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命運的交織
不過誰家薩滿是拿狼牙棒的。
陳嶼的目光停在瑟迦什手裡的大傢伙上。
這確實是一根狼牙棒,比她人還高,黑褐色的棒身上釘滿尖銳的狼牙。
瑟迦什大約是注意到他看過來了,手忙腳亂地想把狼牙棒藏起來,可棒子又長又沉,往左挪一段就「咚」地杵進地里。
來回搡了幾下,她整張臉都憋紅了,乾脆把棒子往身後一藏,低著腦袋,連鱗片都透出點不好意思的粉來。
對面的赫伯魯開口:「狼牙棒是我們巨人薩滿的傳統,事實上,哪怕是最溫柔的薩滿阿婆,也有揮舞起狼牙棒面對敵人的勇氣。」
陳嶼臉色古怪。
這不是勇氣不勇氣的問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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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狼牙棒都快比瑟迦什高出兩個頭了,她站在那,人都還沒棒子粗。
而且這些巨人薩滿怎麼看都不像正經法師,不用法術,力量屬性反而高得離譜。
瑟迦什低聲補充:「赫伯魯先生說,狼牙棒能為族人開啟智慧,讓敵人清醒,是最好用的法師武器。」
陳嶼恍然。
這一棒下去,不機靈點命就沒了,那確實得變聰明了,不然也沒了繼續存在的必要。
讓敵人「清醒」也是真的,只不過靠的不是法術,是物理敲擊。
他忍了忍,把吐槽咽回肚子裡,很有國王風度地賜了一個評價:「不錯,確實是好武器。」
這話像是觸到了赫伯魯的什麼開關,這位巨人竟難得地絮叨起來,他感慨道:「陛下,您真有眼光。」
「以前在山裡遇到那些愚蠢的獨眼巨人時,都是阿婆用棒子把他們砸到清醒的,砸上幾回,那些獨眼巨人見了我們的部落,竟也學會了繞著走。」
妮莉嘴角抽了抽,嘀咕道:「學不會繞著走的估計早都沒了吧。」
赫伯魯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不錯,所以阿婆總說,狼牙棒是世界上最講道理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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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蘭伯爵蹲回陳嶼旁邊,忽然道:「本伯爵現在才看清,那棒上的牙不是普通狼牙吧,應該是雪原狼的獠牙,好貨色。」
瑟迦什明顯高興起來,方才那點侷促散了不少,「這上面最大的幾根,是赫伯魯先生在深山裡尋來的雪嶺狼牙。」
「他說我力氣小,用不得全銅的,就用早年存的獸牙給我拼了一根。」
布蘭伯爵「嘖嘖」兩聲,翅膀一展,很老練地點評起來:「上面的銅牙裝得多了些,看上去嚇人,但重心太靠前,真掄起來,手腕容易折,依本伯爵看,上邊那幾根該往柄後面挪兩根。」
「你一個小姑娘,用棒子不能學巨人那套大開大合,下回讓本伯爵給你改改,本伯爵年輕時可是見過最了不得的陰影武器匠————」
「伯爵,你還會打武器?」妮莉插嘴。
「本伯爵什麼不會?」布蘭伯爵立刻把胸脯一挺,「本伯爵只是不願搶了人家矮人的飯碗,你們真當本伯爵只會吃蟲子和撿亮晶晶的東西?」
接著又是一番關於武器的討論。
陳嶼聽得搖頭晃腦,沒多說什麼。
這河谷里的氣氛反倒因為他的到來而熱鬧了不少。
在他來之前,這些來自不同地方、不同種族的帝國傳奇們,彼此之間遠沒有現在這樣融洽。
