在少數人手裡,非尋常人能見。
那「一雙腿」也受限於種種因素,活且不易,如何行萬里路? 他們雖有粗略了解,可也不能知道這麼詳細。
何況謝靈心是從三代至今,天下變遷,說一清二楚?
既有增長見識的欣喜,也有聽到「中國」變遷,自小小的中原之地,到如今的廣闊大漢,歷代先王的宏圖偉業,在心中激盪不止。
謝靈心停下划動的手指,抬頭道:「天下之勢,分分合合,縱三代之盛,也難逃分崩之厄。」
說話間,石桌上的天下輿圖,竟像活過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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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地眾人眼前,現出山川大地,綿延起伏,江河湖海,浩蕩奔流!
一點一點,仿佛「中國」之變,清晰地演化了出來。
「心靈顯化?!」
「這小子好高的心靈修為!」
眾將門世家子弟都不是沒見識的,一下就看出謝靈心這種手段。
「思遠,子龍,明明中國多厄難,可為何這天下卻是越來越大了?」 「馬的,這小子到底在說什麼鬼話?我怎麼一句也聽不懂?」
終於,有人也顧不上被人知道自己沒文化,在群里罵了起來。
其他人也差不多。
面面相覷,根本沒人聽明白。
只有趙氏兄弟兩人相視一眼,後者道:「自是歷代先王勵精圖治,先賢賢德,方有今日氣象!」
「若當今陛下能親賢臣,遠小人!必亦能復現三代之盛,三興大漢!」
說著還激動起來,以為謝靈心也是和他一樣的想法,心中必有治世之策。
「恩公有此才學,不如與雲一起報效朝廷!」
「哈哈哈哈!」
謝靈心卻放聲大笑,只笑趙雲滿臉通紅:「恩公,雲可是說錯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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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答,朝趙睿道:「思遠也是如此想法?」 「馬的,我算是明白了,這小子是真會裝比!」
一個將門世家子弟忍不住吐槽。
其他人紛紛贊同。
「甭管他說的是什麼,有多少分量,但這小子嘴皮子確實是厲害!」
「這副架勢,我要是不知道他是什麼人,也讓他唬住了!」
雖然聽不懂,但這逼格卻是看出來了。
看這兩兄弟的表情就知道了。
都快讓他忽悠瘸了!
沒錯,就是忽悠!
打死他們也不信,這個出身卑賤的小畜生能單單靠學識,就把一位上古名將給說服了!
但是沒學識不要緊,這小畜生他是真能裝啊!
這麼下去,趙雲真有可能讓他拐了! 「少帥,您還是快些阻止他吧!」
「嗯?」
眾人忽然發現,他們的少帥,此時正雙手托著下巴,笑眯眯地看著那個裝比犯。
眼裡似乎根本沒別人,更別提看群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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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什麼時候看過這位少帥這種表情?
倒是拿著大刀在戰場上砍人頭見多了。
獨孤黎邪:「……」
他雙手已經攥了起來,指節捏發白。
「還請恩公指點!」
趙睿起身,恭敬地叉手一禮。 讓眾人不不又將注意投過來。
謝靈心笑著又伸出手指,在桌上劃了起來,卻是寫下了八個大字:邦畿千里,維民所止。
趙氏兄弟,還有其餘人全都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前者還能明白字面意思,只是不明白這道理。
後者乾脆連字面意思都看不懂。
剛剛在空中演化出來的山川大地、江河湖海,再度變化。
竟有一個個城邦在其中拔地而起。
一個個人影在其中出現。
人跡所至,便有聚落城池的出現。
謝靈心道:「民之所止,王權所至。」
「反之亦然,縱是王權,至於民,亦止於民。」
: 趙氏兄弟若有所思。
「什麼意思?」
終於有個將門子弟忍不住問出聲來。
眾人紛紛用眼神譴責叛徒,但耳朵卻豎起來。
他們也想知道!
謝靈心笑道:「很簡單,就四個字,無論天下大小,都是……以民為本。」
「以民為本?」
趙雲猛地一震。
謝靈心悠然道:「孟子曰:天下之生久矣,一治一亂。」
「太史公述秦亡漢興,周以仁義失天下,秦以暴政速亡,漢承弊易變。」
「《韓非子》有言:上古競於道德,中世逐於智謀,當今爭於氣力。」
「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 「無論如何變化,卻始終有一點不變:天下為主,君為客!」
「思遠,子龍,正所謂:君依於國,國依於民。刻民以奉君,猶割肉以充腹,腹飽而身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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