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498章 藏道碎丹,元嬰自現

  第498章 藏道碎丹,元嬰自現

  眾人面面相覷。

  「元嬰之法?」

  「元嬰為何物?」

  「這便是道首所說的向內之法?」

  顧松越坐在一側,沉吟片刻,率先開口:「道首方才的說法,我斗膽揣測一二。」

  「既然有向內之法,那便必然有向外之法。」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超靠譜 】

  「若是向外之法指的是飛升,那麼向內之法,則是求諸不得,反求其內。既然我輩修士飛升之後無法停留虛玄天,那不如夯實道基,另作突破。」

  幾位道輔聽了,紛紛點頭。

  坐在右側的福生天老者捋著鬍鬚道:「顧道輔說得在理。」

  事實上,向內之法在各大門派也有不少金丹修士暗地裡探尋過。

  這並不是一條嶄新的道路,只是它太過於艱難,難到走進去的人多半折在了

  半路,久而久之,便被當作了旁門左道。

  可如果道首所說的向內之法,真的如同他們揣測的那樣————那麼恐怕,虛玄天要變天了。

  陳嶼沒有賣關子,說道:「沒錯,正如你們所想的那樣,這元嬰之法正是金丹之後的路。」

  眾人神色各異。

  金丹之後?

  金丹之後竟然還有路?

  千百年來,虛玄天修行界的共識都未曾變過——金丹便是修行的盡頭。

  到得了金丹,便已然是站在了此界的絕頂。

  大道感悟到了巔峰,人便會被天地「推」著飛升,去往上界。

  沒有人想過,這根獨木橋的下面,竟然還有另一條路。

  陳嶼繼續道:「我等金丹修士,掌握大道,被稱呼為道主地仙,可這天地的承載是有極限的。」

  「當修士的大道感悟超過天道所能容納的極限時,就不可避免地迎來飛升。

  55

  「千百年來,所有人都把飛升當作終點,可有沒有人想過,我們為何不將大道藏於道行之中?」

  「可————」薛芩遲疑了一下,「大道藏於修行,既不外顯,何來蛻變?」

  「這法子,歷史上恐怕早有前人試過了。」

  事實上,他們此刻討論的這條路,千百年來有無數修士都前赴後繼地走過。

  幾乎只要是能想到的路子,前人都走了一個遍,太陽底下並無新鮮事。

  陳嶼笑了笑。

  「所以,大道藏鋒只是第一步。」

  「既然道修不可顯,那正如金丹之於築基,元嬰之於金丹,卻有修為的飛躍,這大道藏鋒,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元嬰中。」

  這說法新奇得讓人一時轉不過彎來。

  四象宗宗主是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臉上帶著絡腮鬍,此刻卻眉頭緊鎖,嗡聲道:「說到這裡,道首還是未透露,這元嬰之法究竟應當怎麼做。」

  陳嶼微微頷首。

  元嬰之名在虛玄天或許還很陌生,而正如雲崖祖師所說,這二字對他們來說卻是耳熟能詳。

  這正是白渺渺所說的禮物。

  雖然這法門還不夠完善,卻足以輔佐他開闢一條新的道路。

  他的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說道:「所謂元嬰,實是大道、神魂與一身修為雜糅後,極盡升華之物。」

  「將大道與修為藏於神魂,向內求索,元嬰自現,這元嬰正是道胎元神之始。」

  眾人對視。

  這法子————聞所未聞。

  拿大道與修為去升華神魂,這太瘋狂了。

  神魂是什麼?

  修士最核心,也是最脆弱的所在。

  肉身毀了還有機會轉世重修,神魂若出了問題,那便是萬劫不復,連一句遺言都留不下。

  把大道與修為藏於神魂,這聽起來確實像一條路,可這條路下面更像是萬丈深淵。

  薛芩沉默良久,終於再次開口:「請問道首,這元嬰凝結,具體該怎麼做。」

  陳嶼環顧眾人,緩緩道:「碎丹。」

  碎丹?!

  這兩個字頓時引起了殿內的喧譁,幾位道輔同時變了臉色。

  動用神魂也就罷了,竟然還要自廢修為。

  碎丹?

  那豈不是等於把畢生修為一朝斷送?