他們中的一些人,甚至是直到今天才第一次見面。
如果不是因為帝國的存在,這些人的命運或許根本不會交織在一起。
赫伯魯會繼續在陰影山脈中流浪,海勒姆會繼續沉睡在洞窟里,亞瑟與加爾文可能各自死在某處不知名的戰場。
是帝國把他們聚到了同一片河谷里。
此刻他們談武器,談獵物,談那些遙遠的舊事,竟也自然得像是一群認識多年的老友。
很快,瑟迦什提著狼牙棒走到河谷中央。
她把棒子舉起來,深吸一口氣,小臉繃得緊緊的,雙手合力把棒子揮了起來,開始了賜福。
一番神秘的跳大神結束後,亞瑟和加爾文兩人仿佛都感覺到了什麼,若有所思地抬起手掌看了看。
做完這一切,瑟迦什才把狼牙棒往地上一放,「咚」的一聲,砸得石子都跳了起來。
她認真地看向場中兩人:「亞瑟騎士,加爾文騎士,今天的騎士對決只是切磋,請不要因為私人恩怨而耽誤了正事。」
「賜福會庇護你們不受傷害。」
加爾文微微欠身,右手按在胸前:「瑟迦什小姐請放心,我與亞瑟並無恩怨。」
亞瑟點了點頭:「沒錯,我和加爾文是朋友。」
加爾文聽到後,反而冷哼一聲:「幼稚,誰是你的朋友。」
瑟迦什看看他,又看看亞瑟,更確信了,這倆人之間絕對有私人恩怨。
可她又不敢真去攔兩位傳奇,只能把狼牙棒往懷裡抱了抱:「反正————你們別上頭,不然,不然別怪我的狼牙棒不客氣。」
說著,她還努力掄了一下。
棒子「呼」地帶起風,看著挺嚇人的。
兩人連看都沒看她,只是點了點頭,便將目光重新鎖回對方身上。
就在視線相撞的瞬間,河谷的空氣似乎都涼了下來。
等瑟迦什退到場邊,兩人仍站在原地,一言不發。
如果不是亞諾早就和這兩個傢伙共處過,還真會以為他們之間有什麼了不得的恩怨。
實際上就是兩個戰狂手癢了,借決鬥之名來打架而已。
不過一想起加爾文要長期駐紮這裡,亞諾還是心有餘悸。
在幽暗城的時候,這傢伙幾乎天天上門來找他,開口閉口都是騎士決鬥。
每天從早打到晚,打完還要復盤,復完盤又要預約下一場。
哪像他,恨不得每天給蘿拉寫信,哪有時間陪他們騎士決鬥。
亞諾那段時間連給蘿拉寫信都得縮在房裡點著蠟燭偷偷寫,生怕被這傢伙聽見動靜來敲門。
這沒老婆的騎士就是精力旺盛,亞諾心想,不像他,有家室的人時間都得精打細算著用。
好在亞瑟也在場,加爾文以後找人打架,總不至於只盯著他一個了。
妮莉湊到陳嶼旁邊,壓低了聲音:「陛下,他們兩個該不會真有什麼舊帳吧?」
陳嶼晃了晃凝膠身體:「這是戍邊軍團的傳統,理解一下。」
妮莉恍然,像是明白了什麼似的,點點頭:「白馬王國的民風還真是比我想像的還要彪悍。」
摩瑞甘也信了,從利德肩頭探出半邊小臉,低聲問:「利德,你們那個軍團,真的這麼喜歡騎士決鬥?」
利德沉默了一下。
他想反駁說沒有,可話到嘴邊,又想起軍團里那些騎士們一天不活動筋骨就渾身發癢的德性,竟一時找不到話說。
布蘭伯爵倒是緊張起來,在陳嶼旁邊折騰得厲害,一會兒歪頭,一會兒伸脖:「陛下,您覺得誰會贏,亞瑟那傢伙總不會給本伯爵丟臉吧?」
陳嶼用神識掃了一下河谷里的兩人。
加爾文現在的等級是13,而亞瑟的等級卻已到了14,單看等級似乎差了一截。
可陳嶼清楚,這兩個傢伙都沒有表面那麼簡單,不能只看等級。
加爾文的凱旋之道能夠掠奪敗者的所有屬性,這意味著,他可能看著只有13級,實際面板卻要更可怕。
而亞瑟的懲戒騎士稱號也不遜色。
他能掠奪亡者的靈魂快速提升等級,還擁有逆天的意志判定。
隊友受傷,他進行意志判定;自己受傷,他也進行意志判定。
判定成功後不僅能強化自身,甚至還能復生。
這本是個優點和缺點都巨大的專長,但搭配上亞瑟的意志,便什麼都不缺了。
陳嶼甚至懷疑,像亞瑟這種在絕境中反而能頓悟的傢伙,真的存在意志判定失敗的可能嗎?
