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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2章 長城1.0

  畫面停住。

  舊靴的半邊臉沾著灰,嘴角破了,右腿彎著,肩膀卻還挺著。

  老人湊近看。

  孫子說。

  「這是星條國的人。」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靠譜 】

  「我知道。」

  「以前您最煩他們。」

  「有些事,我現在也煩。」

  老人指了指舊靴的腿。

  「可他這腿,不是假的。」

  孫子蹲到旁邊。

  老人拉了拉毯子。

  「我年輕時候,廠里停過工。幾十號人等著領錢,家裡糧袋子見底,有人一句話不說,坐門口坐到天黑。」

  他說得很慢。

  「後來我才知道,不是不急。是急到不曉得跟誰說了。」

  孫子看看屏幕。

  「他們現在也是?」

  老人點頭。

  「換身衣裳,換個說話聲。孩子要吃飯,老人要吃藥,還是這些事。」

  那段爺孫倆的對話,也被傳了出去。

  下面沒有什麼漂亮話。

  有人說,自己父親等過欠薪。

  有人說,母親拿著不會用的終端,在醫院門口站過。

  有人說,孩子被一份看不懂的系統通知擋在學校外,問遍了窗口,人人都說沒辦法。

  他們並非過著同一種日子。

  可那句「沒辦法」,誰都聽過。

  屏幕上的舊靴不再只是一個外國人的臉。

  老鏡也不再只是名單里的一名科學家。

  人們認得那種舊外套。

  認得護著孩子時,母親會往前站的那一步。

  認得老人眼鏡掉了以後,手在地上慢慢摸的樣子。

  夜裡十點,老鄭拿著統計單進了林舟辦公室。

  林舟桌上的飯涼了。

  搪瓷碗邊,結著一圈油。

  「過百億了。」

  林舟抬頭。

  「什麼口徑?」

  「各平台原片、轉發和片段的累計點擊。同一個人點幾回,也算幾回。」

  老鄭把紙放下。

  「不是一百億個人。」

  「寫清楚。」

  「寫了。」

  窗外,車間還亮著燈。

  遠處傳來一聲火車笛。

  那一刻,許多地方都在看同一段畫面。

  家屬院的電視。

  夜班室的舊屏幕。

  臨街商鋪的光幕。

  有人第一次看。

  有人倒回去,已經看了七八遍。

  百億次點擊里,有憤怒,有疑問,也有很多次沉默的重放。

  老鄭坐下。

  「聯絡點報上來的消息,畫筆和老鏡都被帶走了。小豆被她母親接回去了。」

  林舟手指鬆了一點。

  「舊靴呢?」

  「還沒確切消息。」

  屋裡安靜下來。

  老鄭看著屏幕,過了一會兒,問。

  「咱們以前,是不是也看偏了?」

  林舟沒有馬上回答。

  畫面里,麵包鋪老闆跌下台階,手裡還攥著那塊擦手布。

  他站穩後,第一件事是往屋裡看。

  鍋里的湯灑了。

  孩子還在哭。

  林舟說。

  「以前我們看見對面的訂單,看見他們的封鎖,看見白房子裡的人講話。」

  「現在呢?」

  「現在看見了給他們做麵包的人。」

  老鄭往椅背上一靠,半天沒說話。

  值班員進來,遞上幾頁新列印的留言。

  有罵人的,也有問人的。

  最多的,是問那幾個被帶走的人還活著沒有。

  最上面的一條,來自一個很普通的帳號。

  沒有長篇大論。

  只有一句。

  他不裝那塊東西,只想領回自己的工錢,這算哪門子敵人?