  「這向內之法,當真不是自毀之法?」

  難怪無人嘗試,任何一位有理智的修士,都不會去嘗試這種歪門邪道。

  可既然是道首窺探飛升之秘後得來的秘法,那必然沒有這麼簡單————

  眾人以神識激烈地交流著,大殿內,一時之間儘是神念交織的嗡鳴。

  陳嶼沒有阻止他們。

  他知道這種反應很正常,他靜靜地坐在主位上,等議論聲漸漸平息下來,才再次開口。

  「我很清楚你們的疑慮,這元嬰之法確實像自毀道基。」

  「然而,任何新生都是從毀滅中誕生的,元嬰也不例外。」

  他頓了一下,目光變得深遠:「到了金丹這一步,我等修為已經進無可進,但這並不是金丹的問題,也不是我們對道的理解不夠深,而是我們向內探尋得並不夠。」

  「無論是藏道,還是碎丹,最終目的都是為了神魂的升華。」

  「虛玄天盛行道修與氣修,然而神修卻少之又少,而神魂實則是修士最為重要的東西。」

  「道修之路已被飛升堵死,氣修更是進無可進,唯有神修,仍是一片坦途。」

  「我們的路,走錯了。」

  「我們走錯了?」

  有人低聲呢喃,聲音裡帶著茫然。

  覆天坐在下首,琥珀色的眸子微微閃動。

  他雖是大妖,但靈性十足,此刻忽然頓悟,開口時聲音裡帶著恍然:「聽道首一番話,覆天著實有了些許感悟。」

  「我時常在思索人與妖的區別在哪裡,既然妖能化形成人,那是否與人類修士沒有分別?」

  「後來我意識到,無論外形如何變化,就算妖氣全散,也無法否認妖就是妖

  的事實,而這根本,就在於神魂的不同。」

  他抬起頭,看向陳嶼:「可以說,神魂才是上天賜予我們每個妖、每個人最為特殊的禮物,而它也是我們的根本所在。」

  「若神魂無法升華,就算修得大道,煉出金丹又如何,還不是在千年後化作一抔黃土。」

  「無論大道還是金丹,都是身外之物,這藏道碎丹看似極端,或許還真是一條路子。」

  有修士緩緩點頭,認可了覆天的說法。

  也有修士仍在深思,眉頭糾結著沒有鬆開。

  而坐在左側一直沉默寡言的福生天白髮長老忽然開口。

  「咳咳,諸位,不必再爭了。」

  眾人循聲望去,老者緩緩起身。

  他走到殿中,向陳嶼鄭重行了一禮,才轉過身面向眾人。

  「既然我等不確定元嬰之法是否可行,那為何不嘗試一番?」

  「老夫今年已有四百高齡,時日不多,願為諸位道友走一遭這元嬰之路,哪怕身消道死,也再無遺憾。」

  「何老,萬萬不可!」

  「您老德高望重,怎可親身犯險?」

  「老東西,你可是要一人搶了風頭?」兩儀宗的太上長老猛地站起身來,白眉倒豎,「你試得了,我又怎麼試不了?」

  何老被他這一喝,反而哈哈大笑起來,朝那同僚擺了擺手:「朝聞道,夕死可矣,諸位不必再勸。」

  「天地大劫將至,勢必要有人站出來。老夫已經活得夠久了,若在這等時刻畏畏縮縮,既負了蒼生,也負了我的道。」

  正當眾人還要議論時,主位上的陳嶼氣場忽然瀰漫開來,讓每個人不自覺地安靜下來。

  「好了,這元嬰之法,不需要你們試。」

  「我會親自突破。」

  薛芩沉聲道:「道首,萬萬不可!若你凝嬰失敗,我們再無對抗那頭邪魔的可能!」

  覆天也站起身,語氣罕見地急切:「如果您走了,正道盟又該如何自處?」

  陳嶼搖了搖頭:「不,我們的時間已經不夠了。」

  這話一出,眾人沉默了。

  他們何嘗不知道時間緊迫。

  天地大劫的陰影正在一天天逼近,歸墟邪魔的氣息日漸濃郁。

  若不能在那一天到來之前找到應對之法,整個虛玄天都將面臨滅頂之災。

  陳嶼繼續道:「況且,我對此法感悟更深,且有諸多後手,對於突破元嬰,我還是有信心的。」

  他轉向顧松越:「師兄。」

  「我在。」顧松越拱手。

  「你且在靈山安排一處道場,屆時我會在此處準備凝嬰。」

  「是。」顧松越點頭。

  「還有諸位長老,」陳嶼的目光再次掃過眾人,「若是有任何保命之法,都可以獻上來。」

  大殿內再次響起討論聲。

  這一次,沒有再出現反對的聲音。

  眾人雖然仍是憂心忡忡,卻也知道,這是眼下唯一的出路了。

  道輔們陸續起身向陳嶼行禮告退,各自返回宗門準備,腳步聲沉沉地消失在雲台長廊的盡頭。

  陳嶼見留在這裡的顧松越也是一臉擔憂,便寬慰道:「師兄不必擔憂,即便我凝嬰失敗,這天地還有我們留下的天地二陣,或許足以絞殺這頭邪魔。」

  顧松越點了點頭,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說什麼,終究還是咽了回去。

  他拱了拱手,轉身離開了大殿,準備將消息帶回三元宗。

  殿內安靜下來。

  奧莉維婭這時才從側門走出來,在他旁邊的蒲團上坐下。

  她好奇地看著陳嶼,歪了歪頭:「所以,陛下你真有把握?」

  陳嶼老實說:「其實沒有,碎丹風險很大,誰也沒法預料會發生什麼。」

  奧莉維婭趴在桌子上,撐著臉問道:「那怎麼辦,要不我們還是逃跑吧。」

  陳嶼再次搖頭。

  奧莉維婭對這片土地沒有感情,她是巨龍,虛玄天於她而言不過是旅途中的一站。

  可他不一樣。

  他在虛玄天有朋友,有牽掛。

  況且,他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奧莉維婭,」他忽然問,「你們巨龍是不是有很多法師?」