一位打不死的亡靈騎士,還能在死亡中不斷變強,哪個敵人面對他,會不崩潰呢。
妮莉眼珠子一轉,往陳嶼這邊湊了湊:「伯爵,要不咱們賭一把?」
布蘭伯爵立刻警惕,小眼睛斜過去:「你這小丫頭想幹什麼,本伯爵才不做這種沒名堂的事。」
妮莉故意嘆了口氣:「我就覺得加爾文團長今天必贏,你不敢賭也正常,畢竟你對自己的扈從也沒什麼信心嘛。」
這話果然正中要害,布蘭伯爵額頭上的羽毛都炸了起來,聲音拔高了好幾度。
「嘎!誰不敢賭,你這小丫頭竟敢小看本伯爵的騎士,本伯爵就賭給你看,讓你瞧瞧本伯爵的眼光有多毒辣。」
它撲棱了兩下翅膀,又急道:「你要賭什麼,快說。」
妮莉嘿嘿笑著,搓了搓手:「我聽陛下說,伯爵有收藏亮晶晶小玩意的習慣。要是亞瑟輸了,你就挑一件最珍貴的送給我,怎麼樣?」
布蘭伯爵眼睛一瞪,整隻鳥都往後退了一步:「陛下,我們帝國出了地精,這傢伙竟然盯上了本伯爵的財產。」
妮莉做了個很失望的表情:「我就知道,伯爵的膽子也就這樣了,算了算了,當我沒說。」
「誰、誰說本伯爵不敢!」
布蘭伯爵徹底上頭了,吞了吞口水,強作硬氣,「賭就賭,本伯爵怕你不成,不就————」
「不就一件小藏品,輸了給你就是,但你呢,你輸了要賠給本伯爵什麼?」
妮莉湊過去,笑得眼睛彎彎:「我們戈爾有一種自己養的夜蠶蟲,白白胖胖,肥嘟嘟的,入口即化,我要是輸了,讓你吃到夠。」
「真的嗎?!」布蘭伯爵眼睛都亮了。
話音出口,它又覺得失態,忙咳嗽兩聲:「哼,不就是幾條小蟲,本伯爵又不是沒吃過。」
「比起蟲子,本伯爵還是更喜歡大口吃肉,不過————既然你非要上供,本伯爵就勉強收下了。」
妮莉笑嘻嘻地伸出一根手指:「那說好了,賭約成立。」
「成立!」布蘭伯爵忙不迭地把爪子搭上去。
這兩個傢伙在陳嶼旁邊鄭重其事地完成了這場「交易」。
陳嶼搖晃凝膠,暗暗評價了一句幼稚,還好作為國王的他是一隻成熟穩重的姆。
不過吧————他又忍不住朝布蘭伯爵那邊看了一眼。
也不知道這傢伙藏了多少寶貝,看來得找機會充實一下國庫。
旁邊的布蘭伯爵剛賭完就後悔了。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萬一亞瑟今天沒睡好怎麼辦?
萬一他心軟放水怎麼辦?
萬一那小子看見加爾文就下不去手怎麼辦————
它越想越怕,趕忙扯著嗓子喊:「扈從,你可千萬不能輸啊,本伯爵的面子,本伯爵的財產,不對,本伯爵的光榮可全押在你身上了。」
亞瑟回頭,認真地朝它點了點頭:「我會全力以赴,捍衛伯爵的財產。」
「好,好,本伯爵果然沒看錯你。」布蘭伯爵感動得熱淚盈眶。
亞瑟話說完,重新轉身回去面對加爾文,河谷再度安靜下來。
對面,加爾文也重新進入了對峙的狀態,兩人就像兩尊石像沉默地站立著,氣氛變得
愈發壓抑。
哪怕是一向散漫的妮莉,此刻也忍不住屏住呼吸,坐直了身子,眼珠子在兩人之間轉來轉去。
就在眾人以為這劍拔弩張的氣氛將繼續發酵時,加爾文終於動了。
他抬起手,將騎士劍收回到了劍鞘中。
加爾文淡淡地說:「我輸了,亞瑟,你給我等著。」
亞瑟點頭:「承讓了。」
加爾文冷哼一聲,不再多言,轉身朝陳嶼這邊走來。
這場騎士對決,就這麼草草結束了。
妮莉徹底傻眼,她手裡的乾果「啪」地掉在石頭上。
「不是————怎麼還沒打就認輸了?!」
她越想越不服,騰地站起來:「陛下,有黑幕,我不服,這怎麼能算!」
布蘭伯爵卻是欣喜若狂,嘎嘎大笑,得意極了:「哈哈哈,本伯爵贏了,小丫頭,願賭服輸!」
「我不服,這算什麼決鬥啊。」
「怎麼著,你想賴帳,本伯爵可都記著呢。」
於是這一人一鳥,就這樣在陳嶼兩側吵吵嚷嚷起來。
很快,加爾文走到陳嶼跟前,低聲道:「陛下,讓您失望了。」
陳嶼抬起頭,好奇地看著它:「你是怎麼知道打不過他的?」
加爾文沉默了一下,緩緩道:「我對亞瑟很了解,對自己也很了解。」
陳嶼點頭,心裡有些欣慰。
加爾文認輸,表面上是因為他了解亞瑟,但說到底,更是因為他開始從帝國的角度去思考問題了,知道現在不應該浪費體力在決鬥上。
以他不服輸的性格,如果在是以前,哪怕知道會輸,他大概也會興致勃勃地與亞瑟決鬥幾天幾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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