  下面的回覆還在增加。

  林舟將紙放到桌邊。

  屏幕里,舊靴虎口的藍光又滅了一次。

  黑盔站在他面前,身後是整齊的車燈。

  再往後,是替這次行動簽字的人。

  還有藏在藍光里,負責把人分成有資格、沒資格的那套東西。

  老鄭看了很久,忽然說。

  「他們讓咱們隔著海互相罵。那邊的人說咱們落後,咱們說那邊的人壞。」

  林舟看著他。

  老鄭抬手,指向屏幕上的舊靴。

  「可這個人,連自己的藥都快領不到了。」

  沒人接話。

  牆上的畫面重新播放。

  灰港那塊木牌從門上掉下來。

  一個孩子哭著喊媽媽。

  年輕警員的頭盔發出警告。

  夜校里,一隻接上電池就能亮的小燈,被倒下的課本遮住了一半。

  它還亮著。

  這一回,屏幕前的人沒有再笑對面倒霉。

  他們終於看清了。

  那些被壓在牆上的,被擋在門外的,拿著帳本討工錢的,不是該恨的人。

  把吃飯變成獎勵,把看病變成許可,把一聲「不願意」變成罪過的,才是。

  而海那邊,還有一群跟他們一樣的人,正被關在裡面。

  冷湖基地。

  地下三層。

  數學所的門已經反鎖了四天。

  走廊里全是煙味。

  老鄭端著一盆剛出鍋的白菜豬肉燉粉條,用腳踹了兩下鐵門。

  沒動靜。

  他加了點力氣,又踹一腳。

  門開了一條縫。

  一股更濃的煙味衝出來,嗆得老鄭直咳嗽。

  開門的是個頭髮蓬亂的年輕人,眼圈黑得像熊貓,手裡還攥著半截粉筆。

  「鄭工。」

  「你們侯所長呢?」

  「在黑板那兒。」

  老鄭擠進去,把鋁盆往桌上一墩。

  桌上連個放盆的空都沒有,全是草稿紙。

  紙上密密麻麻,寫的不是公式。

  是一道道橫線。

  有的中間連著,有的中間斷開。

  老鄭掃了一眼。

  「老侯,你這算盤打魔怔了?怎麼開始畫八卦了?」

  屋子最裡頭。

  一個乾瘦的老頭踩在長條凳上,正往黑板最頂上添最後兩筆。

  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工作服,袖口卷在手肘上。

  聽見聲音,老頭沒回頭。

  「別吵。」

  粉筆敲在黑板上,噠噠作響。

  老鄭看了看四周。

  屋裡十二個人。

  有七十多的老頭,也有二十出頭的小伙。

  沒一個人抬頭看那盆肉。

  所有人的眼睛,全死死盯著老侯手裡的粉筆。

  林舟就坐在角落的摺疊椅上,手裡端著個掉了漆的大茶缸子,也沒出聲。

  「成了。」

  老侯突然說了一句。

  聲音不大。

  但在安靜的屋裡,跟砸了顆雷一樣。

  他從凳子上跳下來,腿一軟,差點跪地上。

  旁邊的年輕人趕緊扶住。

  老侯推開他,轉頭看向林舟。

  「林工,成了。」

  林舟站起來,走到黑板前。

  「能扛住雅典娜?」

  「它扛不住這個。」

  老侯走過去,拿起桌上的一杯涼水,咕咚咕咚灌了半杯。

  「它不是算力牛嗎?」

  「它不是量子計算機嗎?」

  「它不是喜歡窮舉嗎?」

  老侯抹了一把嘴,指著黑板上的圖形。

  「讓它算去。」

  老鄭湊過來,左看右看。

  「不是,老侯,你這到底畫的啥?」

  「鎖。」

  「什麼鎖?」

  「給咱們那張大網,配的一把鎖。」

  老侯抓起桌上的一根筷子,在半空中畫了個圈。

  「星條國現在的加密,是拼長短。你密碼越長,他算得越久。但雅典娜的量子陣列一開,再長的密碼,也就是幾秒鐘的事。」

  老鄭點頭。

  「這我知道,以前咱們的密電,不都被他們破了嗎?」

  「對。」

  老侯把筷子一折兩段。

  「因為他們走的是計算複雜度的路子。只要機器夠快,門總能撬開。」

  他指了指黑板上的橫線和斷線。

  「現在,咱們不跟他比機器快了。」

  「比啥?」

  「比老祖宗的規矩。」

  老侯拿起粉筆。