  奧莉維婭微微一愣,隨即道:「當然,奧克斯爺爺他們少說都活了上千年,知識很淵博呢。」

  陳嶼眼中閃過光芒。

  如果只是靠他自己,他確實沒多少把握。

  碎丹這種事,前無古人,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可要是能讓那些巨龍法師偷渡來虛玄天呢?

  澤亞瑞拉最不缺的,就是各種奇奇怪怪的法術。

  巨龍們活了上千年,手裡握著多少神奇的法術誰也說不準。

  如果能把他們帶過來,或許就能為他的凝嬰之路多加幾道保險。

  「那我可能有辦法了。」陳嶼道。

  片刻後,奧莉維婭的臉色變得古怪起來。

  她本來還半靠在蒲團上,聽完陳嶼的想法後,盯著他看了好幾秒,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

  「你的意思是————需要更多龍魂偷渡來這裡?」

  陳嶼沒有立刻回答。

  他當然知道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眼下他確實想不到更好的辦法。

  碎丹凝嬰的風險,單靠他一個人扛,確實沒有太大把握。

  奧莉維婭看了他半晌,忽然攤了攤手,仿佛認命了一般:「那好吧,誰叫我現在是帝國的龍呢。」

  「我需要回去一趟,至於能不能成功,我不能保證。」

  「畢竟當年陛下你的前輩可是狠狠地耍了我們銀龍一回,那些老傢伙到現在提起這事,都能把鼻子氣歪了。」

  陳嶼點了點頭。

  實際上,若是沒有雲崖祖師的飛升,或許就沒有現在的元嬰之法。

  如今他要向巨龍求助,就得化解當年的恩怨。

  也算得了雲崖祖師的恩惠,承接了他的因果。

  奧莉維婭與他又聊了一會後,起身走到他面前,身形化作一縷光絲,悄然鑽入他的識海。

  她離開虛玄天,回到了澤亞瑞拉。

  殿內又安靜下來。

  陳嶼獨自盤坐在原地,還在思索。

  碎丹凝嬰風險還是太大了。

  金丹是修士修為的根基,將這顆丹親手碎掉,就像親手把一座建了許久的樓台從根上拆掉,再在原地重建一座全新的樓閣。

  成功與失敗之間,只隔著一線。

  稍有不慎,便是身消道死,神魂俱滅。

  到那時,別說什麼天地大劫、歸墟邪魔,連一縷殘念都留不下。

  可若不這麼做,眼前的路又在哪裡?

  金丹後期已是此界的盡頭,飛升之路被天道阻絕,而他要留在這片天地對抗

  歸墟半神,便必須找到一條能夠容納他的路。

  元嬰之法,是雲崖祖師留下的唯一線索,也是唯一的機會。

  當然,他並不魯莽,做任何事都會做好萬分的準備。

  沒有絕對的把握,他是不可能凝嬰的。

  看來他需要將大道感悟打磨得更好才行。

  這趟飛升雖然短促,卻讓他的其他大道有了新的感悟。

  正好,沉澱一段時間。

  希望古樹議會那邊近期不會有什麼大動作。

  洛瑟蘭篡位後,聖戰軍的組建已是必然,但這支聖戰軍從籌備到成形,少說也得數月。

  帝國在金輝谷地的推進還算順利,補給線已經鋪設了大半,足夠擋住精靈東進的勢頭。

  只要亞瑟那邊盯緊了陰影山脈,西線的局面短期內不會失控。

  半年,他至少需要半年時間。

  另外,他的魔物等級也該要有突破了。

  想到這裡,陳嶼睜開眼,從蒲團上站了起來。

  大殿空曠,雲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他穿過廊道,走到盟宮後方一處僻靜的石室里。

  他走進石室,盤膝坐下,閉目調息。

  外面的風聲、鳥鳴、遠處弟子的喧譁,漸漸都在他的感知中消失。

  他沉入了自己的識海深處。

  那裡靜得如同一片無垠的湖面,湖底沉著他的金丹,通體流轉著溫潤的金光,表面浮動著無數細密的道紋。

  通天道、孕化元姆道、太初元始劍道————他要把這些大道徹底梳理一遍。

  打磨,再打磨。

  直到金丹上的道紋再無缺陷,直到他的神魂足以承載一切。

  人身進入苦修狀態,而在澤亞瑞拉的帝國王宮,一隻史萊姆醒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