  「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其實就是二進位。」

  「但《易經》六十四卦的排列,裡面藏著一套極完美的拓撲學結構。」

  老鄭聽懵了。

  「啥叫拓撲?」

  林舟在旁邊接了一句。

  「就是你把一塊麵團,怎麼拉,怎麼揉,只要不扯斷,它的基本性質就不變。」

  老侯猛點頭。

  「對!」

  「雅典娜破解密碼,是順著線頭找解藥。」

  「但現在這套基於六十四卦的拓撲加密,它沒有線頭。」

  「它是一個閉環的莫比烏斯環。」

  老侯越說越興奮,臉都紅了。

  「它不是算不出來。」

  「它是從數學規律上,就無解!」

  「雅典娜算力再強,能強過數學極限?它要是能把這把鎖強行拆了,那說明它把咱們這個宇宙的資訊理論基礎都給推翻了!」

  屋裡靜了三秒。

  隨後,角落裡的年輕人突然扯著嗓子嚎了一句。

  「干他娘的!」

  一群搞數學的知識分子,這時候全沒了斯文樣。

  有人拍桌子。

  有人把草稿紙往天上扔。

  還有個老頭捂著臉,蹲在地上嗚嗚地哭。

  憋屈太久了。

  自從雅典娜上線,星條國就跟開了天眼一樣。

  龍國的數據線,在人家面前就像是透明的。

  你發什麼,他截什麼。

  你藏什麼,他看什麼。

  現在。

  門焊死了。

  老鄭看著滿天飛的紙片,也咧開嘴樂了。

  「那還等啥?趕緊給咱們的主網裝上啊!」

  「已經裝了。」

  林舟放下茶缸,看著黑板。

  「但這把鎖,咱們不能自己偷摸用。」

  老鄭一愣。

  「啥意思?」

  「好東西,得分享。」

  林舟轉過頭,眼睛裡閃過一絲冷光。

  「星條國不是搞了個什麼『新文明圈』嗎?不是逼著大家選邊站,不裝晶片就不給活路嗎?」

  「他們靠什麼控制人?」

  「靠雅典娜的全球監聽,靠那張誰也逃不掉的網。」

  林舟走到桌前,拿起一張草稿紙。

  「長城計劃,今天算是有底了。」

  「老侯。」

  「在。」

  「把這套算法打包。」

  「包成啥樣?」

  「傻瓜式。」

  林舟捏著紙。

  「最好是塞進一張軟盤,插進電腦點個回車就能用的那種。」

  老鄭聽出味兒來了。

  倒吸一口涼氣。

  「你小子,要開源?」

  「對。」

  「白給?」

  「對。」

  「不收錢?」

  「收錢多見外啊。」

  林舟笑了。

  「星條國給人家發晶片,咱們給人家發瞎子藥。」

  「只要是沒有加入那個什麼『新文明圈』的國家,只要是不願意把命根子交給雅典娜的國家。」

  「全套算法,底層邏輯,打包免費送。」

  老鄭猛地一拍大腿。

  「絕了!」

  「這要是鋪開,雅典娜的全球地圖,得黑一半!」

  當天下午。

  幾條沒名沒姓的加密通道,從龍國接了出去。

  找的,全是那些在邊緣地帶掙扎的小國。

  非洲的。

  南美的。

  幾個夾在中間受氣的。

  人家一聽龍國要送加密技術,一開始還不敢要。

  「不要錢?」

  「不要。」

  「要我們交數據?」

  「不用。」

  「那你們圖啥?」

  龍國負責聯絡的外貿老頭,端著茶水,慢悠悠對著麥克風說了一句。

  「圖個清淨。」

  「你們裝了,星條國就聽不見你們說話了。」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文件傳過去了,自己研究。看不懂有說明書,說明書看不懂有視頻教程。我們這邊工人還忙著做對講機,掛了。」

  小國的技術員看著屏幕上那個只有幾兆大小的壓縮包。

  名字叫。

  長城1.0。

  半信半疑地點了運行。

  星條國。

  地下六層。

  算法組的燈亮得刺眼。

  捲毛年輕人正盯著屏幕喝咖啡。

  最近他們的日子太舒坦了。

  雅典娜接管了大部分工作。

  他們只需要看著數據流動,給那些不聽話的人打打標籤。